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心头猛地一沉。
他早就知道朝廷式微，各州斩妖司的处境越来越难。
柳升象这个人，他在斩妖司时也见识过他的行事风格。
果决，务实，只要对斩妖有利，什么规矩都敢破。
可他没想到，柳升象会做到这一步。
直接拉拢莲花教。
这可是朝廷眼中的邪教。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莲花教头上了？”
莲圣抬起眼皮，语气不冷不热，
“你柳升象为了斩妖，还真是不择手段。连莲花教这样的反贼，都敢拿来当同盟。”
“非常时期。”柳升象说，“我不在乎手段。”
莲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柳升象，你倒是跟传闻里一样。不过，你不怕我莲花教背后捅你一刀？我们和朝廷的仇，可比和妖族深得多。”
“怕。”柳升象说，“所以我才来找你，而不是等大晋的人先来。”
这话落下，两个人又沉默了。
力场之外，斩妖司和莲花教的人都在朝这边看。
他们听不见里面的谈话，但从两人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出气氛不一般。
李玄站在他们中间，心思翻涌。
他看得出来，柳升象已经走到了一条极险的路上。
照这个态势，斩妖司和朝廷彻底撕破脸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候，青州就是真正的孤军。
大齐的妖族、大晋的妖兵、甚至朝廷的兵马，全都成了他的敌人。
柳升象要在这个时候拉拢莲花教。
不光是需要人手，更是要为青州提前铺一条后路。
这份魄力，让李玄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佩服。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拼的了。
可和柳升象相比，他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莲圣终于开口，
“我回总坛，把教里的事料理清楚。到时候，成与不成，我会给你个准话。”
柳升象点头：“好。”
他说完，力场一收。
天地间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散，风重新灌进来，鸟叫声也回来了。
两拨人还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柳升象看了李玄一眼：
“你先跟教主回去。三天后，回斩妖司报到。”
然后他转身朝战马走去，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带着斩妖司的人朝南边去了。
烟尘渐远。
莲圣站在原地，望着柳升象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东西，胆子比我还大。”
李玄没说话。
他还在想着柳升象刚才的那句话。
“三日之后，回斩妖司。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李玄跟着莲圣回了总坛。
他回来的消息，像风一样在教中传开了。
秦家那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信。
秦守拙坐在自家堂屋的上首，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报，半天没有说话。
堂下坐着几个秦家的核心人物，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真是那个叫李玄的小子杀的。”一个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黑风妖窑里的事，已经传回来了。昭儿是在妖域里被他活活打死的，尸体都没带出来。熊霸天也没了，说是被李玄当众诛杀，教主就在旁边，连手都没抬。”
“熊霸天死不死，我不管。”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人咬了咬牙，
“可昭儿是我们秦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就这么没了，难道就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样？”一个老者睁开眼，语气沉沉，
“熊霸天为什么死？公然袭杀教主亲传弟子。这事就是昭儿在背后撺掇的。教主没把这件事摊开了算，已经是给秦家留了体面。你现在跳出去，是怕教主找不到由头收拾我们吗？”
堂屋里的气氛更沉了。
秦守拙终于开口：“昭儿的事，先压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李玄能杀昭儿，修为至少周天。熊霸天也是周天，死在他手里，连跑都没跑掉。你们真当他只是个普通周天？”
“难道说……他是周天后期？”
众人脸色剧变。
周天后期，那已经是长老级别的实力。
秦守拙自己也不过周天后期。
若李玄真是这个层次，那秦家再想动他，就是自取灭亡。
“这事，暂时谁都别提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对我秦家来说，简直是羞辱……”
秦守拙站起身，朝后堂走去，
“而且根据可靠消息，这个李玄……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白虎堂堂主……”
“什么……这……”
“新任的白虎堂堂主……见了面，该行礼行礼。别让教主看出一丝不满。”
身后一片死寂。
李玄对这些背后的波澜并不知情。
第二天，莲圣召齐教众，当众宣布：
李玄接任白虎堂堂主。
消息一出，整个莲花教上下都震了一下。
白虎堂是莲花教四大堂口之一，熊霸天经营多年，里面盘根错节。
谁能想到，教主会直接把堂主之位给了一个刚回来没两天的年轻人。
而且这个年轻人，在很多人眼里还挂着“叛教”的嫌疑。
可当李玄站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周天境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
那股气势沉沉地压在议事厅里，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在场的几位堂主眼皮都跳了一下，长老席上更是一片死寂。
秦守拙坐在长老席上，面沉如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后起之秀。
可李玄给他的感觉，跟以前见过的那些周天境都不一样。
不像一个初入周天的人。
“周天后期……”
秦守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想起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秦昭身上堆进去的资源。
心中像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
可眼下李玄风头正盛，教主亲自主持的任命。
他若表现出半点不满，就是不给教主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和其他长老一样，缓缓起身，朝李玄拱了拱手。
“见过李堂主。”
这三个字，秦守拙说出来时，几乎用尽了半辈子的城府。
李玄站在上首，目光从秦守拙脸上一扫而过，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莲圣坐在最上方，把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都散了吧。李玄，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