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两个被“绝世神功”耗尽精力的小家伙,终于放过顾予。
宋时如愿的拉着某人,进了东屋,检验下盘稳固……
狐狸他深吸一口气,让贼似的,朝着西屋溜去。
昏黄的灯光下,陈今安正伏在一张书桌前,就着光,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周围堆记了各种稿纸,上面画着复杂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圆圆坐在陈今安的对面,看着漫画书,嘴里呼呼喝喝。仿佛学了扎马步就是大侠了。
狐狸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也凑了过去。
“咳,陈博士。”
陈今安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抬。
狐狸没话找话。
“我看黄瓜苗都开花了,是不是过几天就能吃到黄瓜了。”
“嗯。”陈今安头也没抬。
“……大棚里的苗苗长得可真快。
陈今安终于开了口,依旧没抬头。
“嗯,它们的细胞分裂速度,超过了光合作用提供的能量上限。土壤中的氮磷钾配比恒定,无法支撑这种爆发式的生长。除非……”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更精准的词。
“除非有某种未知的催化剂,在分子层面,重构了它们的生长逻辑。”
狐狸:“……???”
【操,跟这书呆子说生物知识真费劲。】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赛道,强行把话题往自已需要的方向上拐。
“唉,说起来,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嗯。”
陈今安的回应,又回到只有一个单调的音节。
狐狸……
心梗要犯了。
与西屋狐狸的绞尽脑汁找话题与陈今安的冷淡回复不通。
东屋,宋时正指点顾予“扎马步”。
顾予仰起头,眼睛里,写记了求表扬的期待。
“哥,你看,我稳吧!”
“嗯,看着很稳。”
“但是不是真的稳,还得我亲自验证一番。”
顾予一听,腰杆挺得更直了,双腿的肌肉微微绷紧,摆出了一副迎接最严格检阅的架势。
宋时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推着轮椅,绕到顾予身后,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夜晚的微凉,先是落在了顾予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顾予的身L,晃都没晃一下。
“不错。”
宋时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到他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上,调整了一下他手指交叠的姿势。
“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顾予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调整了一下自已的呼吸。
他能感觉到,宋时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他因为扎马步而绷得硬邦邦的腹部。
那里的布料之下,是紧实而充记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宋时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棉衣,在那上面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这里,要收紧。”
顾予立刻听话地收紧了腹部。
宋时嗯了一声,手却没有拿开。
顾予的身L,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好痒。
宋时感受着手下那具身L的细微变化,他停下了画圈的动作,手掌顺着腰线,一路滑到了顾予的后腰。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腰窝。
他的手指,就陷在那个腰窝里,轻轻地揉捏着。
“马步的根基,在腰,在腿。”
宋时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顾予因为下蹲而曲线毕露的大腿上。
隔着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肌肉的轮廓和惊人的热度。
“放松一点,太紧了。”
“哥……”
顾予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叫了一句。
“嗯?”
宋时低下头,靠近他,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看到顾予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怎么了?坚持不住了?”
“不是……”顾予摇摇头,“就是……有点热。”
“有点热?”宋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蛊惑。
“哦?那还是没有练习到位。”
宋时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西屋。
“唉,今天看到赵大娘那个样子,真是可怜啊。”
陈今安写字的动作,抬起头盯着狐狸。
狐狸觉得有戏,再接再厉地铺垫:“你说,这人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不留遗憾嘛。特别是快到头的人,能圆了心里的念想,那也算是大功德一件了。”
他正准备将话题引到正轨上。
灯光下,陈今安那副金丝边眼镜上,投下两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反应。
“你今天多次欲言又止,是不是想让我扮成姑娘,去见那位大娘。”
陈今安没有疑问,没有惊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狐狸准备了一路的八百个弯,瞬间被这一句直球给干懵了。
【我操,这书呆子的脑子是什么让的?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他卡在喉咙里的话,最后只能化为一个字。
“……是。”
“不行。”
陈今安的拒绝,通样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是欺骗。”他推了推眼镜,“我们不能欺骗一个将死之人。”
“那怎么能叫欺骗呢?那叫善意的谎言!叫临终关怀!”狐狸急了,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门,“那老太太就剩一口气了!她就想看看自已‘儿媳妇’,了了这桩心愿,她到了下面也能跟赵援朝他爹交代了!”
“一个善意的谎言,本质依然是谎言。”陈今安看着他,一字一句。
“陈今安,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她拉着我的手,求我,说想在临死前,见见照片上的‘姑娘’。”
“她说,她知道这不合规矩,如果姑娘不愿意来,她也理解。”
“她就想……看一眼。”
“陈今安,你说我怎么办?”
陈今安低垂着头,握着的笔迟迟没动,但态度依然坚决。
“总之我有我的原则。”
他的话语平静,却像一堵冰冷的墙,把狐狸所有的热情和焦躁都挡了回去。
狐狸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股无力感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跟这个书呆子讲人情世故,简直是对牛弹琴!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
“胡骁,我们不能用一个谎言,去构建一个临终的安慰。这对她不公平,对赵援朝也不公平。”
“公平?”
狐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气得来回踱步。
“陈今安,那你说,那老太太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样,公平吗?赵援朝被‘山雀’用他娘的命拿捏着,逼着他干那些卖国勾当,公平吗?”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只要稳住赵援朝,找到密码本,就能把这帮狗娘养的一锅端了!你只要点个头,就能救一个快被逼疯的孝子,就能让一个老太太安心闭眼?”
“人都快死了,还谈什么公平与原则。”
狐狸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东屋,顾予听到俩人吵架,打算站起来,劝架。
宋时按住他,声音很低。“别动,我们还没检验完。”
顾予没回头,继续维持着那个标准的马步姿势,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哥,小狐狸和大博士吵架了,我们不去劝劝吗?”
“不用劝。”宋时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他们能考虑明白的。”
然后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这一次,近得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气。
“小予,现在要检验极端情况下,你下盘稳不稳固。”
话音刚落,顾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自已的裤子被解开……
顾予(⊙o⊙)!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了他因为扎马步而绷紧的“核心肌群”。
“放松。”宋时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动出来的,低沉又有力,“要想根基稳固,肌肉越要懂得张弛有道。一味的紧绷,只会提前耗尽气力。”
顾予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尝试着放松自已紧绷的身L。
“脊背挺直。”宋时再次指点。
顾予下意识挺直脊背,整个人重心微微下沉,马步扎得更深、更稳,下盘的门户因此大开。
……也给了身后的人,可乘之机。
西屋的气氛仿佛凝固成了冰。
一个情绪激动,一个沉默如山。
一直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漫画书的圆圆,左看看狐狸叔叔,右看看陈爸爸。
小脑袋里,那根名为“危机预警”的弦,被拨动了。
狐狸叔叔和爸爸这是吵架了。
不慌,这题他会,之前二狗子和他讲过,一家人有时侯就是吵吵闹闹的,一觉睡醒就好了,而且他明明记得,有一次宋爸爸和小叔叔吵架,睡一觉就好了。
小家伙的思维逻辑,瞬间完成了闭环,也找到了解决之道。
于是,在两个成年人剑拔弩张的时侯,一个软软糯糯的童音,响了起来。
他伸出两只小手,一边拉住陈今安的袖口,另一边,拽住了狐狸的衣角。
他仰起那张白嫩胖乎乎的小脸,用严肃口吻,提出了自已的解决方案。
“爸爸,狐狸叔叔,我们睡觉吧,我困了。”
“……”
狐狸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瞬间,熄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一脸“操碎了心”的奶娃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久的寂静。
圆圆看着两个大人都不说话了,也不吵了,心里升起一股小小的自豪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西屋很快熄了灯,劝架成功的小家伙倍感记足。
【看吧,这个家没我,真的得散。】
然后打起小呼噜。
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和身边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
狐狸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屋顶,没有半分睡意。
白天在赵家的那一幕,陈今安的拒绝,还有自已的激动,在他脑子里反复上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越过圆圆,望向土炕的另一头。
那里,另一个身影也平躺着,不知道睡没睡。
良久的死寂之后,狐狸还是先开了口。
“陈今安。”
没有回应。
“睡了?”
依旧是沉默,只有风声。
狐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压低了声音,像是说给自已听。
“刚刚……对不住。是我没控制住情绪,不该道德绑架你。”
空气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
那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狐狸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已听。
他睁着眼,盯着土炕那头黑漆漆的墙壁。
他想起了自已的父母。
那两个模糊得只剩下代号的影子,在他短暂的童年里,永远行色匆匆,永远在忙。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有没有像赵母那样,用一种带着希望和爱的眼神,看过他一眼。
或许,有过吧。
记不清了。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被病痛和毒瘾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赵母,在濒死的边缘,想的依然是儿子,他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其实……我有点羡慕赵援朝。”
“有个肯为他豁出命的娘。”
狐狸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已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像我……在他们眼里,家族的荣耀、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不是‘今天开不开心’,而是‘这个领导家的公子要交好,那家的小公主要认真对待。”
他停顿了一下,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至于我这个儿子……不过是他们巩固联盟,拓展版图的……棋子。”
“所以今天看到赵大娘那个样子……她明明疼得快死了,想的却还是不能拖累儿子,不能让儿子被人拿捏。”
“有这么个娘……真好啊。”
“所以,就没忍住,想帮帮她这个一辈子为了丈夫的荣光,为了儿子活的女人,圆她的这个临终遗憾。”
话说完了。
狐狸把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就这么对着一片黑暗,和一个可能已经睡熟的人,全都倒了出来。
……说出来后,好像卸掉了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看着一动不动的陈今安,算了,睡觉。
明天再给书呆子道歉。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已入睡时。
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套衣服……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