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死寂的殿内,却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被吸引过来。
他们看到了我。
一个穿着公主裙,粉雕玉琢的九岁女娃娃。
他们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
赵灵汐?
那个傻子皇太女?
她要做什么?
母后坐在父皇身侧,也看到了我,她眼中充满惊慌和担忧。
她伸出手,似乎想叫我回去,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父皇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悦。
二皇子三公主,则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表情仿佛在说:这个痴儿,是要上去丢人现眼吗?
忽都合也注意到了我。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笑意。
“哦?哪来的无知小儿?”
“大夏没人了吗?要让一个小女孩上来?”
他故意提高音量。
“小孩儿,你也是来跟我讲礼仪的?”
“还是说,你父皇准备把你送去北狄和亲?”
他放肆笑着。
百官发出一阵压抑惊呼,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
羞辱一个孩子,就是羞辱整个王朝。
可他们,依旧无人敢出声反驳。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的眼中,只有那个像小丑一样叫嚣的忽都合。
我看着他,然后,张开了嘴。
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此生的第一句话。
我说的是蒙古语。
一种语速极快,发音标准,带着草原原生腔调的蒙古语。
“你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很稚嫩,但吐字清晰,语调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懂了译官的转述。
那个痴儿,开口说话了。
说的,还是流利的蒙古语。
忽都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锐利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仿佛白日见鬼。
他死死盯着我,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脖子。
“你”
他用蒙古语,艰涩吐出一个字。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继续用他的母语说道。
“说完了就滚出大夏。”
这七个字,像七记重锤,狠狠砸在忽都合心口。
他身体,猛地一晃。
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骇。
那这一句话,就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
因为这句“说完了就滚出大夏”,在草原部落里,不是一句普通骂人话。
这是二十年前,那位横扫北漠的草原霸主,击溃敌对部落时,对对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传说。
是传奇。
是只有最顶级的那几个草原首领,才知道的典故!
他看着我,这个九岁孩童,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痴儿。
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颤抖声音问道,依旧是蒙古语。
殿内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听懂了转述,却看不懂眼前这一幕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把满屋子栋梁踩在脚下的北狄恶狼,此刻,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一个九岁孩子面前,瑟瑟发抖。
这这是什么情况?
父皇从龙椅上猛地站起,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我,脸上是震惊,是狂喜,是无尽困惑。
母后用手死死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我没有回答忽都合的问题。
只是继续用蒙古语,平静开口。
“你们的所谓大汗,不过是你们北狄的傀儡罢了,真正的大汗早就死了对不对?”
“三年前,你们挑衅西域小国,根本不是靠什么铁骑勇猛,而是提前收买了小国守将,拿到了边防布防。”
“你们抢夺边关的物资,也是照搬三年前花了三千黄金贿赂的守门小将,对不对?”
我每说一句,忽都合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这些,全都是北狄的秘密!
有的,他都不知道!
这个小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忽都合眼中,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们这次出使,呼延拓给你的底线是,岁币增加五成,就要一座边城。如果大炎强硬,只要能增加三成岁币,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对吗?”
“因为你们北狄内部早已快瓦解,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是想在开战前,来大炎讹诈一笔罢了。”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我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扑通!”
忽都合再也撑不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我不再看他。
而是转身,望向龙椅上同样目瞪口呆的父皇。
我的声音依旧稚嫩,却清晰无比。
“父皇。”
“儿臣,有话要说。”
3
我那一声“父皇”,像是投进死水里的一块巨石。
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太和殿,从极致死寂,瞬间转为压抑不住的鼎沸。
“汐儿开口了!”
“长公主说话了!长公主说话了!”
“长公主真是福星!我们大夏的福星!”
一个老宗亲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站起,指着忽都合骂道:“看见没有?这是我们大夏的长公主,大夏的福星!”
更多人,则是用看神迹般的眼神看着我。
震惊。
骇然。
不可思议。
一个九年来从未开口的痴儿公主。
一开口,便说出流利地道的北狄地方话。
三言两语,便让那不可一世的北狄特使,跪地臣服,浑身发抖。
这已经不是“贵人语迟”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神迹。
是真正的,活生生的神迹!
母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滑倒在椅子上。
旁边宫女急忙扶住她。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那几个皇子公主,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脸上的嘲弄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和忽都合一样,见了鬼般的惊骇。
以及,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恐惧。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痴儿。
而是在看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父皇。
他站在龙椅前,高大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激动。
他那双久经朝堂的眼睛,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
那里面,有狂喜,有震撼,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更多的,是和我那些弟妹一样的困惑。
他一步一步,绕过龙案,走到我面前,停下。
这个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这个我血缘上的父亲。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无比的眼神,俯视着我。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他只是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温暖。
也很大。
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和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
“汐儿”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问的,自然是我揭露忽都合底牌的那些话。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句句属实。”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太和殿。
所有喧哗,再次平息。
众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父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绪。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北狄特使的内部机密?
我看着父皇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回答,将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我说我是穿越者,早就知道已发生的事?
父皇会把我当成妖邪,打入冷宫。
我必须给他一个,他能理解,也能接受,并且愿意相信的答案。
于是,我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
“自记事起,脑子里就时常会浮现一些奇怪的文字和画面。”
“像是在做梦,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教我北狄语言、草原风俗、边防谋略。”
“我以为那只是梦,便从未与人言说。”
“北狄语言,也是那个声音在梦中教我的。”
“至于忽都合的那些机密”
我微微停顿一下,稚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就在刚刚,他说话的时候,我脑海里便自然而然浮现出了这些信息。”
“就好像我天生便知道一般。”
我说完了。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梦中神授。
天生便知。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这是何等玄妙,又是何等令人信服的解释!
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一个九岁孩童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父皇身体,又是一震。
他看着我,眼神中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光。
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豪迈,充满压抑已久的畅快和喜悦。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梦中神授!好一个生而知之!”
“我的女儿,不是痴儿!”
“我赵珩的女儿,确实是天生的帝命!是我们大夏的福星!”
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我身体很小,被他轻松举过头顶。
他转身,面向满屋子的人,声音洪亮如钟,充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威严。
“各位都听好了!”
“赵灵汐,从今天起,正式参与大夏朝堂决策!”
“所有边防大事,必须经她同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九岁的孩子,参与朝堂决策?
所有边防大事,必须经她同意?
这是何等的重视!何等的信任!
这是直接将半壁江山的安危,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秦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彻底没希望了。
我被父皇高高举着,看着底下那些或激动,或敬畏,或嫉妒,或恐惧的脸。
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
从今天起。
我想当个废物的日子,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而我的第一个决策,就是眼前这个还跪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北狄恶狼。
我看着他,在父皇怀里,淡淡地开口。
“父皇,关于这逼降的事。”
“我以为,称臣,不可能。”
“雁门关粮草,不给。”
“禁军精锐,更不可能让他们收编。”
“非但如此。”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们应该派一支使团,带上我们的条件,跟这个人一起回北狄。”
父皇饶有兴致看着我。
“哦?我们的条件?什么条件?”
我微微一笑。
“很简单。”
“让北狄可汗,向我们大夏道歉。”
“赔偿因恶意挑衅给我们造成的边境损失,黄金万两。”
“再把他们掌握的西域商路通行权,低价让给我们。”
“不然。”
“他们内部分裂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复北漠失地的时候。”
我的话,让刚刚有些平复的太和殿,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强硬!
实在是太强硬了!
这已经不是回应,而是赤裸裸的反向制衡!
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4
听着我这番话,瘫跪在地上的忽都合,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他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了北狄的死穴上。
内部分裂是真的。
他们根本没有和大夏耗下去的底气。
而我提出的条件,若是传回北狄,他的性命,就彻底完了。
这个九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神童。
她是个魔鬼!
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秦王他们,在短暂震惊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说得好!灵汐说得好!”
“就该这么对付这帮蛮夷!”
“让他们道歉赔偿!扬我大夏威风!”
刚才被忽都合羞辱得抬不起头的百官们,此刻一个个挺直腰杆,满面红光,只觉得心中郁结多年的恶气,一扫而空。
父皇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一个反向制衡!好一个扬我威风!”
“不愧是我大夏的福星!”
他当即下令。
“李德全,立刻拟一道国书,就按灵汐刚才说的写,一个字都不许改!”
“秦王,你亲自带队,带几个精干武将,陪这个忽都合回北狄!”
“朕要让北漠知道,我大夏,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一连串指令,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整个大夏朝堂的风气,为之一变。
从之前的屈辱压抑,变成了此刻的昂扬激奋。
而这一切的改变。
都源于我。
这个刚刚开口说话的,九岁的孩子。
这场震动了整个皇室的朝会,终于落下帷幕。
散会后,父皇没有回龙书房
而是抱着我,一路,直接去了母后的长乐宫。
消息,早已传了过去。
我们到的时候,母后正由宫女搀扶着,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
头发,也有些微散乱。
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动人的光彩。
一见到我们,她便再也忍不住,提着裙角,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眼里,没有帝王。
只有我。
“汐儿”
她声音,哽咽着,带着颤音。
父皇把我放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我,流了九年眼泪的女人。
她温柔,善良,给了我在这世上最无私的母爱。
我前世是个孤儿。
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但此刻,我的心,却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我朝着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她等了九年的称呼。
“母后。”
就这一个字。
母后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一把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和我想象中一样。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脖颈里。
“我的灵汐我的儿”
她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仿佛要将这九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担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安慰我时那样。
父皇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女相拥而泣。
他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他没有打扰我们。
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哭了很久,很久。
母后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锦帕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我。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灵汐,你你是什么时候会说话的?为什么为什么从不告诉母后?”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5
我看着她,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和我对父皇说的大同小异。
无非是梦中神人所授,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日情急之下,才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这个解释,虽然玄之又玄。
但对于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来说,却是最容易接受,也最让她安心的答案。
果然。
听完我的话,母后没有丝毫怀疑。
她只是双手合十,朝着窗外拜了拜。
“感谢老天保佑,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激。
对她而言,过程不重要,是不是天才也不重要。
我的女儿不是痴儿,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这就够了。
她拉着我,问东问西。
“灵汐饿不饿?母后让御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水晶饺。”
“灵汐冷不冷?这几天气温降了,要不要再加件披风?”
“灵汐”
她的问题,琐碎而温暖。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如此顺畅地交流。
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我用言语回应她的关爱。
宫殿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父皇坐在一旁,喝着茶,笑眯眯看着我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
仿佛过去九年的阴霾,都在这一日,烟消云散。
然而,我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晚,父皇留在长乐宫用膳。
席间,他突然开口问我。
“灵汐,你今日在朝堂所言,关于那忽都合的事,可有后续谋划?”
母后瞪了他一眼。
“孩子才刚开口说话,你就跟她说是这些朝堂上的事。”
父皇笑了笑。
“你不懂,灵汐不是普通孩子,她的见解,比朝廷那些文武百官,还要高明得多。”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考校意味。
我放下手中筷子,想了想,开口说道。
“远交,而近攻。”
“北狄与我们远隔大漠,并无生死仇敌,此为可交之敌。”
“但他们在北漠的关系网,我们以后用得上。”
“父皇可以派一个可靠的人,带着我们的诚意,跟忽都合一起回北狄。”
“告诉他,我们愿意与他私下合作,共享未来西域商路的资源。”
“如此,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必然会帮我们周旋。”
“待他在那边站稳脚跟,我们就可以借他的手,打通北漠商路。”
“一举两得。”
我的话音落下。
饭桌上,一片安静。
母后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这些朝堂权谋。
但父皇,却是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看着我,这个只有九岁的女儿。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好一个一举两得。”
“灵汐,这些,也是梦里的神仙,教你的吗?”
父皇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
瞬间,刺破了宫殿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母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虽然不懂朝堂,却能听出父皇话语里,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猜疑和审视。
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父皇。
我知道,刚刚那个“梦中神授”的理由,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解释一次奇迹,可以靠神仙。
但解释源源不断的,超越年龄的智慧和谋略,就不能只靠神仙了。
帝王多疑。
尤其是像我这样打下万里江山的父亲。
他可以为得到一个天才女儿而狂喜。
也同样会为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女儿,而感到恐惧。
他开始怀疑,我这小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未知的,苍老的灵魂。
我若回答是,只会加深他的猜疑。
我若回答不是,那我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是一个死局。
我必须跳出这个圈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走到殿中。
然后,我对着父皇,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父皇。”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儿臣,有错。”
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父皇和母后都愣住了。
“灵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母后急得想上前来扶我。
父皇抬手,制止了她。
他坐在原位,居高临下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你有什么错?”
他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威严和冷漠。
我低下头,额头触地。
“儿臣的错,在于隐瞒。”
“隐瞒?”父皇眉头,皱得更深了。
“儿臣,并非今日才会说话。”
我缓缓说道。
“我三岁之时,便已能言。”
“我也并非不通世事,宫里那些史书兵书,我过目不忘,早已烂熟于心。”
“至于那些所谓的朝堂谋略”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是看书看来的。”
“宫里的藏书阁,共有各类书籍三千多册。”
“六年来,儿臣已尽数读完。”
“书里,有历代帝王的治国之道,有兵家的边防谋略,有纵横家的外交之术。”
“儿臣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日夜推演,反复思量。”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书上看来的,再结合当下时局,做出的一点浅薄推断而已。”
“儿臣并非什么天降神童,不过是一个读了些书,又善于隐藏的普通孩子罢了。”
“多年来,儿臣隐瞒自己的才能,不言不语,装痴作傻,是为不孝。”
“请父皇,原谅。”
我说完,便重新俯下身,长跪不起。
整个宫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宫漏,在轻轻地跳动。
母后张大了嘴,满脸难以置信。
她无法相信,自己疼爱了九年的“痴儿”,竟然竟然是一个骗了所有人的,心机深沉的“天才”?
而我的父亲。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他在思考。
在权衡。
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
一个“被神仙附体”的妖邪。
和一个“早慧近妖,心机深沉”的女儿。
哪一个,更能让他接受?
哪一个,对他的江山,威胁更小?
答案,不言而喻。
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将我禁足。
他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沉。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好。”
“好一个隐瞒。”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朕的女儿,三岁能言,九岁便读完了三千多册书。”
“非但不痴,反而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
“这非但没错,反而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至于你为何要隐瞒?”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枪打出头鸟。人怕出名猪怕壮。”
“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藏拙自保的道理,很好。”
“是父皇,以前忽略你了。”
他没有再追问我,为何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因为他不需要了。
他已经为我,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我,赵灵汐,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
早慧,聪颖,隐忍,狠辣。
这些,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品质。
相比之下,“梦中神授”反而显得虚无缥缈,令人不安。
而一个靠自己读书,悟出治国之道的女儿,才是一个可以被掌控,可以被培养的,真正的继承人。
这一场无声的交锋,我赌赢了。
我用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换来了他最彻底的信任。
“起来吧。”
父皇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以后,不必再隐藏了。”
“大夏这份江山,早晚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父皇,给你撑腰。”
他说着,从自己腰间,解下了那块戴了二十年的龙纹玉佩,系在了我的腰间。
“这是朕登基第一年佩的,跟了朕二十年。”
“从今天起,大夏文武百官,见你,需如见朕!”
母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心中,也是一凛。
这块玉佩,代表的不仅仅是疼爱。
更是,无上的权柄。
和千斤的重担。
父皇将这王朝的权力,如此轻易地,交到我一个九岁孩童的手上。
固然是爱护与信任。
但何尝,又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与考验?
我接过了这份权柄。
也接下了这份考验。
我看着父皇眼中,那混杂着欣赏、期许与审视的复杂目光。
我知道。
从我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
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的公主,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有大夏王朝的未来的女皇,赵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