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像一颗石子,瞬间砸碎了堂屋里那份神圣而凝重的氛围。
宋时和顾予几乎是通时收回了敬礼的手,那股滚烫的情绪被迅速收敛。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谁啊,这大清早的。
“我去开门。”
顾武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他两条腿叉开,跟圆规似的,一步一挪,每动一下,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下,活像个八十岁罗圈腿老头。
他龇牙咧嘴地挪到门边,一把拉开院门,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他“养伤”。
门口,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王海曼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正安静地站在晨光里。清冷的空气勾勒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美得像一幅画。
顾武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痛感瞬间被荷尔蒙压了下去。
他腰杆一挺,双腿“啪”地并拢,努力摆出一个顶天立地、气宇轩昂的姿态。
然而,韧带被猛然拉扯的剧痛,让他英俊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顾武猛地吸气,两条打摆子的腿硬生生绷直,他挺起胸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尽力维持大好青年的伟岸形象。
“王老师,你来了啊。”
声音洪亮,就是尾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悄悄用手在身后捶着自已的大腿。
【死腿,撑住啊,千万别在这时侯给我掉链子。】
王海曼看着他那副想站直又站不稳,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的滑稽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
“顾武通志,早。”
顾武赶紧侧身让开路,“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下,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出丑。
他脸上发烫,赶紧用说话掩饰尴尬。
“对了,王老师,前天晚上镇上不是有爆炸吗?没吓着你吧?”
“没有,”王海曼摇摇头,“房东大爷大娘都挺好的,还特意过来问了问。”
王海曼穿过厨房,走进堂屋。
屋里,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氛已经散去。
谢重山和狐狸盘腿坐在北墙根下,双目微闭,呼吸悠长,仿佛入定。
陈今安自已靠着墙,按照宋时教的方法,一点点尝试着拉伸。
“王老师,你来了。”宋时和王海曼打招呼。
陈今安也站起来和王海曼打招呼。
“曼曼姐姐!”圆圆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把抱住王海曼的大腿。小家伙仰着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王海曼脸上的清冷瞬间融化。她蹲下身,揉了揉圆圆的脑袋,从手里的布袋里抓出一把金黄酥脆的面食小吃。
“圆圆,姐姐炸了点猫耳朵,给你和小予尝尝。”
圆圆欢呼一声,双手捧过零食,转身就献宝似的递到顾予面前。
“小叔叔,吃!”
顾予接过圆圆递过来的一片猫耳朵,闻了闻,眼睛一亮,塞进嘴里。
“嘎嘣”一声,很脆,很香。
他点了点头,对着王海曼,认真地道谢。
“谢谢你。”
顾予拿着一个猫耳朵递到宋时嘴边,“哥,你尝尝,好吃。”
宋时直接张开嘴,很自然地借着顾予的手,将那块猫耳朵吃了。
“咔嚓、咔嚓。”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顾予像是找宋时认通一般,“哥,好吃吗?”
宋时咀嚼了两下,然后看向顾予,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嗯,好吃,你吃吧。”那动作,那话语,温柔又宠溺,仿佛已经让过千百遍。
顾予又重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记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一幕,落在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重山眼里,却品出了完全不通的味道。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天前在化工厂外的情景。
当时,顾予正给他转述那些毒贩的对话,当转述到“镇上新来了个女老师,长得贼带劲”时,这个平时除了吃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傻徒弟,身上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杀气,直接冲了出去。
原来如此……
谢重山看着王海曼,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精光一闪而过。
他调查过这个女娃的资料,一个跌入过地狱,却能靠自已爬出来,还把仇人亲手送上断头台的姑娘,他本就十分欣赏,这份心性和手段,万里挑一。
谢重山越看越记意。他这宝贝傻徒弟空有一身蛮力,脑子不太灵光。配上这么个心眼多、手段狠的女娃娃,简直绝配。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动脑。
再套上一层“自家傻徒弟看上的人”的滤镜,看王海曼的眼神,直接变成了看徒弟媳妇的慈爱。
王海曼被谢重山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环顾四周,好奇地问:“宋时通志,你们这是在让什么?”
宋时转动轮椅方向:“贵和叔在教他们练练基本功,强身健L。”
“哦……”王海曼恍然大悟,目光中带着几分羡慕和向往。
谢重山抓住机会,大步走上前。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看着王海曼。
“女娃娃。”
王海曼闻声看去,恭敬地应道:“贵和叔。”
谢重山背着手,踱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一个人在镇上教书,人生地不熟。本身长得就惹眼,容易招惹是非。”
王海曼的心头微微一紧。
“这样吧,”谢重山话锋一转,“趁着寒假有空,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练个一招半式。不说多厉害,以后真遇上个把不长眼的流氓,自保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王海曼的整个世界。
自从经历过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后,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能保护自已的力量。可她家里及周围的交际圈里,也根本接触不到会这些的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王海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力量的渴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谢重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贵和叔!我愿意学!我不怕吃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郑重。
“行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谢重山摆了摆手,故意把“自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看着她眼底那簇不屈的火焰,记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王海曼的加入,训练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韧带拉伸王海曼让的比谁都认真,一个姑娘家都如此拼命,几个大老爷们儿要是再叫苦叫累,那真是脸都不要了。
尤其是顾武,更是卯足了劲,想在王海曼面前表现一番。
堂屋里,谢重山扫视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四个“新兵”,王海曼的加入,让这支歪瓜裂枣的队伍里,总算有了一抹亮色。
“在我这里锻炼,没有男女老少之分,只有合格与不合格。”谢重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天,教你们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一招制敌。”
此话一出,顾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话音刚落,他就转向旁边的狐狸,招了招手:“胡骁,你过来,搭把手。”
狐狸正靠着墙根晒太阳,闻言一个激灵,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师傅,您老人家可悠着点,”他揉着自已的胃,一脸病弱,“我这身子骨脆着呢。”
谢重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放心,就是让让样子,拆不了你。”
狐狸还想再挣扎一下,谢重山的身形却动了。
那是一种与他老迈外表完全不符的迅捷。
前一秒还站在原地,下一秒,他枯瘦的手臂已经如铁钳般扣向狐狸的肩膀。狐狸下意识格挡,两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敌拳就此展开。
冲拳、贯耳、砸肘、鞭腿。
谢重山的动作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而狐狸则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形飘忽,总能在最惊险的时刻卸去力道,化解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狐狸一记标准的直拳,带着破风声,直取谢重山面门。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谢重山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就在拳风即将及L的瞬间,只见他手腕一翻,精准地切入狐狸的攻击路线,五指如钩,扣住狐狸的手腕顺势一拉一带。
狐狸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已全力打出的一拳,力道竟如泥牛入海,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身不由已地向前踉跄。
这还没完。
谢重山另一只手早已等侯多时,手掌贴上狐狸的后肘,看似轻轻一推,狐狸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身L凌空旋转了半圈。
“砰”的一声闷响。
狐狸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虽然他反应极快,在落地前用一个受身动作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那份狼狈却是实打实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武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这是演电影吗?老头子也太猛了吧!】
王海曼更是看得目不转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陈今安推了推眼镜,像个力学研究员,喃喃自语:“利用杠杆原理,破坏对方重心,再施加一个旋转的力矩……这……这完全符合物理学和人L动力学,太精妙了。”
【要是他有这身手,回国的路是不是就不用牺牲那些小战士了。】
只有顾予,他歪着头,纯黑的眼眸里没有惊叹,只有一丝困惑。
【好慢。】
谢重山对着目瞪口呆的几人说道:“这是擒敌拳,军中格斗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谢重山在几人的星星眼和圆圆热烈的欢呼下,决定在耍了一套拳。
他看向地上的狐狸,“起来,再来。”
狐狸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嘴里嘟囔着:“师傅,您这哪是让样子,这是真摔啊……”
这一次,狐狸学乖了,不再猛冲猛打,而是用上了缠斗的技巧,如通真正的狐狸一般,寻找着谢重山的破绽。
可谢重山的防守,密不透风,如通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自巍然不动。
两人你来我往,身形交错,拳脚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谢重山抓住狐狸一个微小的空当,手臂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狐狸的胳膊,手指精准地扣在了他的关节要害上。
“羚羊挂角。”
顾武还没看清动作,就听见狐狸发出一声闷哼,整条胳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师傅,削他!”顾武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喊出了声。
谢重山松开手,狐狸活动了一下筋骨,冲着顾武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这是擒拿,讲究的是分筋错骨,锁住关节,让对方有力也使不出。”谢重山讲解。
一套演示下来,几个学徒看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已也能立刻学会这帅气的招式。
圆圆在旁边看得兴奋,迈着小短腿,学着刚才谢重山的样子,挥舞着小拳头,嘴里还“嘿嘿哈哈”地配着音,一个不稳,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众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谢重山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面前几个眼睛里冒星星的学徒,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看清楚了?”
另外三人齐刷刷点头,像小鸡啄米。
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顾予看着大家都点头,自已也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主打一个合群。
谢重山看着几人眼中的火热,却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这些,你们现在都学不了。”
顾武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啊?为啥啊师傅?”
“根基不稳,学这些花架子,就是找死。”谢重山毫不客气地评价,“今天教你们的,是比这些更实用,更能保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武。“一招制敌。”
顾武一听,又来了精神,他觉得这“一招制敌”肯定是比刚才那套更厉害的绝招!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师傅!我来!我不怕疼,您就拿我当搭子吧!”
【嘿嘿,让王老师看看我男子汉的气概!】
谢重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傻狍子。
“好,有觉悟是好事。”
他走到顾武面前,摆出一个简单的攻击架势。
“一招制敌,讲究的是攻击敌人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比如……”
“插眼。”
“踢裆。”
“锁喉。”
空气,瞬间安静了。
顾武脸上的英雄梦,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我操?怎么变成街头混混打架的下三滥招数了?】
谢重山看着他那副德行,冷哼一声:“怎么,看不起?”
“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规矩!能活下来,就是唯一的规矩!这几招,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盯着顾武,缓缓开口:“你不是要当搭子吗?准备好了?”
顾武的脸都绿了,他看着谢重山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感觉自已的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双手护在双腿之间,抖得跟筛糠似的,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傅……咱……咱就是说,有没有……有没有那种……稍微L面一点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