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圣。”柳升象点了点头，神色沉稳，
“别来无恙啊。”
莲圣嘿嘿一笑，“柳升象，你一大清早带着人往北边跑，不会是来接我的吧？”
“你想多了。”
柳升象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莲花教众人。
目光在李玄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莲圣脸上，
“我来黑风妖窑看看。听说这边有大晋妖族的动静，你这个老不死的又鬼鬼祟祟地往这儿凑，我怎么能不来？”
“什么叫鬼鬼祟祟？我这是体察民情。”
莲圣一本正经，
“你们斩妖司管得了的事，我莲花教也管。你们管不了的事，我还得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都不重。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像两根老藤在暗中较劲。
斩妖司那边，几个师兄师姐已经看傻了。
“总兵……跟他认识？”窦荣张着嘴。
柳青也一脸茫然：
“这老头谁啊？怎么跟总兵大人这么说话……”
段青霜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李玄。
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李玄站在莲圣身后，表情平静，完全没有被胁迫的样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柳升象忽然大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条官道都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极柔和，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像是突然被拖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中。
斩妖司的人、莲花教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害怕，而是动不了。
“别慌。”柳升象说，“我只是说几句话。”
他走向莲圣。
莲圣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朝身后众人一挥手：
“都在原地等着。”
两边的弟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力场越收越紧，最后在官道中央圈出了一片约莫十步见方的空间。
那里面，只有柳升象、莲圣，以及站在莲圣身后没动的李玄。
李玄感觉到那层力场从自己身上扫过，像水一样流动。
没有伤害他，却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柳升象看向他，目光难得地柔和了一瞬。
“没受伤吧？”他问。
李玄微怔，随即摇头：“没有。”
莲圣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有老子在，他能有什么事。”
李玄看见柳升象的那一刻，后背就绷紧了。
两个人。
一个是他明面上的授业恩师，青州斩妖司总兵。
一个是他暗地里的引路人，莲花教教主。
两个都是神宫境。
李玄知道神宫境意味着什么。
别看他现在靠着八尺宝身能杀四境妖王。
可神宫境和周天之间，隔着一道他目前连边都摸不着的天堑。
到了那个层次，规则之力、场域、甚至精神意志。
早就不是他现在的眼界能度量的。
这两人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整条官道都得被掀翻。
更麻烦的是，他的身份。
他明面上是斩妖司的人，暗地里又跟莲花教站在一起。
现在两拨人迎面撞上，他站在莲花教的队伍里，这算什么？
他该怎么跟斩妖司的师兄师姐解释？
又该怎么跟莲花教这边的人解释？
他脑子转得飞快，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看了莲圣一眼。
莲圣倒是稳当，拄着竹杖站在那里，像没事人一样。
李玄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他飞速盘算的时候，柳升象开口了。
“李玄。”
李玄心神一凛，抬头看向他。
柳升象翻身下马。
整了整袖口，朝他走来。
那步伐不快，每一下都像踩在李玄心口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莲花教派来的？”柳升象说。
这句话一出来，李玄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收自己为弟子，还传自己八尺宝身？这怎么可能？
“你……”李玄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柳升象走到他面前，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你入斩妖司那天，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身上那点伪装，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差远了。”
李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您为什么……”他话没说完。
“为什么收你？”
柳升象替他说了，目光淡淡扫过莲圣，
“因为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能练成八尺宝身的苗子。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这身子骨，不练可惜了。”
李玄喉头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这点事，从来就没瞒过这两个人。
柳升象知道他是莲花教的，可还是收了他，传他功法。
莲圣知道他要入斩妖司，也还是放了手。
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还没等他想明白，柳升象已经转向了莲圣。
“莲圣。”他语气平和，不像是对敌人，倒像在跟一个老友说话，
“今天既然碰上了，有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莲圣眯了眯眼：“你说。”
“莲花教，愿不愿意跟我斩妖司联手？”
这话一出，莲圣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柳升象，你喝多了？莲花教跟斩妖司联手？你麾下的人，恨不得把老子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我教中上下，也没少跟你们动刀。你今天跟我说联手？你当我们莲花教是什么？想拉拢就拉拢？”
柳升象没有笑。
他面无表情地等莲圣笑完，才缓缓说：
“我代表的，只是斩妖司，不是朝廷。”
莲圣的笑容收了。
李玄也皱起了眉。
“大晋妖族南下，黑风妖窑、银月妖窑、赤练妖窑都已经跟大晋那边牵上线了。接下来，青州十二妖窑只会倒得更多。”
柳升象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
“若是只有大齐的妖族，我斩妖司挡得住。可大晋再来插一脚，光凭青州斩妖司这点人，挡不住。”
莲圣不说话。
柳升象继续道：
“朝廷那边，已经半年没有给青州拨过粮饷了。前些天还传令过来，要我把北边三城的兵权交出去。你觉得，等大晋的妖皇真到了城下，朝廷会派一兵一卒来吗？”
此话一出，李玄当初陷入震惊。
“斩妖司竟然要跟莲花教联合！？”
要知道，莲花教可是大齐通缉的最大魔门之一。
公然拉拢莲花教。
形同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