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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几天后的上午，我刚结束一场早会，正准备回工位处理文件，就看见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径直堵在了电梯口。
是张丽琴。
她换了一身相对体面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藏不住的焦躁和戾气。
而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应该是律师。
我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已经猜到了张丽琴的来意。
果然，张丽琴一见我，立刻挺直了腰板，伸手把身边的男人往前一推，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嚣张。
“林清月，你别以为把房子卖了就能一了百了！今天我把律师带来了，咱们当着法律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淡淡挑眉。
“哦？说说看。”
身边的假律师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法条复印件，装模作样地念道。
“根据民法典规定，买卖不破租赁，租赁物在承租人按照租赁合同占有期限内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
“也就是说，你把房子卖给谁，都改变不了你和张丽琴女士已经成立的租赁关系！”
张丽琴立刻接话，声音拔高，引得大厅里来往的同事纷纷侧目。
“听见没有！法律都这么说了！你卖房子没用！我照样有权住在里面，而且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要把这套房子的入学名额提供给我儿子使用！”
“现在你突然卖房子，断了我儿子的上学路，是你违约！我今天来，就是要你立刻把入学名额还给我，否则我们直接法院见！”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拖欠一年房租、擅自换锁、拉黑房东的人不是她。
我看着她身边那位连法条都念得磕磕绊绊的律师，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丽琴为了省钱，怕是连正规律所的门都没进，随便找了个连执业证都拿不出来的人来撑场面。
真当法律是她撒泼耍赖的工具？
我没急着反驳，只是抱着手臂，语气冷静而清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一，买卖不破租赁这条法律，我比你清楚。”
“但你搞混了最关键的一点，房子完成过户的那一刻，我的所有权就已经全部转移给了新房东，你和我的租赁关系自动终止，新的租赁关系，是你和新房东之间的，跟我林清月，没有半毛钱关系。”
话音落下，张丽琴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我继续说道。
“第二，如果非要说我和你现在还有什么关系，那只有一件事。”
“你拖欠了我十一个月的全额房租，以及我替你垫付的整整一年的水电费、物业费，加起来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块，你至今一分未还。”
假律师立刻急了，上前一步想要争辩。
“那、那入学名额的条款！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
6、
“条款我当然记得。”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租房合同复印件，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我直接翻到其中一页，用指尖点在那一行手写加注的字上，递到他们眼前。
“麻烦你这位‘律师’看清楚，合同上关于入学名额的约定，后面明确标注了限制性条件。”
“‘在甲乙双方均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无任何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甲方自愿为乙方子女提供本房屋对应学区的入学名额使用权’。”
我加重了语气，眼神冷了下来。
“张丽琴，你从第二个月就开始拖欠房租，经我多次催告仍拒不支付，擅自更换房屋门锁，恶意拉黑我的全部联系方式，已经构成根本违约。”
“合同的前提条件完全不成立，我自然没有任何义务再为你提供入学名额。这不是我不讲情面，是你自己亲手毁掉了所有约定。”
其实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虽然心软答应以三千元的低价把学区房租给她，但也留足了心眼。
我特意找了做律师的朋友帮忙审核合同，把所有可能被无赖钻空子的地方全部补上了限制性条款。
就是怕遇到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别人善良当软弱可欺的人。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得太对了。
假律师盯着合同上的小字，脸色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紫，当场就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头，压低声音对着张丽琴气急败坏地咒骂。
“你当时怎么没认真看合同就签了？！这种带前提条件的条款根本没有任何主张空间！你这不是故意坑我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
张丽琴也彻底炸了，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当场就和假律师对骂起来。
“我花了五百块钱找你，你拍着胸脯跟我说百分百能赢，说能帮我把入学名额要回来，让林清月低头认错！”
“现在倒好，一句话就把责任推给我？你收了钱不办事，还有脸骂我？”
“五百块钱你还想打赢房产纠纷？你做梦呢！”
“五百块钱不是钱？你答应我的事办不到，就该把钱退给我！”
两人在宽敞明亮的公司大厅里互相攻讦、咒骂、推卸责任，声音尖锐刺耳，丑态毕露。
看来这律师就是个骗子。
路过的同事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偷偷拍照，看向张丽琴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张丽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依旧不甘心，死死咬着牙不肯退让。
吵了足足五六分钟，假律师终于喘着粗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救命妙招”，对着张丽琴低吼。
“别吵了！她不就是说你违约没交房租吗？你现在立刻把拖欠的房租转给她！”
“钱一到账，不就相当于履行合同了？合同履行完毕，她就必须兑现入学名额的承诺！”
7、
张丽琴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抬头瞪着我，语气蛮横又带着一丝侥幸。
“对！我现在就给你转钱！把所有房租、水电费都给你！转完之后，你必须马上把入学名额给我儿子！”
我看着她这副自以为得计的可笑模样，只是微微勾唇，笑而不语。
张丽琴以为我是被说动了，立刻肉疼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开转账界面。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色一阵抽搐，显然是心疼到了极点。
但为了儿子的入学名额，她还是咬着牙，把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块钱一分不少地转到了我的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张丽琴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神情，伸手就朝我索要。
“好了！钱我已经给你了！一分没少！现在立刻履行合同，把名额给我！”
我慢悠悠地收起手机，看着她那张写满“胜利”的脸，语气友好却带着致命的一击。
“张姐，我友好提醒你一句。咱们的租房合同里，明确约定了房租实行一月一结，每月五号之前足额支付，逾期即视为违约。”
“你现在一次性补齐全年欠款，依旧属于逾期履行，违约状态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把张丽琴所有的得意和侥幸浇得烟消云散。
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撒泼，想咒骂，想再次道德绑架，可在白纸黑字、逻辑清晰的合同面前，所有的无赖手段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律师的表情也滑稽的可笑。
周围的同事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张丽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再也撑不下去。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狠狠推了身边还在抱怨的假律师一把，狼狈不堪地低着头，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逃出了写字楼大厅。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我轻轻摇了摇头。
人最愚蠢的，不是犯错，而是明明手握机会，却偏偏要把路走死
我以为张丽琴经此一役，总该认清现实，消停一段时间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的贪婪和无赖，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没有底线。
当天傍晚，我接到了新房东周先生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轻松。
“林小姐，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你之前那个租户，今天跑到我房子里撒泼了。”
我微微一愣。
“她又闹什么了？”
“还能闹什么？”
周先生嗤笑一声。
“跟我扯买卖不破租赁，说房子她有权住，谁也赶不走她。还说入学名额是她的，我要是敢拦着，她就去法院告我。”
8、
我淡淡道。
“她拖欠房租违约在先，合同早就失效了。”
“我当然知道。”
周先生语气冷了几分。
“我直接把你给我的、她拖欠房租的证据和合同复印件甩她脸上了，告诉她。”
“是她先违反合同约定，我作为新的产权人，有权单方面解除租赁关系，收回房屋。我不想租给她，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张丽琴怎么可能甘心？
本市重点小学的招生工作，已经进入最后收尾阶段，三天后就会彻底关闭报名通道。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抓不住这最后一次机会，她儿子就只能回农村老家读师资薄弱的乡村小学，一辈子都可能输在起跑线上。
这是她唯一的入学名额，她拼了命也不想放手。
于是，她开始撒泼打滚，堵在房子门口不肯走，砸门、哭闹、扬言要跳楼，用尽了一切无赖手段。
但新房东周先生，根本不是我这种会心软妥协的性格。
他是做工程出身的，性格强硬，手段干脆，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滚刀肉。
见张丽琴油盐不进，周先生当天晚上，就叫了两个身高一米九、身材魁梧结实的肌肉男上门。
那两个男人没骂人，没动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张丽琴和她儿子。
周先生语气平淡地对张丽琴说。
“你要么自己收拾东西走，要么我让这两位兄弟，以后都不定时的找你儿子聊聊天。”
花语里暗含的威胁，足以让一个护子心切的母亲瞬间崩溃。
她再也不敢撒泼，连滚带爬地抱起孩子，慌慌张张地答应立刻搬走。
不到两个小时，她的所有行李、锅碗瓢盆、儿童衣物、玩具书本，全部被新房东的人打包好，一股脑地扔在了楼道里。
曾经白住了一年的学区房，她连一分钟都没资格待下去了。
一夜之间，张丽琴从占尽便宜的赢家，变成了无家可归、孩子面临无学可上的丧家之犬。
招生截止的前一天，走投无路的张丽琴，再一次找到了我。
这一次，她没有穿体面的衣服，没有带所谓的律师，更没有嚣张跋扈的气焰。
她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蜡黄憔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狼狈。
一见到我，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地磕头道歉：
“小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得寸进尺，不该觉得你心软好欺负，就赖着你的房租不给，不该白住你的房子，不该占你的便宜”
“我鬼迷心窍，我贪心不足，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吧你人脉广，路子多，你一定有办法帮我儿子弄到入学名额的！”
“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当保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儿子不能没学上啊！他是我的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悔不当初，那副可怜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心软的人动容。
换做最开始租房的时候，或许我真的会于心不忍。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9、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张丽琴，我没有任何义务帮你。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你一次次践踏我的善意，是你一次次违约失信，是你亲手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是你自己不要。”
无论她怎么哀求，怎么痛哭，怎么堵在我家门口不肯离开，我都始终没有松口。
善良可以有，但必须有底线；心软可以有，但绝不能成为被人拿捏的软肋。
我可以帮值得帮的人，但绝不会为一个不知感恩、贪得无厌的无赖，再次消耗自己的善意。
张丽琴最终绝望地离开了。
她看着我紧闭的房门，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毒，从绝望变成愤恨。
她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把所有的不幸，全部归咎到了我的头上。
那周我连续加班，每天都要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
写字楼地处商圈偏角，晚上十点之后，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安静得有些吓人。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走出写字楼大门，刚走到街角的僻静处，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在跟着我。
我心里立刻警觉起来，脚步未停，手悄悄伸进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同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我从小跟着父亲练过几年散打，对付个没有准备的混混，完全不成问题。
走到一处没有监控的小巷口，那三个混混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冲了上来，伸手就想抓住我的胳膊，语气凶狠恶劣。
“林清月是吧？长的还挺好看，便宜我们了。”
说完就要上手来撕扯我的衣服。
我瞬间将提前编辑的报警短信发了出去，抬腿就是一脚，精准踹在了最前面那个混混的肚子上。
那混混瞬间痛得弯下腰，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混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反抗，还这么能打。
他们刚想扑上来，就被我接连两记肘击和侧踢，轻松制服在地。
警笛声很快划破夜空，警车停在巷口，几个警察迅速下车，将三个混混控制住。
一进警局，那三个欺软怕硬的混混立刻怂了，生怕坐牢，争先恐后地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要找事！是一个叫张丽琴的女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干的！”
“她说让我们让你尝尝苦头！”
所有证词、口供，全部指向张丽琴。
她不仅蓄意报复，还雇人寻衅滋事，意图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从警局出来之后，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刑事自诉，坚决追究张丽琴的法律责任。
10、
消息传到张丽琴耳朵里的那一刻，她彻底慌了，彻底崩溃了。
她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声音凄厉绝望：
“林清月，我求你了！别告我！我不能坐牢啊！我儿子才七岁，他还那么小。”
“而且我要是坐牢了，他以后考学、工作、当兵都会受影响，他一辈子就毁了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赔偿，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求求你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句句都打着“为了儿子”的旗号，试图再次用母亲的身份道德绑架我。
但这一次，我心意已决，绝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是母亲，就对她的违法行为网开一面。
错误不会因为眼泪和忏悔，就可以一笔勾销。
她既然敢做出雇人报复、伤害他人的事，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无论她怎么哀求，怎么哭闹，我都只有一句话：等待法律判决。
不久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张丽琴因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未遂，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
法律，给了她应有的惩罚。
直到判决下来，我才从办案民警口中得知一个让我无比惊讶的真相。
张丽琴根本不是什么单亲妈妈，她有老公。
她的儿子，被她老公接回了老家抚养。
可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异常冷漠，从头到尾没有来看过张丽琴一次，没有为她说过一句好话
甚至连判决结果都懒得过问，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有些愕然，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单亲妈妈，没有老公。
不过，摊上这样的老公，有也和没有一样。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所有的纠缠、闹剧、官司，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我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
为了犒劳这段时间辛苦的自己，我向公司提交了年假申请，一次性获批十五天。
我订了一张飞往南方海边的机票，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抛下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一个人踏上了旅途。
坐在海边的秋千上，吹着温柔的海风，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我轻轻笑了。
这一场和无赖的周旋，让我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善良要有锋芒，心软要有底线，忍让要有原则。
你可以对世界温柔，可以对他人友好，但绝不能让自己的善意，成为别人随意践踏、随意利用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