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三个月后。
江茵璃要与周沛安成亲了。
老将军到场,高兴地摸着胡子,“多亏了圣女肯要我的傻儿子,不就是入赘,拿去拿去,否则我真要以为,这小子有断袖之癖了。”
老将军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小子从小就喜欢你,后来长大后知道你嫁人了,还常常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呢,如今好了,也算心想事成。”
江茵璃羞红了脸颊,缓缓垂下了头。
喜婆在这时走过来,“正好,新娘子害羞了,咱们用盖头给遮上。”
说完,就将手中的红盖头,轻轻盖在了江茵璃的头上。
江茵璃抬眸,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血红。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成亲。
就那样平白无故地跟着陆裴彻,却五年都没能穿上这身喜服。
心中百感交集。
喜婆搀扶着她,一路出门。
巫族的族人分开两旁,鼓掌欢庆。
终于走进了喜堂里,走到了周沛安的身边。
江茵璃手中的红绸,分给了他,两人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唱和声里,全是热闹的欢笑声。
江茵璃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看到了周沛安青筋暴起的手背。
他在紧张。
这个在沙场驰骋的男人,紧张得无所适从。
江茵璃笑了。
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名为幸福的温暖波浪,将曾经的苦难冲刷殆尽。
入夜。
红烛摇曳里,两人喝过了合衾酒。
周沛安的手温柔地轻抚过江茵璃的眼角眉梢,所到之处,掀起一层战栗。
呼吸交缠间,他吻去她眼角的水珠,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璃姐我终于娶到你了。”
耳鬓厮磨的喘息里,是江茵璃最后一句悄悄话。
“沛安我爱你”
一切因为这句话,彻底失控了。
之后的日子,两人生活得平顺幸福。
江茵璃除了练蛊种花,就是去军营里给士兵们改善伙食,教教周围村寨的孤苦孩子读书写字。
闲暇时,周沛安会带着她去草原狂奔,去看山间落日,去瞧海边星河
一日日欢声笑语,安宁舒心都做不了假。
江茵璃终于知道,真正爱她的人,原来是这副样子。
半年后。
江茵璃有了身孕。
巫族和军营的人都高兴坏了,点起篝火,彻夜把酒言欢,载歌载舞。
周沛安把江茵璃抱在怀里,看着面前摇晃的篝火。
“阿璃,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璃,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璃”
他的问题那样多,他的眉梢从未平下来过,所有的高兴都写在脸上。
江茵璃也高兴。
她认真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如果是男孩就叫周宁朝,如果是女孩就叫周宁嫣朝气蓬勃,嫣然如梦。”
“男孩或是女孩都很好,我都喜欢。”
远处的树后,一道佝偻的身影,羡慕地看向那片热闹的海洋。
陆裴彻心痛如撕裂,却不敢再靠近。
那日他再次被送出了寨子,送进了馆里,大祭司离开前只跟他说了一句话:“陆裴彻,我去接阿璃回来的时候,她全身都是伤,没有一块好肉。”
“她趴在我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说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你。”
“此后十年,她昏睡了十年,因为是她滋养了你的气运,便和你生死共存了,只要离开你,她便必死无疑,可她还是坚定地离开了,是我耗尽毕生心力,才将她重新唤醒。”
“就当我求你,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了,你带给她的苦痛和伤害,还不够吗?一个亡国之君,没有死去,已是上天怜悯,但你此生不会再有任何气运了。”
陆裴彻的心如同一座原本坚固的塔楼,在那一瞬间轰然垮塌。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也终于明白,江茵璃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决定离开他的。
眼前,相互依偎的两个人,那幸福似乎能感染天地,而他如同一个卑劣的小偷,只能偷窥一眼,慰藉那颗仍旧贪婪的心。
陆裴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下去,他的身体越来越弯了。
他知道自己,寿数将尽。
转身离开前,他喃喃道:“阿璃,我走了,或许不再打扰你,才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四有感知。
江茵璃回眸,瞥向那个奇怪的老头。
却也只有一眼,便抬眸看着周沛安道:“我困了,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温柔的晚风拂过,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