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死了,朕亲手葬的你……"

皇上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怒,是怕。

怕他这五年的执念不是笑话,又怕真的是一个笑话。

火势被死士用沙土压住了一半,没有炸穿大殿,但地面的砖裂开了几块,烟尘弥漫。

沈婉跌坐在龙阶上,一只手死死扣着台阶的边角。

她看着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次,挤出来的竟然还是哭腔。

"皇上,她在骗您……阿昭的脸被烧毁了,这、这不可能是她……"

"我的脸是被烧毁了。"

我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澒儿,声音很平。

"但沈贵妃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谁烧的。"

"你胡说!"沈婉嘶声道,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转向皇上,膝行了两步去拉他的衣摆。

"皇上,她疯了,阿昭五年前病死在庄子上,是臣妾亲自送的灵柩,皇上您记得的对不对?"

皇上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像钉在一个还魂的鬼身上。

"你……如果你是阿昭,为什么不告诉朕?三年,你在朕身边三年——"

"告诉你?"我把澒儿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的小手无力地垂着。

"三年前我戴着别人的脸进宫,你看了我一眼就嫌弃。"

"你说新皇后远不如你的沈贵妃。"

"你甚至连洞房都没进过,转头就去了她宫里。"

每一句话落下去,沈婉的脸就白了一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害怕。

她以为那个女人死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死了。

"你……"她抬起手指着我,指尖在抖,"你到底是谁?阿昭的脸被我……"

她猛然住了嘴。

但殿里太安静了。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半句话。

被我——什么?

沈婉的脸从白变青,她猛然捂住嘴,泪水混着妆粉糊了满脸,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又尖又快。

"臣妾说的是,阿昭的脸被烧伤时臣妾在场,臣妾想救她没救成……"

"沈婉。"

我叫她全名。

她的身体僵住了。

"五年前三月十九,你约我去城外庄子赏花。"

"你在我喝的桂花酿里放了蒙汗药。"

"你让太医院的高远拿烙铁按在我脸上。"

"然后你对皇上说,阿昭染了天花,面目全非,不忍见人,自尽于庄中。"

"你亲自扛灵柩回宫,棺材里是不是装了沙袋?你哭得那样伤心,连皇上都信了。"

沈婉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我从领口拽出一枚玉坠,举在火光中。

成色通透的羊脂白玉,刻着一个昭字。

皇上认得这块玉。

当年他亲手刻的,磨了三天,还把手割破了两道口子。

他送给我时说,玉有瑕不怕,人有瑕他也不嫌。

现在他看着这块玉,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

"把之前那个小太监带上来。"我对死士说。

年轻太监被推进殿内,嘴上的布条扯掉后,他扑通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

"皇上,奴才不敢说谎!今日午后,贵妃娘娘身边的青荷姑姑命奴才带太子去御花园北角,说是给太子看新养的兔子!"

"奴才带太子到了才发现是蛇窟,青荷姑姑把太子抱起来就往里面扔!"

"奴才拦不住,奴才的手被她们掰断了——"

他举起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弯成不正常的角度。

沈婉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小腹上的手,忽然惨笑了一声。

"你赢不了我的,就算你是阿昭又如何?我肚子里怀的是龙种。"

"皇上不会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