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禾连滚带爬地下了山,背着背篓回了家。
她脸色煞白,衣服上还带着泥土。
孙婆子骂了她两句:“去哪里野去了?蠢货,劈个柴都能摔倒。快给我看看有没有将衣服划破。”
秀禾木讷站在那里。
孙婆子直接掀开她的衣服看,下摆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秀禾身上没有丁点伤痕。
孙婆子心中不满意,儿媳妇儿受了伤,自己就能痊愈。可若是衣服划破了,还需要针线去补。
她骂骂咧咧,呼喝秀禾快点去给她做午饭。
秀禾站在院子里,卸下柴火,心里空荡荡的。
她走到孙耀祖读书的书房边,低声说:“相公,我今日上山遇到蛇了。”
连说三遍,孙耀祖才有了反应。
他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我正灵感涌现,你在这里聒噪什么?把我的思路打断,好好的一片锦绣文章全都毁了!”
男人声嘶力竭,脸色涨得通红。
秀禾抿了抿唇,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句:“那蛇差点就咬到我,是毒蛇。”
“那不是没有被咬到么?在这里啰嗦什么?”孙耀祖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秀禾快点去烧饭。
孙婆子的叱骂紧随其后。
“你怎么能打扰你男人读书,我打死你!”
素不相识的邻居都能够关心自己,甚至提出要背自己回家。
可她的家人却对自己这样冷漠,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多说。
烧火煮饭,秀禾心中酸涩不已。
泪水忍不住偷偷滑落下来,她本以为孙耀祖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可现在看,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的文章。
她觉得有些寒心。
真想要缩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好大哭一场。
那依偎在男人怀里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秀禾个子不矮,是高挑的美人。
相公孙耀祖不过稍稍比她高上一点,也从未能让他体验过那种整个人被牢牢抱住的感觉。
当时是恐惧,可现在回想起来。
那种炙热的温度仍在皮肤表层,尤其是手腕处。
毫无遮挡接触到的地方,触感是那样的记忆犹新。
强壮的汉子,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经历过逃难的秀禾潜意识里最渴望的东西,就是安全感。
秀禾鬼使神差的将双手并在一起,纤细的手腕被人一手掌握。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整张脸在一瞬间红透了。
她在心中唾弃自己。
秀禾,你已经是嫁了人的。
怎么能在心里想别的男人,这样怎么能对得起你的夫君。
她用井拔凉水迅速洗了把脸,继续煮稀饭去了。
读书人心思都在书上,感情粗一些也正常。
秀禾觉得只要自己多付出一点,早晚能够将孙耀祖那颗冰冷的心焐热。
“相公,或许我们搬到镇上租一间小屋。我上街做点小生意卖点吃食,要比土里刨食挣钱得多。”
思忖了一整天,秀禾第二日还是找了孙耀祖说。
“我们将房间租出去,再用租金去交镇上的房租,如此也不会多花钱的。”
一方面是降低家中花销,一方面也是想要避免和外男同住一院。
孙耀祖立刻拒绝了她。
“我是读书人自当箪食壶浆,专心正业,怎么能去繁华之地玩物丧志!再说你是秀才娘子,更不能做抛头露面的事情。你既然嫁到了读书人家,便也应该懂一点伦理纲常!”
孙耀祖脸上青筋爆出,对秀禾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秀禾委屈说:“外男搬进家宅,日日只隔一墙起居生活。这又是什么读书人道理呢?”
“妇人之辞,我对你无话可说!”
孙耀祖一甩袖子,把她赶出了屋子。
“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耀祖就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儿子,给我打这个贱蹄子!谁家男人不打媳妇的!”
听到二人吵架的婆婆为自己儿子摇旗呐喊。
从柴堆里抽出根棍子,就要递到耀祖手中,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动静闹得很大,隔壁柴房居住的糙汉也探头过来看。
梁天恒看着院子里几乎要落泪的小媳妇,心中有些不忍起来。
这个酸腐秀才,怎得不懂得疼媳妇。
夜里欺负的如此过分,白天竟然也不愿意给点体恤么?
“吵什么?谁动了我的干柴?”
他出来喝道。
高大的男子往面前一立,欺软怕硬的婆婆态度就好了起来,连连道歉,又将柴火恢复原样。
“同居一起自然有些吵闹,但愿梁兄莫要恼怒。”
孙耀祖拱手说着好话。
梁天恒现在看着她这张脸,就想一拳头打上去。
他此生最讨厌的就是伪君子。
若是伤了他,那位小娘子会伤心吧。
他粗着声音道:“我一会要去集市上卖肉,你们可要同去?”
秀禾小声说:“我要去镇上送我绣的手帕。”
原本孙秀才三天前就说要送她去了,可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时。孙秀才又说今日天色甚好,他诗意正浓,要吟诗作赋。
秀禾不敢耽误读书事。
只能忍下来,可今日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这可是事关收入的大事啊!
“相公,您就陪我去吧。”她只能可怜巴巴跟丈夫说软话。
毕竟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一个人上街呢?
那十几公里的山路,时常有野兽盗匪出没,她一介弱女子根本不敢单独出行。
孙耀祖心里还有气。
并不给秀禾台阶下。
“我今日要读书,没工夫陪你去城里闲逛。既有人能与你同行,你还在这里聒噪些什么?”
秀禾心惊胆战看向梁天恒,还有柴房房檐下晾着的野兔狍子,不禁害怕起来。
她一个已婚女子,怎能跟外男同行呢?
怕是要被人嚼烂舌根!
“相公——真的不能再拖了。”
声音酥软,带着点鼻音。
梁天恒听着骨头都酥了,恨不得当场就一拳头捶到孙耀祖脸上,让她别给脸不要脸。
孙耀祖低头看着哀求的妻子,觉得自己缺失的男子气概又回来了。
大发慈悲道。
“今日绝不可能,要不你再等一日,我陪你同去?”再等一日?
秀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已经反复说了,这是最后的期限。
孙耀祖也答应她了,怎么又会临时变卦?
“相公,你明明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