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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时的李云景而言,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既能结交一些人脉,积累善缘,又能在因果循环下,等他飞升,这些势力庇护“神霄道宗”。
而百年时间,对修仙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那些势力培养出新的人才,或完成权力交接,或找到新的靠山。
如今,百年之期已满。
从盟约上看,李云景已经圆满履行了承诺。
百年内,他或暗中出手,或借势震慑,确实庇护了那些势力,使其未曾遭受灭顶之灾。
如今期限已过,盟约的约束力自然消散。
他不再负有必须庇护这些势力的责任。
“缘起缘灭,因果了结。”
李云景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感慨。
修仙路上,类似的交易与约定数不胜数,各有期限,各有因果。
了结了便是了结了,不会过分牵挂。
李云景看着这处简陋却庇护了自己百年的深海地缝洞府,嘴角忽然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我在此闭关百年,吞吐灵气、疗伤悟道,气息虽内敛,但日积月累之下,这洞府四壁、乃至周遭岩层,难免浸润了一丝我的道韵与残存的雷霆、癸水气息。”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某些低阶修士……”
他神念微动,仔细扫过自己布下的禁制。
百年过去,这些禁制虽然依旧稳固,但无人主持,其能量核心已消耗大半,光华内敛,若非特意探查,几乎与普通岩壁无异。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曾在此深度闭关,尤其是炼化癸水祖脉时散逸的些微本源道韵,与这深海地缝的特殊环境结合,竟在洞府外围,潜移默化地催生出了一些天然禁制。
只见洞府入口附近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生长出了一簇簇幽蓝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但精纯的水灵之气。
地缝深处,靠近他曾经打坐的核心区域,几块不起眼的石头表面,隐隐有细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雷霆纹路,触摸之下,竟有微弱的酥麻感,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淡薄的雷霆道韵。
甚至在他曾经吐纳调息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雷霆生灭与癸水潮汐意境的“道息”,虽然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某些感知敏锐、或修行相关功法的低阶修士来说,不啻于黑夜中的萤火。
“有趣。”
李云景轻笑起来,“这倒真像是某些话本里描述的,前辈高人留下的‘遗迹’或‘机缘之地’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千百年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留下的禁制会因能量耗尽而逐渐失效。
届时,这处深海地缝因其隐蔽性,可能会被某些前来探险、躲避仇家、或纯粹是运气使然的小修士发现。
他们或许会为入口处那不同寻常的幽蓝苔藓所吸引,或许会感应到地缝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奇异“道息”。
历经千辛万苦,破解进入洞府后,他们会发现这里空无一物,只有简单的石室,以及……石壁上、地面上那些天然形成的、蕴含奇异纹路和微弱道韵的痕迹。
他们会如何解读?
是某位修炼水雷双属性功法的古修闭关之所?
是某种天地灵物曾经孕育之地?
还是一场惊天大战后残留的道韵侵蚀?
他们会欣喜若狂,试图参悟石壁上的“道纹”,采集那些变异的苔藓和石头,呼吸那稀薄的“道息”,幻想自己得到了天大的机缘,从此一飞冲天。
他们会编造出各种各样的故事,关于一位神秘而强大的“雷水真君”、“深海隐修”如何在此地潜修、悟道、甚至渡劫飞升。
这处简陋的洞府,在他们的口中和想象中,会变得充满传奇色彩。
而实际上,这里只是李云景随手开辟、用来疗伤百年的临时落脚点。
那些所谓的“道纹”、“灵苔”、“道息”,不过是他闭关时无意中散逸的气息与当地环境结合产生的“副产品”。
“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李云景摇了摇头,觉得颇有意思。
他成就返虚,寿元漫长,早已见过太多类似的“误会”与“机缘”。
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一个强者的无心之举,就足以改变许多低阶修士的一生轨迹,造就一段或真或假的传说。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之时,也寻找机缘,四处寻找前辈遗泽,还真的找到了一些奇异之地。
甚至得到了许多好处,让他受用终生。
“既然如此,我这前辈也不能吝啬了。”
念及自己得到好处,他就没有毁掉此地的打算。
万物皆有其缘法,此地因他而生异象,未来若真能造就几个“有缘人”,也算是一段因果。
至于那些小修士是福是祸,是借此踏上道途,还是因怀璧其罪引来杀身之祸,那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不过,临走前,倒是可以再加点‘料’。”
李云景心血来潮,抬手虚划。
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雷光没入洞府核心的石壁,在其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隐晦、只有对雷霆大道领悟到一定程度、且心性纯良之人才能隐约感知到的意念印记。
印记中并无具体功法传承,只有一丝他闭关百年,调和“水”“雷”大道、体悟“毁灭”与“新生”的模糊道韵感悟,以及四个字,“道法自然”。
“若有真正有缘、有悟性之人,得此一丝道韵点拨,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若心术不正或悟性不足,则什么也得不到,反增烦恼。”
李云景微微一笑,这算是他留给未来可能到访的“有缘人”一点小小的赠礼,或者说,一个恶趣味般的考验。
做完这些,又丢出了一个装满资源的储物戒指在地上,他不再留恋。
挥手撤去自己布下的预警禁制,又将洞府入口稍稍伪装,使其看起来更像一个天然形成的狭小裂隙。
若非刻意寻找或运气极佳,很难发现。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承载了百年疗伤、悟道时光的临时洞府,李云景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离开的痕迹。
深海地缝重归死寂,只有那些幽蓝的苔藓微微发光,石壁上的纹路若隐若现,空气中稀薄的道韵缓缓流转。
它在等待着,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某个“有缘”的小修士,在命运的牵引下,偶然踏入此地,开启一段属于他自己的、与一位早已离去的返虚大能产生奇妙联系的、或真实或虚幻的“机缘”故事。
深海无垠,光影幽暗。
李云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在万丈深海之下穿行,速度快逾闪电,却奇异地未曾激起半分水流波动,仿佛与周遭海水融为一体。
百年闭关,外界早已物是人非。
他虽不急着立刻处理宗门事务,但先去老友处探听一番风声,总是稳妥之举。
飞云岛闻彬,是他早年游历东海时结识的为数不多的、可称道友的人物,为人豪爽,胸有丘壑。
“快三百年了……”
李云景心中掠过一丝感慨。
对凡人而言,这是几代人的光阴;对低阶修士,也可能是大半生。
但对他,三百年或许只是一次不算太长的闭关,一次深入的游历,或是处理几件宗门要务的时间。
不知这位老友,如今修为可有精进?
飞云宗又发展得如何?
飞云岛位于东海深处一片相对稳定的海域,远离那些狂暴的洋流和凶险的绝地,以岛上终年缭绕、宛若飞云的奇异灵雾而得名。
此雾不仅景色奇绝,更能汇聚水、风灵气,滋养一方,是建立山门的宝地。
数日后,李云景远远便感知到了“飞云岛”特有的灵气波动。
然而,当他真正接近岛屿外围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
飞云岛外围的防护大阵,气息似乎比记忆中要……活跃许多?
不,不仅仅是活跃,更像是处于一种半激发的警戒状态。
原本应该祥和宁静的飞云灵雾,此刻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息。
岛屿周围的巡逻弟子数量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凝重,法宝不离手,神念警惕地扫视着四方海域。
“有情况?”
李云景心念微动,并未直接显露身形,而是将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潜至护岛大阵的边缘。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阵法的理解,这等护山大阵在他眼中几无秘密可言,轻松找到了一处灵力流转的间隙,身形如水纹般荡漾,已然无声无息地穿阵而入,未曾引起丝毫警报。
进入岛屿范围,那股紧张的气氛更加明显。
天空中的“飞云”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阴霾。
往来修士行色匆匆,低声交谈时也带着忧虑。
山门各处,明哨暗桩比平时多了数倍,一些关键位置甚至能看到临时增设的防御法阵阵基正在被加固。
李云景没有惊动任何人,神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悄然覆盖了飞云宗的主殿“凌云殿”。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只要不是刻意针对同阶存在或触及某些特殊的禁地,返虚以下几乎无人能察觉。
殿内,气氛压抑。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云纹青袍、面容儒雅却难掩疲惫与忧色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的飞云宗宗主,闻彬。
他身上的气息比三百年前更加沉凝厚重,显然修为有所精进,已稳固在元婴境界二重天。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锁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下方,数位气息雄浑、至少是金丹境界的长老分列两旁,人人脸色沉重。
“……碧波潭那边,昨日又发来最后通牒,言明若我‘飞云宗’十日之内再不交出‘定海珠’并割让西麓三岛,便要发动‘万潮大阵’,水淹我飞云岛千里海域!”
一位红脸长老愤然道,声音在殿内嗡嗡回响。
“欺人太甚!”
“那‘定海珠’本是宗主早年游历所得,与碧波潭何干?”
“西麓三岛更是我宗先辈披荆斩棘开拓的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另一位白发老妪拍案而起,眼中寒光闪烁。
“碧波老祖三百年前便已臻至元婴中期,实力深不可测,其麾下‘碧波潭’更是东海有数的霸主势力之一。”
“近年因那‘定海珠’可助其突破瓶颈的传言,对我宗步步紧逼……此次,恐怕难以善了。”
一位较为沉稳的黑袍长老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碧波老祖势大,其‘万潮大阵’一旦发动,确实有覆灭我宗根基之威。”
闻彬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硬拼,胜算渺茫。”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或许只有两条路。”
“其一,交出‘定海珠’与三岛,暂避锋芒,保存实力,以待日后。”
“其二……”
他扫视了一圈殿内诸人,缓缓道:“启动祖师留下的‘飞云渡厄大阵’,集全宗之力,固守待援,同时……向昔日与我宗交好、或有盟约的势力求援。”
“尤其是……‘神霄道宗’那边。”
提到“神霄道宗”,殿内几位长老神色各异。
有人眼中燃起希望,有人却面露苦笑。
“飞云宗”作为“神霄道宗”在东海的铁杆盟友之一,关系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神霄道宗”的那位无敌真君,已经闭关百年,不问世事,其他人还有能顾及他们交情的吗?
李云景在殿外听得真切,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碧波老祖?
元婴中期?
万潮大阵?
听起来似乎来势汹汹,但在如今的李云景眼中,却早已不是同一层面的对手。
只是他没想到,当年与自己把酒言欢、意气相投的闻彬道友,如今竟被这等“小事”逼得愁容满面,甚至想到了向“尚在闭关”的自己求援。
他自然知道,自己闭关百年,“神霄道宗”虽有底蕴,但若无自己这定海神针坐镇,面对这等涉及元婴中期老祖的纠纷,确实会谨慎处理,未必会轻易为了一个盟友而大动干戈。
闻彬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修仙界,常规走动的人是筑基,金丹境界已经是一方高手了,至于元婴真人?
那等同于霸主级别的存在!
尤其是没有闭关,还在外面浪的元婴真人,更是让其他修士敬畏。
至于化神真君?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不是一个圈子,无法硬融,没有跟脚的元婴真人甚至究其一生,都没有见过一位真君。
所以,在盟友遇到了来自元婴真人的困难时,只剩下林轩主持大局,太上长老们纷纷闭关,或者出游。
宗门还活跃的太上长老,估计连三十位都没有。
这些太上长老,还要分布在“神霄道宗”的各处资源点,有的甚至在其他大陆,维护“神霄道宗”的利益。
如此一来,能够调动的太上长老就更加稀少了。
顶级高手就像原子弹一样,不能没有,但是没有必要使用,主要是威慑作用。
下面人商谈才是正途。
现在人家碧波老祖怒了,要玩命了,这事自然就不好处理了。
“也罢,既然碰上了,又是老友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云景心中念头一定,便不再隐匿气息。
“闻道友,三百年不见,怎的让一个区区元婴中期的老怪,给逼到这般田地了?”
就在殿内众人愁云惨淡、争论不休,闻彬也举棋不定之际,一个清朗平和,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笑意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毫无征兆地在“凌云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殿内压抑的气氛。
“谁?!”
殿内众长老悚然一惊,骇然变色!
他们竟无一人察觉有人靠近,甚至已经来到了殿内?!
这怎么可能!
护山大阵呢?
殿外的禁制呢?
此人如何进来的?!
闻彬的反应更是剧烈,他浑身剧震,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狂喜,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大殿一侧的阴影中,光影微微扭曲,一位身着“星宿法袍”、面容年轻、气质出尘的道人,不知何时已悠然站在那里,正含笑望着他。
那道人身上并无迫人的威压,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仿佛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
“李……雷法真君?!”
闻彬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李云景的本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威震“天澜星”、被誉为“无敌真君”的老友,不是传闻在百年前闭关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宗门大殿?
“真的是你?!”
“你……你出关了!”
闻彬快步上前,声音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全都傻眼了,一个个瞪大眼睛,如同见鬼一般看着李云景。
李云景的名头,在东海可谓是如雷贯耳,尤其对他们这些与“神霄道宗”交好的势力而言,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位可是能以化神修为逆斩返虚的猛人!
他居然来了!
“闻宗主,这……这位真是……李前辈?”
那位沉稳的黑袍长老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小心翼翼地求证。
“正是!”
闻彬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连忙对李云景拱手深施一礼,“李道友,不,李前辈!”
“闻某……闻某……”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是老友重逢的狂喜,又是绝处逢生的激动,更有对李云景如今深不可测修为的敬畏。
“闻道友,不必如此。”
李云景见状,笑着摆了摆手,上前虚扶了一下:“你我故交,何须多礼?”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李兄便可。”
他的态度随意而亲切,瞬间拉近了距离,也缓解了闻彬的尴尬。
“方才在外,听闻贵宗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目光扫过殿内依旧处于震撼状态的众长老,微微一笑:“碧波潭?定海珠?”
提到正事,闻彬精神一振,连忙将事情原委再次快速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中已多了几分底气。
说完,他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李云景:“李兄,此事……不知你可有闲暇……”
他知道李云景神通广大,但毕竟对方修为太高,辈分直接拉满,未必愿意立刻卷入这等“小修士”的纷争。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云景听完,随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碧波老祖……倒是有些印象,听说在东海也算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看向闻彬,语气轻松:“闻道友,此事你打算如何了结?”
“是让他碧波老祖从此不敢再犯,还是……”
闻彬和众长老听得心头一跳。
听听这口气!
“让他碧波老祖从此不敢再犯”?
这说得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老怪,雄踞一方数百年,凶名赫赫的存在!
闻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若能化解此次危机,让碧波潭不再觊觎‘定海珠’与西麓三岛,保我飞云宗平安,闻某便已感激不尽!”
他不敢奢求更多,能保住基业已是万幸。
“仅仅如此?”
李云景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未免太便宜他了。”
“既然敢欺到我老友头上,总要付出些代价。”
他目光转向殿外碧波潭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吧,闻道友,你即刻以‘飞云宗’宗主的名义,给碧波潭传讯。”
“就说,‘定海珠’就在‘飞云岛’。”
“想要,让他碧波老祖三日之内,亲自上门来取。”
“过时不候。”
“顺便告诉他,”
李云景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若敢不来,或敢再以‘万潮大阵’威胁,我便亲自去他碧波潭‘做客’,与他好好‘理论理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不仅是要硬抗,更是要主动挑衅,逼碧波老祖上门!
还要对方“亲自”来取?
这已经不是化解危机,而是要把对方彻底踩在脚下啊!
“李兄,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些?”
闻彬虽然心中大定,但还是有些担忧。
碧波老祖毕竟是老牌元婴中期,麾下势力庞大,万一……
李云景拍了拍闻彬的肩膀,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正好我刚出关,也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拿这碧波老祖立立威,也顺便让东海某些不安分的家伙知道,我李云景回来了,我李云景的朋友,不是谁都能动的。”
他语气中的自信与霸气,瞬间感染了殿内所有人。
众长老看着眼前这位气度超凡、谈笑间视元婴老祖如无物的青袍道人,心中原本的绝望与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振奋!
有这位爷在,碧波老祖算什么?
万潮大阵算什么?
飞云宗,有救了!
不仅是有救,恐怕经此一事,声威还要更上一层楼!
“谨遵前辈(李兄)之命!”
闻彬与几位长老齐齐躬身,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很快,一道措辞强硬、甚至带着几分“嚣张”的传讯符,从“飞云岛”飞出,化作流光,直奔“碧波潭”方向而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在“飞云宗”内部传开。
当弟子们得知,那位传说中的“无敌真君”李云景前辈,此刻就在宗门之内,并要亲自出面解决碧波潭的威胁时,整个飞云宗都沸腾了!
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无比的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而他们飞云宗,将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
碧波潭,万顷碧波之下,龙宫般的华丽宫殿。
碧波老祖正高踞于由整块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上,手持一份刚刚呈上来的传讯符,面色铁青,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下方侍立的弟子噤若寒蝉。
他须发皆张,眼中寒芒暴射,握着传讯符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碧波老祖怒吼一声,声浪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连穹顶镶嵌的明珠都簌簌掉落,“飞云宗!闻彬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传讯符上的内容简单粗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定海珠就在飞云岛。”
“想要,让碧波老祖三日内亲自来取。”
“过时不候。”
“若敢不来,或再以‘万潮大阵’相胁,不介意亲临碧波潭,与尔‘理论’一番。”
落款虽未明言,但那口吻,那气势,尤其是“亲临碧波潭”这种视他这堂堂元婴中期老祖、一方霸主如无物的姿态,简直是将他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老祖息怒!”
下方一位心腹长老连忙上前,“飞云宗向来谨慎,闻彬更非莽撞之人。”
“此番突然如此强硬,背后必有依仗!”
“……会不会是……”
“是什么?!”
碧波老祖怒目圆睁,“难道是‘神霄道宗’哪个闭关的老不死出关了?”
“哼!就算神霄道宗插手,这是东海!”
“是我碧波潭的地盘!”
“区区一个闻彬,也敢放此狂言?”
“还让本老祖‘亲自去取’?”
“他在找死吗!”
他越想越气,三百年来,在这片海域,谁人不知他碧波老祖的威名?
哪个势力敢对他如此不敬?
老一辈人物,寿元到了,许多真人陨落,如今是他的天下!
一个小小的“飞云宗”,最强的闻彬也不过元婴二重天,竟敢如此折辱于他!
“定是虚张声势!”
“想拖延时间,或是寻了什么歪门邪道以为能唬住本老祖!”
碧波老祖猛地站起,周身气势勃发,海水都为之震荡,“传我命令!”
“点齐麾下十二水府统领,调集‘万潮大阵’核心阵盘,随本老祖亲征‘飞云岛’!”
“本老祖倒要看看,他闻彬有何本事,敢让本老祖‘亲自去取’!”
“若是虚张声势,本老祖定要血洗‘飞云岛’,鸡犬不留!”
“遵命!”
殿下众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很快,“碧波潭”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
十二位至少金丹后期、气息凶悍的水府统领,率领着数千精锐妖兵、修士,簇拥着中心一座由九条巨大墨蛟拉动的、装饰华美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碧玉车辇。
车辇上,碧波老祖一身墨绿色蛟龙袍,面容阴鸷,眼神冰冷,傲然而立。
更有一面巨大的、镌刻着无数潮汐符文的青铜阵盘悬浮于大军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水灵之力,正是“万潮大阵”的枢纽!
这支大军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妖气、水灵气混合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所过之处,海中生灵纷纷逃窜,沿途的小型势力更是紧闭山门,瑟瑟发抖,生怕被殃及池鱼。
碧波老祖这是动了真怒,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碎“飞云宗”的抵抗,同时也向整个东海展示他碧波潭的威严不容挑衅!
三日后,飞云岛外。
原本祥和的飞云灵雾已被冲天的肃杀之气驱散了许多。
“飞云宗”上下严阵以待,护山大阵全开,灵光流转。
闻彬率领众长老弟子立于山门之前,虽然面色凝重,但眼中并无太多惧色,反而隐隐有一丝期待。
远方,海水骤然沸腾,乌云压顶,碧波潭大军如一片移动的黑色山脉,挟着滔天威势,缓缓逼近。
那九条拉车的墨蛟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震百里。
万潮阵盘光芒吞吐,引动周遭海域暗流汹涌,仿佛随时能掀起毁灭性的巨浪。
“闻彬小儿!”
碧波老祖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而来,充满威严与杀意,“本老祖亲至,你还不速速滚出来跪迎,献上定海珠,自裁谢罪?”
“难道真要本老祖踏平你这弹丸小岛,让你‘飞云宗’上下血流成河不成?!”
“速速投降!”
其身后大军齐声呼喝,声浪如潮,压迫感十足。
“飞云宗”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发白,握着法器的手微微颤抖。
“碧波老祖,定海珠就在岛上。”
闻彬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朗声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取。”
“找死!”
碧波老祖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闻彬还敢嘴硬!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老祖便成全你!”
他狞笑一声,“万潮大阵,起!”
话音未落,那悬浮的青铜阵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无数符文亮起,引动方圆千里的海水疯狂涌动,巨浪滔天,化作无数水龙、冰箭、漩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飞云岛护山大阵狠狠冲击而来!
同时,十二水府统领也各率部众,结成战阵,准备在阵法撕开缺口后一举攻入。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天地之间,清晰地压过了万潮咆哮、大军嘶喊:
“碧波是吧?”
“架子摆得挺足,就是这阵法……糙了点。”
声音不大,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狂暴翻腾的海域为之一静!
那汹涌扑向“飞云岛”的万潮攻势,竟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崩散!
碧波老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他骇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飞云岛”山门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负手而立,凌空虚踏,仿佛只是饭后闲庭信步般随意。
他面容年轻,眼神清澈,身上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但就那么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连狂暴的“万潮大阵”引动的天地之力,都在他面前温顺下来。
正是李云景。
碧波老祖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脑子里飞快搜索着东海乃至整个“天澜星”已知的元婴、化神大能的形象。
年轻……青袍……气质出尘……口气大得没边……还有那隐隐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深不可测的气息……
一个恐怖的名号,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雷……雷法真君?!”
“李云景?!”
碧波老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甚至带上了颤音!
刚才的威风、杀气、暴怒,在这一刻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他身后的十二水府统领,以及数千大军,在听到“雷法真君”、“李云景”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与杀气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妖兵,更是腿脚发软,差点从云头或坐骑上跌落!
人的名,树的影!
雷法真君李云景!
那是何等存在?
斩杀过不止一位返虚大能的绝世凶人!
“神霄道宗”的擎天巨柱!
公认的“天澜星”乃至周边星域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他的战绩、他的威名,是用无数强者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别说他碧波老祖区区元婴中期,就是化神真君见了也得客客气气,返虚大能也得掂量掂量!
这位爷……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站在“飞云宗”那边?!
还一副替闻彬出头的样子?!
碧波老祖瞬间明白了,明白了“飞云宗”为何突然如此强硬,明白了那传讯符的份量!
那根本不是虚张声势,那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前……前辈!”
碧波老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再也顾不得什么老祖威严、一方霸主的面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辇上下来,对着李云景的方向深深躬身,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干涩发紧,“晚……晚辈碧波,不知真君法驾在此,多有冒犯!”
“冲撞了真君,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摆手示意身后大军收起武器、散去阵法。
那恐怖的万潮阵盘光芒瞬间黯淡,被他手忙脚乱地收回。
十二水府统领和数千大军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收起兵器,低眉顺眼,乖得如同鹌鹑。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踏平“飞云岛”的“碧波潭”大军,此刻鸦雀无声,只剩下碧波老祖那带着哭腔的告罪声在海风中飘荡。
“飞云宗”这边,所有弟子都看呆了。
他们虽然知道李前辈厉害,但亲眼见到凶名赫赫的碧波老祖在这位面前如此不堪,如同老鼠见了猫,这种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心神震撼,随即便是无与伦比的激动与自豪!
这就是他们盟友的靠山!
这就是无敌真君的威势!
闻彬也是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碧波老祖此刻卑躬屈膝的模样,再看向空中那道淡然的身影,只觉与有荣焉。
李云景淡淡地瞥了碧波老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碧波老祖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哦,你就是碧波?”
李云景语气平淡,“刚才,是你说要踏平‘飞云岛’,鸡犬不留?”
“不敢!”
“晚辈不敢!”
碧波老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晚辈一时糊涂,口出狂言!”
“冲撞了真君与闻道友!”
“晚辈愿奉上全部身家,赔偿飞云宗一切损失!”
“只求真君饶晚辈一命!”
“我刚才纯属放屁啊!”
他此刻哪里还敢提什么定海珠、西麓三岛?
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全部身家?”
李云景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碧波潭大军,最后又落回碧波老祖身上,“你这万潮大阵,方才动静不小。”
“吓到我‘飞云宗’的小朋友了。”
碧波老祖一个激灵,立刻明白过来,咬牙道:“晚辈愿献上‘万潮大阵’阵图、核心阵盘,以及布阵所需的一应材料、灵石,作为赔罪!”
“另……另外,西麓三岛永久归飞云宗所有,‘碧波潭’上下,见‘飞云宗’修士,必退避三舍,以晚辈礼待之!”
为了活命,他是真的豁出去了,老底都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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