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一关，一整夜，两边都没再出过声。
林晚星趴在桌上，睁眼到天亮。纸上那滴嵌在星星里的蓝泪，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越看心越乱。
阿澈在门外守了一整晚，蓝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动没动。
天亮后，屋里依旧静得可怕。
没有早安，没有递到手边的温水，连往常熟悉的松节油气息，都变得沉闷发涩。
林晚星不想再面对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谎言，索性拉开椅子，重新坐回电脑前。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既然他不说，那她就自已查。
“灵犀科技”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冰凉发涩。
意识载体、实验体001、身份验证、当年的事……所有线头，全都缠在这个名字上。
她深吸一口气，避开客厅方向，压低屏幕亮度，手指微微发抖，在浏览器里一字一顿敲下：
灵犀科技
指尖按下回车的瞬间，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页面飞快加载出来。
官方简介光鲜亮丽——人工智能、生命科学、意识研究、医疗技术……一派正规巨头的模样。
新闻全是正面报道，公益、研发、合作，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黑料。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人仔细刷洗过，刻意藏起了底下的血污。
林晚星拖动滚轮，一页一页往下翻，心脏越跳越重。
越是完美，越是恐怖。
“你在查什么？”
阿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晚星吓得手一抖，猛地合上屏幕，回头时脸色发白：“没、没有……”
阿澈飘在她身后，周身的蓝光已经不再柔和，冷得发沉。他盯着电脑，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强硬：“别查了，灵犀不是你能碰的。”
“为什么不能查？”林晚星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发颤，却抬着头直视他，“你到底在怕什么？他们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001到底是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她眼眶发红，又怕又委屈。
阿澈喉结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能说。
说了，她会崩溃，会被盯上，会连现在这点安稳都彻底失去。
他只能重复：“相信我，别查了。”
“又是这句话。”林晚星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重新点开浏览器，“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已查。”
她刚按下刷新——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突然炸响在整个屋子。
眼前的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泛起道道蓝纹。
头顶的灯疯狂闪烁，啪地一声，彻底灭掉。
插座口冒出细小的火花，电线发烫，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全屋断电。
电路被强行击穿。
“小心！”
阿澈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挡在林晚星身前，蓝光猛地暴涨，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滋滋滋——
电流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来，在屏障上炸开点点火花。
有人在黑进整个屋子的电路。
有人在隔空警告。
“是灵犀。”阿澈声音发紧，“他们察觉到你在搜索了。”
林晚星缩在他身后，浑身发冷，牙齿微微打颤。
她只是查了四个字，对方就直接撕破脸，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警告。
灵犀到底有多恐怖？
她控制不住，微微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楼下街道停着三辆黑色无牌商务车，没有任何标志，却透着一股肃杀。
车旁站着几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姿笔挺，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朝上望来。
他们袖口上，都绣着同一个徽标——
一颗被锁链缠绕的星星。
灵犀科技。
他们就在楼下。
林晚星浑身一软，差点站不稳。
阿澈还在强行支撑着屏障，抵御不断入侵的电流冲击。他的身影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蓝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在耗掉自已的意识能量，护她周全。
“阿澈……”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没事。”他咬牙撑着，“很快就过去。”
几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电流声渐渐平息，灯光重新亮起，电脑重启，电路恢复正常。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入侵只是一场故障。
阿澈松了口气，身影瞬间淡了一大截，虚弱地飘在一旁，几乎要支撑不住形态。
林晚星顾不上害怕，连忙扶住他，眼泪掉得更凶：“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我没事。”阿澈勉强笑了笑。
林晚星没说话，默默点开电脑历史记录。
记录已经被清空得一干二净，连缓存都被彻底抹去。
只剩下一张没被清理干净的缩略图，在缓存文件夹里一闪而过。
她点开。
照片很旧，泛黄，模糊，背景是冲天火光。
烈焰吞噬着房屋，浓烟滚滚，场面惨烈。
火光中，站着一个少年。
侧脸清晰分明。
眉眼、鼻梁、下颌线……
和阿澈一模一样。
林晚星的呼吸骤然停滞。
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
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抬眼看向阿澈，声音发颤，一字一顿：
“……他是不是你？”
阿澈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嘴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这沉默，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林晚星看着那张旧照，再看向眼前虚弱的意识体，浑身冰冷。
那场火。
那个少年。
当年的事。
原来他真的经历过。
原来他真的活在那段她早已遗忘的、惨烈的过去里。
而楼下，那几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了街道。
不是放弃。
是包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