两人的步伐完全同步。
左脚落地的瞬间另一个人的左脚也在同一时刻踩下去。
肩膀晃动的幅度分毫不差。
像是中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他们走到营地边缘的柴堆旁停住了。
两双浑浊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过来。
林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呼吸压得极轻。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么进来的？斩妖卫没有通报。”
段青霜没有答话，但她已经看见那两人身后地面上的痕迹了。
血迹。
从营地外沿一路拖过来的，断断续续的暗褐色印记。
被拖沓的脚步踩得模糊了。
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十分扎眼。
营地里原本该有值守的斩妖卫。
那两人出现的地方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们是……妖！”
这两头妖，就是段青霜追了三天没追到的银月妖王麾下左右护法。
银月妖窑里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当年也是某一支妖族的妖王，第四境初期的修为。
后来被银月妖王打服了才收入麾下。
两头妖单独拎出来都是第四境初期。
不算离谱，但它们联手之后战力能直接拔到第四境中期。
攻防互补，默契得像一个身体长了两颗脑袋。
段青霜带着林远追了这么些天。
连它们的尾巴都没摸着。
反倒是它们手底下那些小妖杀了不少。
如今这两头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左边那个开口的时候声音尖细，像砂纸刮过铁皮：
“小丫头，追了咱们好几天了吧？腿脚还挺利索。”
右边那个接话的时候语调一模一样，只是尾音往下沉了几分，
“不过追也是白追，你们斩妖司总爱干些没用的活计。”
段青霜握着刀柄，拇指将刀鞘里推了一寸，没接话。
她感知到这两个老东西的气息比之前料想的要沉一些。
那种沉压压的感觉不对劲。
像是在这阵子里又往上拔了一层。
比情报里说的第四境初期强出了不止一线。
她侧头跟林远对了一个眼神，林远也感觉到了。
两头妖联手本就不好对付。
如今它们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厚实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俩能拿下来的对手了。
左边那老头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股玩味：
“找了这么久，我们现在送上门了，又如何？”
右边那头慢慢弓下腰，十指张开。
灰白的指甲从指尖伸出来。
前一刻还微微佝偻的脊背正在拉直。
整个身形正在缓慢地撑开，
“正好今天心情不错，陪你俩玩玩。”
空气被浓重的妖气压得沉了下来。
地面上青砖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细碎的水珠。
又被妖气烘烤成白烟。
林远半弓着腰，刀已经抽出一截。
“啊！”
但刀背卡在鞘口卡得死紧，却再也拔不出来了！
“呵呵，两个小儿，还是……”
就在两头妖王脸上露出戏谑之色。
将要迈步的一瞬间。
左边那个老头的左肩忽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那只手伸过来的悄无声息，连气流都没扰动。
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肩膀上的。
与此同时右边那头同模样的老头右肩也落上了另一只手。
力道不重，手指松松搭着。
没攥没捏，就是那么轻轻搭着。
两个老头同时僵住了。
身躯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凝在半空中。
维持着那个刚刚俯身准备发力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们动不了！
段青霜和林远站在几步之外。
看见那两头妖脸上同时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们扭头，看见自己肩头上各搭着一只手。
手的主人正站在它们身后。
穿着一身普通劲装，脸上带着刚赶完路的风尘。
“二位，商量个事。”
段青霜瞳孔微微一缩。
她全程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连那两头妖被按住之前她都没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而面前这个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斩妖司的制式劲装，腰侧挂着的那块铁牌上的纹路。
还有他脚边蹲着的那头银灰色的狼。
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李玄。
左边那头妖最先反应过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放开我！”
“你要商量什么！”
妖气猛地翻涌起来要挣脱肩膀上的钳制。
右边的同伴也跟着发力。
两股第四境的妖气几乎是同时炸开。
石砖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周围数丈之内的草木都被气浪压得贴在地面上倒伏下去。
可李玄的手没动。
他站在两股妖气交汇的正中央。
衣裳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但那两只手搭在它们肩膀上稳得像两根钉子钉进了木头里，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它们翻涌的妖气。
又抬起头来扫了段青霜和林远一眼，像是在确认情况。
“急什么。”
“商量一下，借你们的性命一用？”
确认之后，他手指微微收紧。
八尺宝身的规则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来。
暗金色的纹路沿着他的手指蔓延上两头妖的肩膀，从肩头向四肢扩散过去。
两头妖的身躯剧烈颤了一下。
左边那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吼。
右边那头喉咙里挤出低沉气音。
两具身躯上各自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裂痕。
沿着躯干的外廓一路扩展开来。
从肩颈向下延伸到腰腹。
边缘规整得像是什么东西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段青霜站在原地，握刀的手慢慢松开了。
瞳孔倒映着那两团暗金色的光芒。
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远更是僵立在一旁。
那把抽出一半的刀卡在鞘口，卡得死紧。
李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两头妖失去了支撑，一左一右地朝两侧倒下去。
断口处是平整的金色光纹。
妖气散尽之后地面安静下来，尘土缓缓沉降。
空气里残余的灼热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盘旋了一阵之后也慢慢淡了。
【斩杀第四境妖王，点数+2000！】
【斩杀第四境妖王，点数+2000！】
“原来是两头老鼠……果然，境界太低，相比于那头熊王还是差远了……”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又抬头看向段青霜。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跟打招呼没区别：
“刚来就碰上了。你俩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