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狼王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牛头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灰白色的皮毛顺着脊背的线条无声地紧了一瞬。
那头牛王是他亲手喂出来的。
吃了他多少资源他心里清楚。
他估算过牛王遇上受伤的周苍应该是什么结果。
但眼前那颗首级出现在这里，跟估算相差甚远。
妖潮的边缘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两道身影从妖物退让出来的通道中走了出来。
银月狼王的目光在周苍身上停了一瞬。
瞳孔中闪过波动，又迅速恢复如常。
“这头牛王竟然被斩了……真是废物啊。”
它突然很是肉痛。
因为这表明，他之前喂养的那些资源全部白费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李玄身上。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那目光落上去的时候。
他浑身灰白色的毛发无声地竖了一下。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了两下。
一阵细密的刺痛从后脑往上蔓延。
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从颅骨缝隙里往里探。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但那种本能的警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无声地绷紧了。
像是被一头比他更凶的野兽盯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转身就跑！
众人：“？”
众妖：“？？？”
那灰白色的身影卷起一股风。
眨眼间就没入了妖潮深处。
速度快得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周围的妖物被他逃走时带起的风压冲得东倒西歪。
有的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到了两边。
他留在原地的那些手下们愣了一瞬。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局面竟然在顷刻间反转了。
段青霜握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整个人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着那头老狼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就……跑了？”
“大师兄，小师弟！”
柳青惊喜的打了个招呼。
正欲询问发生了什么。
李玄却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脚下一动，三千雷动的雷纹在地面上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紫色的残影。
朝着狼王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师姐，回来再说吧。”
那些试图拦住他的妖物像纸糊的一样。
还没靠近就被他一拳轰飞。
这头老狼并不是以速度见长。
所以即便他慌乱的指挥手下的妖族阻拦李玄。
却还是被顷刻之间瓦解。
然后逐渐被拉近了距离。
终于，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以后。
他还是被追上了。
银月狼王跑得气喘吁吁。
灰白色的毛被汗水打湿了几块，贴在后背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地跑过了。
李玄没有等他停下来。
他在距离狼王还有两丈远的时候，身形腾空。
背后那柄缩小过的开山斧在跃起的瞬间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斧刃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夹杂着八尺宝身的规则之力朝着狼王的后背斜劈而下。
那道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连空气都被压出了一道短暂的白痕。
银月狼王在斧刃落下的前一刻猛地侧身闪避。
但那道斧光还是擦着他的左肩劈了过去。
他身侧的地面被劈出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碎石裹着灰尘从沟中翻涌上来，沿着边缘向上抛起，又纷纷坠落回地面。
“啊！”
狼王的整个身躯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
撞在谷道侧面的石壁上。
把石壁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然后顺着墙面滑落在地。
它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
左肩已经被劈裂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
鲜血顺着灰白色的毛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实际上，他的境界。
应该比那头牛王还要高上不少。
可因为他太过年迈，气血衰败。
加之心气被打压多年，一经反抗。
还未扬眉吐气，就又被吓破了胆。
所以竟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月狼王的声音变了，带着喘息和恐惧。
他不甘心！
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决心踏出那一步，结果还没看到成功。
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按着头打。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妖力，试图重整姿态。
又猛地扑上去，爪尖上裹着浓烈的妖力。
却依旧被李玄一拳砸在侧肋。
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不打了！不打了！”
他趴在地上，声音尖锐发颤。
整头狼缩成一团，四肢收拢，头部低垂。
那副姿态看起来和一条被逼到角落的老狗没什么两样。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喊：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银月妖窑给你！你要地盘我给你地盘，要宝物我给你宝物！你……你让我当狗也行！”
李玄站在他面前。
也是有些发愣。
低头看着这头曾经在整个青州都算得上名号的狼王。
“好歹是一头四境妖王，这投降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过他手里的开山斧微微举起，斧刃上的光芒还没有散去。
光影在他低垂的眉骨下方投下一道暗色的阴影。
万一这老东西诈降呢？
他没有急着落斧，问了句：
“大晋的人跟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银月狼王的动作僵住了，后背弓着。
他抬头看着李玄。
抖了抖那只还流着血的左肩。
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的？”
李玄：“你再问我？”
银月狼王趴在地上。
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一头曾经盘踞一方的妖王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珠子转了转。
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翻拣着能用来换命的东西。
语速又快又低，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我跟那边的人接触了好几次了。金鹏族、金凤族都找过我，都许诺了同一个东西，只要我投靠他们，就给我一个踏入第五境的机会。”
“他们说大晋那边有专门的功法可以帮妖族突破那道坎，不用像我这把老骨头一样硬熬。”
“我知道他们在利用我，但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不答应，他们转头就能找别的妖王顶上，我在银月妖窑憋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李玄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开山斧稍微侧了侧。
让斧刃上的光暗了一些：
“现在大晋来的那些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