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从自己颈间解下一块看似普通的玉环,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他会帮你。记住,除了吴大夫,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沈家和东宫的人。”
葵香紧紧攥着东西,用力点头,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做这些安排,但小姐的眼神让她无条件服从。
沈棠梨又将那两封信仔细看了一遍,恨不得将舅舅遒劲的字迹刻在心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很快被她逼回。
她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这些温暖的痕迹,不能再留了,它们会成为弱点。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稍稍安心,距离明日出发,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积蓄体力,可躺在冰冷的锦被中,沈棠梨毫无睡意。前世的片段和今生的谋划在脑中反复交织。
容竹到底会如何安排,落鹰峡的地形她只在前世送亲路上匆匆一瞥,是否记得准确,太子会不会另有布置,万一失败了……
不,不能失败!这一次,她必须赢。
她回忆着与容竹对话的每一个细节,分析他可能的意图和后续动作。
这个男人深沉难测,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这是她唯一的路。
至少,他眼中对太子的忌惮和恨意是真实的。而她的那些“亲人”,都是来要她的命的。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沈棠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一幕,只是刺杀之人变成了太子,他狰狞地拿着刀刺入她的身体……
“小姐!小姐!”葵香焦急的呼唤将她从梦魇中拉回,沈棠梨猛地睁眼,天色微亮。
院中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宫中派来的嬷嬷和侍女到了,要为她梳妆送嫁。
她坐起身,眼神已恢复清明冷冽,怕是还有个人要应付。
“棠梨!”陈秋怡人还未到别院,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
果然,这陈秋怡怕是忍了一夜没敢来问虎符的事,见她没动静就要走了,急了。
陈秋怡接过嬷嬷手中的梳子,假模假样地给沈棠梨梳了起来。
“棠梨,昨日答应你父亲的事可还记得?这都要走了,怎没了信儿呢?你父亲可等了一夜啊。”陈秋怡边说边看着沈棠梨的脸色。
“不记得了,在柴房关了太久脑子不好使了,母亲说的是何事?”沈棠梨只一味地装糊涂。
她陈秋怡再怎么傻,也不敢当着宫里的人对她怎么样,她现在可是郡主,要论起身份可比她一个继室高多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耍我?”陈秋怡余光看了眼一旁伺候着的嬷嬷和侍女,咬牙切齿凑近她耳边道。
沈棠梨不接话,只回以冷冷的笑。
陈秋怡不敢发作,扔下手中的梳子狠狠挖了她一眼离开了别院。
横竖他们都是要她死,或许想着弄死她再拿虎符也不迟。
此时天光还未大亮,沈国公府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喜庆的乐声却依旧掩盖不住府里诡异的气氛。
沈棠梨换上那套备用的礼服,虽略显素淡,可却衬得她格外精致,她任由宫中嬷嬷像摆弄木偶一样为她上妆、梳头。
沈棠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的苍白已被脂粉掩盖,唇色点得嫣红,头戴沉重的珠冠,华丽,却像一副精美的枷锁。
父亲沈景泰和继母陈氏站在一旁,父亲脸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棠梨,去了北狄,要好生侍奉可汗,勿忘家国,别忘了自己的使命,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陈氏则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我的儿,母亲舍不得你啊……到了那边,记得来信报平安。”
唯有帕子下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其真实心情。
嫡妹沈汐韵也来了,一身娇艳的桃红色衣衫,站在父母身后,看向沈棠梨的眼神满是快意,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在她看来,能嫁去北狄为妃也算是好归宿了,她总觉得沈棠梨不该有如此好的下场。
沈棠梨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这些虚假的温情,前世的她或许还会心痛,如今只令人作呕。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扫过送亲众人,最终落在了沈汐韵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汐韵没来由地心底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
吉时到,礼炮鸣响。
沈棠梨在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生活了十几年的国公府。
门口,送亲的仪仗队伍已列队等候,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最前方,一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穿着送亲使的正式朝服,正是容竹,他神情肃穆,并未看向她。
按照规矩,沈棠梨登上装饰华丽的马车。
车厢内虽然宽敞,可在她眼里与国公府一样,不过是另一种桎梏。
队伍缓缓启动,驶离沈国公府,驶出京城繁华的街道,走向高大的城门。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好不热闹。
沈棠梨端坐车中,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心里有些忐忑。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跟随着马车,那是东宫的人,负责确保她顺利上路的。
出了城门,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上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初春的风依旧料峭,时而卷起车帘,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令沈棠梨不禁一颤。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棠梨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时辰。
落鹰峡,就在前方约三十里处,那是一段两山夹峙的险路,一侧是陡峭山崖,一侧是深涧。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容竹,你会怎么做?
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马匹嘶鸣,有人高声呼喝:“前方何人挡道?此乃朝廷和亲队伍,速速退开!”
来了!沈棠梨精神一振,猛地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新砍伐的树木,堵住了去路。
几十个衣衫褴褛手持刀棍的汉子拦在前面,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吼道:“此山是我开!留下钱财和女人,饶你们不死!”
是伪装成流匪的人!沈棠梨认出其中几人看似凶狠,实则动作间隐隐有行伍之人的章法,绝非普通乌合之众。
定是容竹安排的人!护送队伍的侍卫统领大声呵斥,试图驱散。
然而那些流匪非但不退,反而呼喝着冲了上来,与侍卫们战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