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让你当纨绔,你继承满级前世? > 第9章  人在街头,真掉人啊
马车行出三条街,赵虎终于憋不住了。
“世子爷。”
萧止戈没抬头,手指沿着剑身的锈迹慢慢摩挲。
“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说不让讲,你能憋得住?”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索性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
“那把破剑,值当吗?”
“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且不说那是个来路不明的要饭花子手里的东西,就这锈成这副德行的铁疙瘩,您花十两银子都亏了。”
赵虎伸手敲了敲剑身,指甲碰上去,铁锈簌簌往下掉。
“您要是想要趁手的兵器,回了王府,库房里头什么没有?百锻精钢的长剑少说有二十把,还有两柄真元灌注的半灵兵,哪个不比这根烧火棍强?”
萧止戈没接话,把渊渟横放在膝上,拇指按住剑柄末端那半个残缺的云纹。
冰凉。
那股寒意从指腹渗进筋骨里,细微但真实,绝不是一把普通铁剑能有的东西。
第三世的记忆涌上来。
那时候他操控的角色是个孤儿出身的游侠,和苏晚舟一起起兵于微末之中,靠着这把渊渟杀穿了北漠十二城。
剑身吃饱了血,锈迹就会自行剥落。
但这话没法跟赵虎说。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萧止戈慢悠悠开口,语调是那种标准的纨绔腔调,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赵虎一脸不解。
“谁能说得准人生下一秒会出什么事?说不定等下就有人从天上掉到我面前呢。”
赵虎的下巴差点磕在车框上。
“世子爷,您这话从哪个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萧止戈翻了个白眼,“本世子跟你讲道理,你跟我扯说书先生。”
“行行行,本世子换个说法——这把剑锈成这样,但万一它是把神兵呢?”
“万一呢?”
赵虎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世子疯了。
跟了这位小祖宗快十年,什么荒唐话没听过。上个月说要把勾栏里的花魁娘子纳回府里当正妻,上上个月说要在王府后院挖个池子养锦鲤。
但说一把锈剑是神兵,这还是头一遭。
“世子爷,属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赵虎把车帘放下,老老实实在外头驾车。
“但您说有人从天上掉下来这事,属下——”
话音未落。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赵虎的反应是本能的,一把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住。
三个侍卫同时拔刀,朝声源方向看去。
“砰!”
一团黑影从左侧酒楼的三楼砸下来,擦着马头坠落。
血花溅在青石板上,溅了赵虎半截靴子。
赵虎猛地回头看向车厢。
车帘被萧止戈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了一息。
“……世子爷,您是不是张嘴前能不能先跟老天爷打个招呼?”
赵虎的声音都劈叉了。
萧止戈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渊渟,又看了看车外青石板上摔得不成人形的黑影。
操。
真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护驾!”赵虎已经翻身下马,刀尖朝外,把整辆马车护在身后。
三个侍卫成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酒楼三楼的窗户半敞着。
赵虎的余光扫上去,两个身影在窗口一闪,又缩了回去。
年轻人。
两个。
看着和世子差不多大。
赵虎没急着追,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那扇窗。
萧止戈从马车上跳下来。
地上的“黑影”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身深色窄袖短衫,腰间束着一条半旧的皮带。
头发散了大半,脸朝下趴在石板上。
背上有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腰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泊在她身下迅速扩散。
还没死。
胸口在起伏,幅度极小,但确实在动。
萧止戈蹲下身。
他的鞋面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渗进布料里,黏糊糊的。
“世子爷,别靠太近——”赵虎回头喊。
晚了。
女人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挣扎,只是一只手。
那只手带着血,颤颤巍巍地从地面抬起来,够向萧止戈的衣袍下摆。
五根手指沾满了血,在浅色的袍子上划拉。
第一笔。竖。
第二笔。横折。
第三笔没写完。
手指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力道骤然散尽,手臂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拍在血泊里。
求。
那个字只写了一半,看不出是什么字,但这个时候能写出的字,无非就两个,要么是救,要么是报。
胸口的起伏停了。
萧止戈维持着蹲姿,低头看着衣袍上那半个残缺的血字。
笔划粗细不一,最后一道拖出去老长,越来越细,消失在布纹的褶皱里。
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武威王世子的马车前、在离都最繁华的主街之一——死了。
周围已经有路人在围过来,三三两两地指指点点。
赵虎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世子爷,这事不对劲,咱们——”
“堵住前门和后门。”
赵虎一愣。
萧止戈站起身,拿剑的手垂在身侧,抬头看向酒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
窗户关了。
但关得太急,窗框上夹了一截窗帘布,在风里晃。
“世子爷?”
“你耳朵不好使?”萧止戈回头看了赵虎一眼,“我说,堵住前门和后门。一个人都不许出来。”
赵虎张了张嘴。
按道理,这种事报巡城司就行了。
人死在大街上,自有官府的人来收拾。
世子爷只需要掉头走人,什么都不沾,干干净净。
武威王府在离都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这时候沾上一条人命——
“赵虎。”
萧止戈的声音不大,但赵虎的后脊一紧。
这个语气从昨天在瞎子巷开始就变了。
不是那个逛青楼喝花酒的纨绔公子,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属下遵命!”
赵虎不再废话,手一挥,两个侍卫奔向酒楼后巷,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个扑向正门。
萧止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血字。
一个死人在临死之前拼尽全力写下的东西。
字虽然没写完。
但意思够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求救。
向他,向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过路人。
从三楼被人扔下来,背上那道伤是利器所致,不是摔伤。
先挨了刀,再被丢下楼。
杀人灭口。
那两个在窗口探了一下又缩回去的年轻人,那两张脸——赵虎说和自己差不多大。
萧止戈没有片刻犹豫。
要是搁在穿越前,看见这种事他一定拔腿就跑,报警都不敢留真名。
但现在不一样。
人是死在他马车前面的,血溅到了他的鞋上,字写在了他的衣服上。整条街的路人都看见了。
这要是扭头就走,明天离都的茶馆里就得传开——武威王世子眼看着人死在脚底下,转身就跑。
朱明玉那头的武斗帖还没解决,名声再烂一层,连最后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不做这个出头鸟?不行。
名声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再欠一笔,那就是倒贴。
他迈步走向酒楼正门。
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德春楼”。
赵虎已经堵在门口了,那口钢刀横着架在门框上,掌柜的被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筛糠。
“世子爷?”
“我上去。你守着,谁下来都拦住。”
赵虎皱了下鼻子。
“属下——”
“用不着你。”萧止戈抬脚踩上楼梯,渊渟拎在手里,锈迹斑斑的剑身拖过木质台阶,发出“咯啦咯啦”的刺耳摩擦声。
六十斤的分量压在右臂上,肌肉已经开始酸胀。
但这种痛感反而让脑子更清醒。
第三世的记忆里,渊渟从不认怂。
一楼空了,桌椅东倒西歪,酒菜翻了一地,客人们早在那声巨响之后跑得精光。
二楼也空了。
三楼。
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雅间,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不是烛火,是夕阳照在某种液体上的反光。
血。
萧止戈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雅间里的桌子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窗户边上的地板上有一大滩血,一直拖到窗口——这就是那个女人被拖到窗边扔下去的痕迹。
两个年轻人站在房间角落。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穿的都是文士服,料子不便宜。
高瘦的那个手里还捏着一柄沾血的短刀,刀尖朝下,血珠子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靴面上。
萧止戈的视线落在那柄短刀上。
刀刃的弧度和宽度,和楼下那个女人背上的伤口,严丝合缝。
矮胖的那个率先开口,声音发抖但还端着架子。
“你是何人?这里是我们包的雅间,谁许你闯进——”
“武威王府,萧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