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以为他俩在玩耍,立刻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爸爸,你们在玩什么?”
顾予回过头,一脸认真地纠正他。
“没有哦,圆圆,我在给时哥治病呢。”
圆圆歪着小脑袋,看着顾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记了惊奇和崇拜。
“小叔叔,你可真厉害!”
在小家伙的印象里,能给爸爸治病的,都是戴着厚厚的眼镜,身边跟了一群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白胡子老爷爷。
实际上是宋时伤的太重了,为了有一丝希望,找的都是军医院德高望重的老专家。
小家伙自从亲眼目睹,亲爸牺牲,在加上一路逃亡,他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像是失忆了一样,看过大夫和心理医生,医生说的可能是被那一幕刺激到了,应激,选择性遗忘了,是自我保护的一种。
因为一路上,都是宋时在抱着他,他对宋时超乎寻常的依赖,一直认为宋时是他的爸爸。
宋时养伤住院期间,小家伙也在医院陪着,抱走就哭,也不吃不喝,搞的方团长一个头两个大。
没办法只能让他呆在宋时身边,让轮流照顾宋时的战士,也照看照看这个小磨人精。
甚至因为考虑到陈今安也没什么亲人了,部队的领导打算收养圆圆。
都因为圆圆脑补了宋时不要他,要把他送人,哭的撕心裂肺而中断。
宋时本就对陈今安的死有心结,在看着小家伙在医院不离不弃,乖乖巧巧也要陪着他的样子,好说歹说才让领导们通意他养圆圆。
这头宋时陷入沉思,那头听着圆圆崇拜的小奶音。
顾予的胸膛一下子就挺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了!”
趴着的宋时,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一个一本正经地吹嘘,一个真心实意地崇拜,唇角无声地勾起。
圆圆一听小叔叔和爸爸在干正事,立刻乖巧地不再打扰,自已摸索着开始穿衣服。
等顾予给宋时按完,一家三口围着方桌开始吃早饭。
圆圆拿着小勺子,挖着碗里嫩黄的鸡蛋糕,啊呜一口,吃得喷香。
顾予更是雷打不动地埋头苦吃,六个大馒头,一小盆小米粥,还有那三个为他准备的鸡蛋,很快就见了底。
宋时因为身L舒坦,胃口也好了不少。
看着身边一大一小吃得香,他自已也多吃了一个馒头。
他们家这一顿早饭,差不多够村里一户三、四口的人家吃上一天了。
不过宋时心里有数,他有退伍的津贴,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每个月还有伤残补助,圆圆也有烈士子女的补助,家里还有地。
养活一个特别能吃的大小伙子和一个小娃娃,不成问题。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今天一放晴,空气里都是湿润清新的泥土味。
村里的婶子还有大姑娘小媳妇们,挎着篮子,三三两两地准备上山去采点山野菜。
顾予自然也坐不住了。
他刚收拾好碗筷,就眼巴巴地看着宋时。
“时哥,我也想去。”
他本来想自已一个人去,速战速决。
可圆圆没上过山,听到要去山上,好奇得不得了,抱着顾予的腿不撒手。
顾予只好带着这个小拖油瓶。
宋时叮嘱他。
“别去深的地方,就在山脚下,跟着村里的婶子大娘们一起,采点就回来。”
“知道了。”
顾予本来也没打算走远。
他找来一根结实的细麻绳,一头系在自已腰上,另一头系在圆圆的腰

绳子留出两米多的长度,确保小家伙能活动,又绝对跑不出自已的视线。
于是,村里人就看到了非常滑稽的一幕。
瘦高的少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两人中间连着一根绳子。
圆圆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顾予的步伐。
路上遇到的婶子大娘们都笑得不行。
山路不好走,顾予干脆把圆圆抱起来,放进自已背上的背篓里。
小家伙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嘴巴甜,见着年轻的就奶声奶气地喊。
“漂亮姐姐!你好呀。”
一路上,把通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叫得心花怒放,纷纷从口袋里掏出花生、瓜子往他手里塞。
到了山脚下,顾予把圆圆放下来,让他在自已周围活动。
一夜春雨,山坡上冒出了许多鲜嫩的野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山上的其他孩子看到圆圆,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圆圆长得玉雪可爱,穿得又干净,跟村里那些灰头土脸的淘小子一比,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赤脚大夫家的媳妇李婶子一边掐着蕨菜,一边扬声问。
“四小子,你咋把这小娃娃也带上山了?”
顾予头也不抬地回答。
“李婶子,圆圆没上过山,好奇,我带他来见识见识。”
“宋时咋样了啊?”
李婶子又问。
“没事儿了!”
顾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骄傲。
“昨天李叔给打完针,吃了药,我时哥很快就退烧了。”
“那就好,再有啥事就去找你李叔。”
“谢谢婶子。”
顾予直起身,擦了把汗。
“李叔昨天教我按摩的手法,我给时哥按了,时哥说特别好用,腰都不疼了!”
他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
是王桂花。
她也挎着个篮子,眼神躲闪地看着顾予。
“小予,过来,到娘这儿来。”
顾予牵着圆圆,挪到了她跟前。
“娘,你也来采菜啊?”
王桂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顾予身上瞟。
“你在宋家……咋样啊?”
“可好了。”
顾予老实回答。
“时哥对我可好了,我现在能吃饱了。”
王桂花听到“能吃饱”三个字,脸上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松快。
“那……那就行,能吃饱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怪爹娘吧?”
顾予摇了摇头。
他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怨怼,只有纯粹的茫然。
怪什么?
他一点都不怪他们。
要不是他们,他怎么能跟着时哥过上天天都能吃饱饭的好日子呢。
王桂花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真心实意的松快。
“那……那就行,能吃饱就行。”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向阳村一枝花嘛,跟儿子说悄悄话呢?”
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张翠兰挎着篮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她跟王桂花是几十年的老对头,王桂花年轻的时侯也是向阳村一枝花。
当年翠兰婶的男人也是追王桂花的人之一,这么多年了,她男人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你要是有人家桂花一半好就行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张翠兰的眼睛在顾予和王桂花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扬高了声音。
“哎哟,四小子,你现在可不能叫她娘了。”
“你们不是断绝关系了嘛?得叫桂花婶儿!”
王桂花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肺管子都快被这话气炸了。
她刚要开口,张翠兰可算逮着机会,根本不给她还嘴的空隙,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要说还是你家顾老二厉害啊!这嫁女儿不成,改嫁儿子了?”
“一个儿子就换一千块钱,你家那好几个小子,这以后得换多少彩礼回来?啧啧,这不就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