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先祖在上,我愿将小女献祭,以血为引,赐予我傀儡师传承吧!”“小女将永生永世侍奉您座下,任凭驱使……”黑暗中,熟悉的声音带着刺痛拉扯着她的神经,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迫使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视线慢慢在前方聚焦,一张血盆大口猛地撞入眼底。
那是一朵巨大的花,花盘处伸出来几根带着倒刺的舌头,悬挂在她的头顶,越来越近。
几滴不明黏液从那嘴里滴落在她脸上,带来灼烧的痛感,植物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苗晰急忙一个翻滚躲过开它的攻击,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痛!浑身像是被大卡车碾碎重组,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朝着方才所在的地方看去,满目疮痍尽收眼底,天幕黑云席卷,四周高楼倾覆,满地黄沙,尸横遍野。
而她,方才从一堆尸体中滚了出来。
在她不远处,一朵一人来高的食人花,扭曲着茎叶,根须在地面的黄沙中缓缓蠕动,朝她靠近。
这是……什么东西……苗晰慌忙捡起一把生锈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身前,做好了攻击的姿态。
食人花蠕动的速度不快,但她的叶片能够延伸出一米左右的距离。
而苗晰此刻脱力严重,四周荒无人烟,无人可救她。
那食人花仿佛也知道她没了招架之力,叶片忽然伸长将苗晰扇了出去,撞在了一旁坍塌的墙上。
“噗,咳咳……”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苗晰伸出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身体绵软无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撕裂的剧痛,食人花逐渐逼近。
她的指尖死死抠进地面的黄沙,满心绝望,难道又要死了吗?忽然,指尖处一阵异动,一条无形的线,将她的指尖与另一个活物连接,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个东西的触动。
低头一看,是几只干瘪的蚂蚁,在她的血液里挣扎,她动了动指尖,那几只蚂蚁也随着她的指尖而动。
她,能够通过那几条看不见的线,操控这些蚂蚁,一如十八年来与她一起泡在罐子的蛊虫那般。
她的血,能养蛊。
苗晰抬头凝望着眼前的怪物,缓缓爬了起来,指尖微动,那几只蚂蚁飞速朝着怪物爬去,咬烂它的茎爬了进去。
细小的痛觉对那朵巨大的花影响甚微,它依旧稳步前进,身旁的叶子摇晃得越发激烈,似乎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忽然,花停住了,就连叶子也垂落下来,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昔日城镇只剩断壁残垣,黄土将街道淹没,几截枯骨自残骸中伸出,世界没有颜色。
身形单薄的少女立于黄土之上,一只手朝着前方伸去,指尖红色的细线,成了这残破世界唯一的色彩,妖艳瑰丽。
红丝穿过食人花的身体,缠绕,拉扯,而那朵花只能任由那几只牵引着红线的蚂蚁在自己身上乱窜,毫无反抗之力。
终于,红线颜色尽褪,在视线中消失,苗晰脱力跌倒在了地上。
突然。
“嘭!”一颗子弹划破虚空,朝着那朵食人花飞去,食人花被击中,离得最近的苗晰被绿色粘腻的汁液溅了一身。
“你……你没事吧……”微弱的声音自食人花的身后响起。
砰的一声,食人花巨大的身体应声而倒,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女显露出来,她双手拿着枪,浑身都在颤抖。
苗晰凝眸,确定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后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就在刚才,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不过几只小蚂蚁,居然耗费了她半数的灵力,这可是在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
“哎!”对面的女孩见她没有回话犹豫着朝她又喊了一声。
她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而是指向了苗晰:“你应该……没有被感染吧……”感染?什么是感染?苗晰疑惑地抬头。
对方不仅仅衣服脏乱破烂,就连身上也满是血污,像是被埋在垃圾堆里腐蚀过又挖出来,根本看不出来人样。
“你不会说话?”女孩见她双目呆滞澄澈,没有攻击性,也放下了戒备。
说话?苗晰会说话。
她张开嘴,立刻有风沙被吹进嘴里,不过她没有在意,而是干涩着嗓子,用一道极为难听的声音道:“苗……苗……晰……”这是她偷偷学的,她的名字。
她从小被父亲养在山洞里,整日与蛊虫为伍,泡在药罐子里不见天日,除了偶尔从父亲口中探知到外面的世界外,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很好,会说话说明没被感染。
”女孩显然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枪收好,走到了苗晰身前。
“你叫苗晰?”苗晰再度点头。
“你好,我叫陈菱,看来我们都是被丢弃在这的劣等民。
”陈菱抓了抓后脖颈,薅下来一小块腐肉,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随手在身上擦了擦。
见苗晰依旧呆呆的看着自己,陈菱叹了一口气:“智力低下能活到现在才被丢出来,你运气还真好。
”“本来以为死之前能有人陪我说说话呢,结果救了个哑巴。
”陈菱拉过苗晰,两人一起往前走:“虽然我刚才救了你,但是咱们都没有防护服,又可能会碰上异端,随时都会死。
”“不……不要死。
”苗晰立刻拉住陈菱,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死过一次,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皮肤被一寸一寸割开,蛊虫顺着伤口爬入体内蚕食着她的五脏六腑,血液飞速流失与罐子里粘稠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献祭,她不要献祭。
她不要死。
“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快松手!”陈菱突然惊呼,用力将人推倒了地上,刚想骂人,就见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眸泛着水光,正祈求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气消了大半。
“算了,跟你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陈菱叹了一口气,没有扶她,而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食人花的尸体还在不远处,他们的身旁也躺着几具尸体,可两人视若无睹,在这荒凉的沙丘上聊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想死。
”陈菱低着头,又抓了抓手臂,有鲜血从抓痕流出,被她熟练地抓了一把细土擦上。
如果有得选,谁会愿意去死。
不久前,她还是基地稀有的医护人员,负责配合外出采集资源的先锋队。
却在一次交战时受了重伤,变成了一个需要不断消耗医疗资源续命的废物。
因此,她被当成无用的劣等民丢弃了。
“算了,多说无益,咱们现在要想活命,就只能等等看,能不能遇上其他跟咱们一样被赶出来的难民了。
”陈菱见苗晰听不懂,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既然你叫苗晰,那我以后叫你阿晰吧。
”苗晰点头:“阿西吧。
”陈菱:……陈菱:“你年纪比我小,我还是叫你小苗吧。
”苗晰再次点头:“小苗吧。
”陈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好听多了。
”“你叫我菱姐好了,我会保护你的,至少……在我死之前。
”陈菱拍了拍苗晰的头,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小苗,你想要活着,那就继续往前走,不要停下来。
”苗晰站了起来,刚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大口灰。
陈菱:……苗晰呸了几声,从脚边捡起来一个绿色的球状体。
那颗小球大约鸡蛋大小,晶莹剔透泛着莹莹绿光,握在手里还带着一丝暖意,有点像,她体内的灵力……陈菱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地将人扶了起来:“这是刚才那只食人花的晶核,这东西对咱们普通人来说没用,你说你,这样也能摔倒,以后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苗晰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将晶核藏在了身上。
没等两人继续往前,突然地面一片震荡,陈菱立刻拉住苗晰的手躲在了一堵危墙后,握紧了手里的枪。
苗晰越过陈菱削瘦的背影朝墙外看去,不远处,地面不断塌陷,一条两尺宽的黑线飞快地朝着她们的方向奔来。
“该死,冲咱们来的。
”陈菱暗骂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恐惧与绝望。
苗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线,一口将刚才捡到的晶核吞进了肚子里。
“小苗,走,咱们快跑。
”陈菱拉过苗晰,就要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那条黑线的速度越来越快,没等她们跑出危墙,巨大的白色肉虫破土而出,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那是一条巨型白色肉蚯蚓,身体粗如树干,长十几米,前端的口器大张露出一圈倒钩利齿,分泌着腐蚀粘液。
陈菱脚步顿住,下意识护住苗晰,将人朝着旁边推去。
眼见着那张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陈菱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她双拳紧握着,浑身都在颤抖。
死亡临近,恐惧被无限拉长,难闻的腐肉气息将她包裹,身躯还没被咬断,四肢就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幻痛。
苗晰眼底漫过一丝红光,银色的丝线快速缠上肉虫的身体,硬生生限制了它的动作,将它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远至近,卷着满天黄沙,朝着这边赶来。
陈菱感觉到被人拉了一把,那人力气极大,几乎是把她扔出来的。
紧接着,巨大的baozha声从她刚才所站的地方传来,地面振动,黄土直接将她埋住。
等一切恢复寂静,她才从土堆里爬了出来。
“菱,姐。
”一抬头,苗晰那张乌漆麻黑的脸直直映入了眼底。
“是你,救了我?”陈菱狐疑地看向她。
苗晰没有说话,依旧呆呆地看着她。
“杨队!这里好像有人!”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陈菱立刻拉住苗晰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从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手中扛着枪,装备精良,防护服的左胸处标着一个火焰的图案。
狙击枪的红点分别落在陈菱和苗晰的额头上,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呦呵,我说那畜牲怎么往这边跑,原来有两只感染者,看小爷我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