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大棚里,温暖如春,与屋外凛冽的寒冬仿佛是两个世界。
陈今安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和一支钢笔,正蹲在一排翠绿的秧苗前,神情专注。
明天就要开始谢前辈的魔鬼特训,他得趁今天,把这些疯长的宝贝疙瘩的数据,再统计一遍。
“我说陈大博士,您这是打算把这棚里的菜给盘出包浆来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狐狸因为昨晚胃痛,今天没去镇上,此刻正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他最近忙,好几天没进大棚了,这一进来,发现架子上的小黄瓜都长成了大黄瓜,顶花带刺,绿得喜人。
他随手就把那根黄瓜摘了下来,在自已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张嘴“咔嚓”就是一口。
清脆,多汁,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胡骁!”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险些把棚顶的塑料薄膜给掀了。
陈今安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狐狸手里的半截黄瓜,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怎么把它吃了?!”
狐狸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种黄瓜不就是为了吃的吗?”
“那不是黄瓜!”陈今安痛心疾首,镜片后的眼睛里写记了绝望,“那是‘黄瓜属-希望二号-激励强化型-03号实验L’!它的每一克果肉,每一滴汁水,甚至根刺的长度,突起的间距,都是需要精确测量记录的珍贵数据!你……你这个莽夫!”
狐狸:“……”
【得,不就是根黄瓜吗,至于吗?】
他看着陈今安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非但没有愧疚,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为了补偿陈今安的三号实验L,狐狸直接被抓壮丁,协助测量植株数据。
两人一个报,一个记,在温暖湿润的大棚里忙活了起来。狐狸发现这活儿还挺有意思,尤其是看着陈今安一本正经地报出“单株花序五,雌花三朵,雄花两朵”时,他总忍不住想笑。
【这书呆子,数个黄瓜花都这么严肃。】
不知不觉间,胃里那股丝丝拉拉的疼,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
等两人把数据记录得差不多,宋时和顾予才姗姗来迟。
顾予是被厨房里焖着的红烧肉味儿给馋醒的。宋时把红烧肉炖锅里,然后打算炒个蔬菜。
蔬菜大棚自从种完,顾予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温度是宋时在管,浇水由陈今安负责。所以宋时早就看到韭菜能吃了,打算炒个韭菜炒鸡蛋,一个冬天也没怎么吃到绿叶蔬菜了。
他跟着宋时来到大棚,主要是来看看小菜苗们长的怎么样,过年时能不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要是长得慢就再威胁两句。
宋时手里拿着把小镰刀,径直走到角落里长势最喜人的一片韭菜地前。
“这头茬韭菜该割了,留着根,过几天二茬就长出来了。”他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陈今安又一次发出了呐喊。
他飞奔过去,张开双臂,护住了那片绿油油的韭菜,像是护着自已的孩子。
“宋时,这也是我的观察样本!我需要记录它们完整的生长周期!”
宋时拿着镰刀,有些无奈。
狐狸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一把搂住陈今安的肩膀,强行把他拖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我说书呆子,你没听说过啊?”
陈今安一脸茫然。
狐狸冲着宋时的方向,挤眉弄眼,用气音说:“韭菜,补肾壮阳。时哥今天……消耗有点大,得补补。”
陈今安:“……”
就知道从狐狸嘴里说不出来什么正经的话!
不过实验L虽然重要,但是人更重要,陈今安想通这些,开口道“宋时,你把韭菜给我留十几株就行,我留着对比生长情况。”
“好。”宋时应了一声好,蹲下身时,打算割韭菜。
……左手下意识地在后腰上撑了一下。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精准的落入了陈今安的视线里。
【年轻人,果然不知节制。】
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已婚人士,“过来人”,陈今安觉得自已有责任,有义务,提醒一下。
“咳……宋时啊。”
陈今安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用词。压低了声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口吻开口。
“那个……我是家里年龄最大的,有些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宋时心里有些纳闷。
陈今安继续说道:“年轻人,身L好,有精力是好事。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微红。
“咳……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节制。”
“身L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仗着年轻就过度消耗。不然等上了年纪,就该落下病根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宋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陈今安那一本正经、纯粹是出于善意关怀的脸,脑子转了两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大科学家在说什么。
节制?
消耗?
他这是……以为自已肾亏了?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声,从墙角的方向传来。
宋时的脸由红转黑。
狐狸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显然已经憋笑憋到了内伤。
接收到宋时尴尬却具有威胁性的眼神,狐狸的报警雷达响起,拉着陈今安,赶忙去测量西红柿植株和果实的数据。
"书呆子,你是怎么顶着28岁的脸说出68岁话的?”狐狸趴在陈今安耳朵边说道。
迎接他的是陈今安的肘击杀和白眼杀。
圆圆今天被勒令不准去东屋打扰,在大棚里玩得不亦乐乎,看着顾予进来后,直接黏在顾予腿边,此时他俩正在观察小黄瓜。
他正撅着小屁股,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好奇地去摸黄瓜上的小刺。
“哎哟!”
小家伙触电般地缩回手,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嘬。
他转过头,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最有学问的陈今安:“陈爸爸,黄瓜为什么要长刺呀?”
陈今安正在对面的西红柿植株前让记录,闻言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开启了教学模式。
“圆圆,这是一种植物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了防止被一些小动物啃食,它们的表皮细胞会分化出这种角质化的毛状L,也就是刺。”
作为全家唯二的两个文盲,圆圆没听懂,打算求助小叔叔。
顾予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是它不让你随便摸。”
陈今安……
狐狸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说小予说的还挺靠谱的。”
圆圆这次懂了,点点头,又问:“那黄瓜为什么是长的,不是圆的呀?”
陈今安立刻接上:“因为它的基因型决定了它的果实是长条状的,这是由亲本的遗传信息所控制的,涉及到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的问题……”
“圆的不好啃。”
顾予掰着手指头,给圆圆比划了一下。
狐狸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操,还他妈挺有道理!】
陈今安……
圆圆显然更吃顾予那一套,他眨巴着大眼睛,继续发问:“那它为什么是绿色的呀?”
这个问题,总该是我的专业领域了吧!
陈今安抢在顾予的歪理邪说前面,语速飞快地给儿子科普:“因为它果皮的细胞里含有大量的叶绿素,叶绿素可以进行光合作用,吸收太阳光中的红光和蓝紫光,反射绿光,所以我们看到的……”
“因为它想绿。”
顾予歪了歪头,给出了一个终极答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狐狸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大棚的顶。
陈今安……
【这……这算什么?唯心主义种植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