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所言,是一纸赤裸裸的交易盟约。
蒙丹王愿倾尽漠北铁骑之力,在外为慕容煜造势、牵制边境驻军、震慑朝堂藩镇,鼎力相助他夺下至尊帝位,助他登顶大乾皇权。
而唯一、亦是唯一的酬报:要萧家满门上百条性命。
一字一句,血淋淋摊开在纸页之上。
楼台晚风骤然变冷,吹动纸页簌簌轻响。
慕容煜垂眸凝视那行字,眼底没有半分惊愕,亦无半分恻然,只缓缓漾开一层冰冷的漠然。
他心中早有定数。
萧家世代掌萧家军,手握边境最重兵权,根深蒂固,兵威震朝野。
可萧家向来站队偏颇,是慕容熙最坚实、最硬核的外戚与武力后盾。
这数年夺嫡暗流之中,萧家兵马、萧家财力、萧家朝堂势力,无数次掣肘他的布局,挡在他前路之上。
他心里本就清楚:即便他日他顺利登基,坐稳帝位,萧家也绝留不得。
拥兵自重,依附旧主,桀骜难驯,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位皇子。
这样的世家,永远不可能真心臣服。
就算没有蒙丹王这纸盟约,待他大权在握,肃清朝野、稳固皇权的第一件事,便是拔除萧家这颗扎根边境、尾大不掉的毒瘤。
他不需要一个效忠对手、拥兵割据的萧家。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顺从、完全受制于皇权、可由他一手掌控的全新萧家军统领。
旧者不去,新者不立。
慕容煜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萧家满门”四字,唇角勾起一抹淡而狠的笑意,眼底蛰伏多年的杀伐彻底展露。
于他而言,这哪里是代价?
分明是两全其美的天赐良机。
借漠北之手,除去心腹大患,斩断慕容熙最后的底牌,扫清自己登基路上最大的兵权阻碍。
既不用自己沾一身屠戮世家的污名,又能坐收渔利,事后顺势拆分萧家军、重择将帅、收归皇权。
何其划算。
“蒙丹王倒是正合我意。”
慕容煜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雷霆手段,“他要萧家血海深仇,我要大乾万里江山,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苏妙男立在身侧,低声请示:“殿下,是否回信应约?”
慕容煜抬手,将密信缓缓攥紧,信纸褶皱四起,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幕,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皇宫,眸光决绝。
“回书。”
“本王应允。”
“事成之日,萧家满门,尽数交由蒙丹王处置。”
慕容煜指尖轻轻叩着案几,抬眼看向身侧的苏妙男,声音低沉:“送往草原的密信,可有回音?”
苏妙男垂手站定,眉目微沉,低声回话:
“草原六皇子遣人传了口信,他应允届时出兵牵制秦岚,死死拖住对方,叫秦岚脱不开余州。
只是他索要的条件,比当年的蒙丹还要贪婪。”
顿了顿,苏妙男抬眸,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他不单想要整座余州,还要秦挽戈。”
慕容煜眉峰拧起一层冷戾:
“狼子野心,竟还要秦挽戈,秦挽戈可是秦岚心头肉,他若得了秦挽戈,便是攥住了秦岚最致命的软肋!”
苏妙男垂眸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
“正是如此,草原六皇子心知秦岚最重这妹妹,余州是沃土,秦挽戈是人质,两样都想要,半点不肯退让。
若是咱们应下,日后秦岚恨我们入骨;若是不应,草原那边便不肯出手牵制。两难的局面。”
慕容煜眼底寒色翻涌:“等日后本王坐稳那至尊之位,必定要草原这群豺狼付出代价;
秦挽戈,本王绝不可能应允,用她来拉拢秦家的关系,本王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添了几分算计:
“同时得罪两大军阀世家,本王没那般蠢。
秦岚如今持中立之态,眼下本王尚且不愿与他撕破脸;
去回话,叫草原六皇子死了惦记秦挽戈的心思;
余州之地,他想要便谈,不想要,本王也绝不迁就,待到本王真正登临大位,他半分好处都捞不着。”
苏妙男躬身一揖,低声应道:“是!”
心底却悄然翻涌万千思绪,却不敢再次违背主子,上次主子就警告过她,让她别有什么歪心思!
主子嘴上不肯应允草原索要秦挽戈,主子心底,何尝不是动了留秦挽戈在身边的念头。
先是白莯媱,主子心心念念牵挂至今,如今又添一个秦挽戈。
他早料到,待主子将来登临那至尊宝座,身边只会涌入更多女子。
眼下白莯媱尚且不肯死心,如今又冒出秦挽戈。
她身为贴身护卫,身份特殊,纵然如今王妃占着名分,将来恐怕也免不了要给这二人中一人退让。
未曾握在手里,尚可清心无念;可一旦曾经拥有过,心底便再也生不出安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