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说得对。"

沈婉从龙阶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裙摆。

她的半张脸映着残火,另外半张隐在烟尘里。

"皇上听不进去的。五年了,臣妾说什么他信什么。如今换了一张脸的女人说几句话,皇上就全信了?"

"满殿文武都看着呢,谁能证明她就是阿昭?一块玉?一个被臣妾威胁过的太医?一个被她的死士绑来的小太监?"

"这些东西,随便花些银子都能造出来。"

她走到皇上身侧,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皇上,您冷静想一想。她若真是阿昭,为何三年不说?为何非要等到今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她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处心积虑要毁了您,毁了臣妾。"

皇上的眼神在我和她之间来回。

我看得出来他在摇摆。

五年的习惯太重了,沈婉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酒,一杯入喉就什么都分不清了。

"沈婉说得也有道理……"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有辩解。

辩解没有用。五年前我被烙了脸的时候辩解过,三年前我刚入宫被冷落的时候也解释过。

不如让她自己来说。

"沈婉,你腰间那只白玉小瓶,装的什么?"

沈婉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间的荷包。

那只白玉瓶跟了她四五年,宫里无人不知,是她随身的香膏。

"香膏。"她答得快。

"拿出来给皇上闻一闻。"

沈婉顿了一顿。

"为什么?这与今日之事有何相干?"

"沈婉用的香膏味道独特,满宫嫔妃都羡慕。"我说,"可没有一个人调得出来。皇上也曾夸过,说这香味像极了阿昭身上的气息。"

"对不对?"

皇上怔住了。

"是因为那香膏里有一味药引,叫七里散。只在阿昭的家乡凤栖县的山崖上才有。我母亲每年采了晒干寄给我,旁人想买都没有。"

"沈婉从没去过凤栖县,她的香膏里的七里散,是从我妆匣里偷的。"

"五年前烧我脸的那一天,她从我房中搬走了三样东西。一匣子七里散,一坛桂花酿的方子,还有一柄皇上赠我的玉梳。"

"玉梳呢?"我看向沈婉。

"我猜在你枕头底下。皇上每次留宿你宫中,半夜惊醒时你就拿那柄梳子给他梳头顺气。他闻着七里散的味道,摸着那柄旧梳子,以为自己在怀念阿昭。"

"其实那些全是从我身上扒下来的。"

沈婉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演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白玉瓶从她荷包里滑出来,滚落在地,碎了。

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满殿的人都闻到了。

皇上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梦里闻过千百遍的味道。

"沈婉,把你枕下的梳子交出来。"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婉往后退了两步。

她退到龙椅后面,忽然弯腰,从椅座暗格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梳子。

是一柄短匕。

她扬起匕首,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皇上,臣妾伺候您五年,您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丢下臣妾么?"

皇上抬手,示意侍卫不要妄动。

沈婉的匕尖抵在颈侧,压出了一个小小的白印。

"臣妾是真的爱您。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臣妾对您的心是真的。"

"您也说过,此生只有沈婉一人懂您。"

"您忘了么?"

我抱着澒儿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

火光跳了两下,映着满殿的狼藉和碎裂的白玉瓶。

"沈婉,你说你爱他。"

我的声音很轻。

"可你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