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京圈太子带回一个孕妇 > 第十二章


一审判决下来是初冬。

法院认定陆沉当年"挪用公款"的罪名不成立,证据链存在伪造。

案件发回重审。

同一天检方对王志恒和叶林正式立案。

顾寒洲作为收购案主导者也被列入调查范围。

顾氏股价断崖式下跌。

三天之内四个项目的合作方集体撤资。

顾老太太飞去海外避风头。

公司账上流动资金见底。

顾寒洲来找我的时候不是打电话了。

他来了沉序科技的办公室。

前台拦不住他。

他推开我的门站在桌前。

瘦了一圈,胡子没刮,西装皱巴巴的。

八年来我第一次见顾寒洲这副模样。

"姜宁。"

"顾总,预约了吗?"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需要你帮我。姜家在沪圈的影响力可以帮顾氏稳住合作方,只要你跟你爸说一声——"

"顾寒洲。"

我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被你按在桌上签字的时候你说叶楚楚太善良。"

"叶楚楚骗了你的钱骗了你的人,善良吗?"

"你吞了陆沉的公司伪造证据送他坐牢,有资格求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宁,我们有八年——"

"没有。我有,你没有。你连亲我一下都嫌麻烦。"

他的脸灰了。

"我最后跟你说的话你记不记得?"

他不说话了。

"我说——只盼顾总破产日,别求我回来。"

"今天你破产了,也来了。"

"可我的答案没变过。"

门被推开——陆沉站在门口。

他看见顾寒洲步子停了一秒,走进来站到我旁边。

顾寒洲盯着陆沉的白衬衫和身后崭新的办公室,又看了看我桌上一张照片。

那是上周团建拍的。

陆沉笑着把我工牌挂歪了,我在旁边笑得露出牙。

顾寒洲忽然笑了一声,很干涩。

"陆沉,恭喜你。"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顾寒洲。"

他回头。

"叶楚楚上周带孩子去了赵昶那里,赵昶不要她,她到处借钱。"

"她的事跟我无关了。"

"我知道。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现在还回去了而已。"

顾寒洲走了以后,陆沉站在窗边很久。

"你不用替我出头。"

"我没替你出头,替我自己出的。被按在桌上签字的人是我不是你。"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

"下午本来想给你的。"

我打开。

一瓶护手霜。

超市货架上三十几块的那种,包装印着乳木果图案。

"之前看你手粗了。"

他说完已经坐回电脑前,头也不抬。

"用不惯就扔了。"

我拿着那瓶护手霜站了很久。

拧开盖子闻了闻,有一点奶香。

我想起以前当姜家千金的时候梳妆台上二十多瓶进口护手霜,按季节换,一瓶都没用完过。

我把乳木果的挤在手背上搓匀了。

"不扔。"

他嗯了一声,打字的速度快了一点。

二审在第二年春天尘埃落定。

撤销原判,宣告无罪。

王志恒有期徒刑四年。

叶林潜逃失败在广州被抓。

顾寒洲的调查还在继续,顾氏已经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

判决出来那天我请了假。

不为庆祝。

我回了一趟上海。

我妈在浦东老公寓里等我。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我推门进去,我妈正在厨房探头。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满屋子汤的香气。

"回来了?鞋子换了。"

我妈看见我先看了看我的手。

"手怎么粗了?你那个什么霜不管用了?"

"管用,挺好的。"

我爸放下报纸从镜片上方看了我一眼。

"一个人回来的?"

"嗯……没带他。"

"下次带来。他做饭还行。"

我还没接话我妈端了一锅鸡汤出来。

金黄喷香,飘着枸杞红枣。

她盛了一碗放我面前。

"喝。这不比你什么牛腱子好?"

"妈你怎么知道牛腱子的事?"

我妈白了我爸一眼。

"你爸嘴碎什么都讲。说你拿一个月工资买牛腱子做给人吃,也不怕把人吃穷。"

我爸翻了一页报纸不吭声。

喝汤的时候我妈坐在旁边,一会儿说我瘦了一会儿说头发该修了。

说着说着她就不说了。

我抬头,她在擦眼角。

"这一年多你硬是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你爸拦着不让我联系你,说要让你自己闯。你才二十七闯什么闯啊?"

"行了行了。"我爸放下报纸。"别哭了。你闺女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把碗放下走过去蹲在我妈面前。

她低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以后你做了好吃的寄到北京来。你女婿煮面只会卧蛋。"

我妈愣了一下,拍了我脑袋一掌。

"谁是你女婿?还没带回来给我看就叫女婿了?"

我爸在后面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你妈问得对。什么时候带来?"

"……快了。"

回北京的火车上陆沉发了一条消息。

"回来了吗?"

"在火车上。"

"晚饭吃什么?我下楼买菜。"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

"西红柿炒鸡蛋。"

"好。"

"陆沉。"

"嗯?"

"少放盐。"

"知道了。"

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飞。

火车过了南京,又过了徐州。

他又发来一条。

"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我攥着手机笑了一下。

这次没捂嘴。

陆沉番外

我出狱那天是六月。

北京很热,阳光刺得人发晕。

监狱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没有人来接。

叶楚楚不会来。

父母早不在了。

朋友——那些以前的朋友,入狱第三个月就全拉黑了我。

一个叫老马的狱友出去得早,帮我租了间最便宜的房子。

四十平,房顶有水渍,水龙头滴答漏水。

我把监狱带出来的东西放在折叠桌上。

一张旧手机,一只牙刷,一件换洗衣服。

和三年的空白。

第二天一个男人来了。

他说他叫姜正清,上海人。

他穿着裁剪考究的灰色西装,在出租屋里找不到干净的地方坐就站着。

"陆沉,我女儿要嫁给你了。"

我以为他来讲条件。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

他戴上老花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放在折叠桌上。

"你的案子我查过了。两千万的空壳公司,叶林是法人,钱最终回到了顾氏关联账户。你是被做局的。"

我看着他。

"你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你认罪是为了保叶楚楚的孩子,那孩子不是你的。你的罪名是假的。"

"我知道不是我的。出狱之前就知道了。"

他收起老花镜。

"那你恨不恨?"

"恨有什么用。"

他点了点头。

"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做饭不好吃,脾气倔,花钱大手大脚。但凡她知道汗是什么味道,顾寒洲也骗不了她。"

"她嫁过来你打算怎么待?"

"我什么都没有了,待不了她。"

他盯着我很久。

"那就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一起过。日子总能过下去。"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我女儿做饭真的不好吃。你受着点。"

后来她真的来了。

一只行李箱,两件衣服,一双不适合走泥地的高跟鞋。

进门踩到坑洼处崴了一下。

她站稳了环顾一圈,什么也没说。

安安静静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件往衣柜里放。

衣柜三层隔板她的衣服放了两层半。

我那件旧外套被她叠好了搁在最上面半层。

第一晚我在客厅打地铺。

地板硬得硌后背。

卧室那边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过来,半夜两三点还在亮。

她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多煮了一碗面卧了一只蛋。

犹豫了半天到底放多少盐。

索性多放了点——不够淡可以加水,太淡了不好补。

后来她说咸了。

之后每碗面少抓了半捏盐。

她出门去上班那天我在巷口看见她的背影。

素净的衬衫,头发扎起来,走得很快。

踩在不平的路面上磕磕绊绊,不穿高跟鞋了,换了白色帆布鞋。

鞋底很薄,踩石子路应该硌脚。

我想告诉她巷口左边那条道平些。

没说。

后来她自己发现了。

工地日子不好过。

老吴扣钱,有时一天只给四十块。

我不在乎钱少。

在乎的是晚上回来折叠桌上有没有热的东西。

她做的第一顿饭——西红柿炒鸡蛋,甜口的。

很甜。

上海人做菜的味道。

我不习惯吃甜。

但我把三个菜全吃完了。

因为碗底有油水不说,她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我不好说出半个不字。

叶楚楚来过一次。

我在门口看见她就绕开了,一个字没说。

不是因为恨。是不值得。

三年的牢,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一场做局的骗。

她站在我面前时我唯一的念头是——这个人跟我没有关系了。

倒是姜宁在我身后关门的时候声音稳稳的。

"这里没你的位置。"

那一刻我在客厅正拧那只旧手机的螺丝。

螺丝拧紧了。

心里某个一直松着的地方好像也跟着紧了一下。

那天夜里她给我拿了新的枕头和被子轻轻放在地铺旁边。

没说话,回卧室关了门。

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跟我给她那只一样。

但枕芯是新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的。

我把脸埋进去闻那股干净的味道。

牢里的枕头是黑色帆布的,硬得咯脑袋。

出来以后用两件衣服叠着将就。

三年多来第一个真正的、软的枕头。

我在上面睡了一整夜没做梦。

签投资意向书那天我穿了新衬衫。

在商场试了很久,白色暗纹的,跟三年前那件很像。

不是怀旧。

是因为她见过我以前那张照片。

我想让她看看,穿白衬衫的那个人回来了。

顾寒洲来公司那天我站在门口听见她说的话。

"我有,你没有。你连亲我一下都嫌麻烦。"

声音沉沉的,没有哭腔没有颤。

她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

回到家的时候她会蹲在阳台抱着膝盖偷偷揉眼睛。

以为我看不见。

都看见了。

那天我去超市买了一瓶护手霜。

最便宜的那种。

不是买不起好的——a轮的钱到了口袋不紧了。

是因为我记得她随手买的粉色卡通创可贴贴在我手上的样子。

不贵,但够用。

她接过护手霜拧开盖子闻了很久。

然后抬头跟我说不扔。

我坐回电脑前打字打得飞快。

不是赶工。

是怕她看见我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