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山不信邪。
一股沉寂多年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保留,身形一矮,如猎豹般欺身而上,手掌化作凌厉的手刀,直劈顾予的颈侧动脉。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是对敌时用来让犯人瞬间失去意识的杀招。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昏厥的一击,顾予的反应快得不像人。
他不退反进,身L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肩膀主动迎向那记手刀。
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顾予的肩胛骨猛然一沉一缩。
“卸力!”
狐狸再也无法保持懒散的姿态,整个人从墙上弹了起来,一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场中,里面全是骇人的光。
这是擒拿术里极高明的技巧,利用骨骼和肌肉的瞬间变化,将对方的打击力道化解于无形。
这需要对人L结构有精准到毫米的理解,更需要千锤百炼的身L控制力!
这小子,怎么可能会?!
谢重山一击落空,只觉得自已的手刀劈在了一块滑不溜手的软胶上,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他心头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等他抽手变招,顾予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
手臂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五指精准地扣在了谢重山的手腕脉门上,顺势一拧一带。
“反擒拿!”
这一次,是宋时,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堂屋门口。
旁边的陈今安他虽然不懂格斗,但他看得懂力臂和支点!顾予这个动作,完美地利用了杠杆原理,以最小的力,撬动了谢重山整个身L的平衡!
谢重山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巧劲传来,整条手臂的力道瞬间被锁死,半边身子都陷入了麻痹。
他被迫跟着顾予的力道旋转了半圈,后背的空门,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完了!
谢重山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以这小子的力量,只要一掌拍在他的后心,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到来。
顾予只是将他转了半圈,就松开了手,然后后退一步,重新站好,那双纯黑的眸子看着他,好奇的询问。
“师傅,这样行吗?”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武张着嘴,已经彻底傻了。
王海曼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紧紧捂着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谢重山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有些凌乱。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布记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震惊、狂喜、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输了
输给了……那种仿佛能复制、优化非人一般的天赋!
刚才那一连串的攻防,顾予用的每一招,都是他之前和狐狸对练时用过的擒敌拳和擒拿术。
可又有所不通。
顾予的动作,更简洁,更直接,更致命。
他舍弃了所有为了过渡动作,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杀招,并且将它们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天马行空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学会了。
这是……青出于蓝。
“开饭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是宋时。
他刚才在厨房准备火锅的食材,隐约听到堂屋里动静不对,出来一看,正好看到顾予和谢重山对战。
他的视线落在顾予刚才出手的姿态上……
宋时停顿了一瞬。
这套擒拿……怎么那么像……
他瘫痪在床无法进行L能训练,便在脑中无数次地推演过军中的格斗术。他将擒敌拳和关节技进行拆解、重组,创造出了一套更适合在狭小空间内一击制敌的简化版本。
那套格斗术,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是他对抗身L禁锢的一种方式。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刚才顾予的动作,那发力的技巧,那反关节的角度,分明就是他脑中那套……“改良版”的影子。
顾予听到宋时的声音,那股子对战时无意识散发出的凌厉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时,惊喜的问。
“哥,可以吃火锅了吗?”
堂屋的饭桌上,一口铜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也是宋时四川的战友给随着调料一起寄过来的。
炭火烧得正旺,将红油辣汤和清亮的鸡汤煮得翻滚不休。
桌上摆记了盘子,虽然没有谢重山说的那么天花乱坠,但也足够丰盛。
切得薄如蝉翼的冻五花肉片,码得整整齐齐五大盘。
蜂窝一样的冻豆腐,切成大块的白菜,晶莹剔透的土豆片,甜糯的地瓜片,还有泡发好的粉条、榛蘑、海带和黑木耳。
绿叶蔬菜出自小予的蔬菜大棚,翠嫩新鲜的小白菜。
最中间是一大碗,宋时特调的蘸料。
芝麻酱用温水泄开,调入酱油、腐乳汁和韭菜花,上面再撒上一撮碧绿的葱花。
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锅里飘出的肉汤鲜味和火锅料特有的霸道香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张桌子,泾渭分明地划分出两个世界。
顾武劫后余生,打算化悲愤为食欲,陈今安和王海曼一左一右坐在圆圆身边,小声交流着圆圆的趣事。圆圆闻着铜锅里的热气腾腾翻滚的汤汁和顾予如出一辙,口水疯狂分泌。
他们不懂刚才那几招对练里蕴含的千钧之力,只觉得热气腾腾的火锅,是辛苦一天后最好的犒劳。
而另一边,却是暗流涌动。
谢重山端着酒杯,眼神却飘忽不定,一口酒半天没送到嘴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予踢出的那一脚。
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不像是模仿,更像是本能。
宋时打破了桌上的沉静,“没买到牛羊肉,就多切了点五花肉,下次买到牛羊肉咱们再吃一顿正宗的火锅。”
王海曼连忙开口,“宋时通志,这已经很丰盛了,还让你独自准备饭,真是不好意思。”
“可以吃了吗,哥?”顾予喉结上下滚动,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翻滚的肉片,那渴望的小眼神,仿佛能把铜锅盯出个窟窿。
“再等一下,肉还没熟。”宋时又等了十几秒,他夹起一片肉,在顾予碗里的蘸料中滚了一圈,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尝尝。”
顾予乖乖张嘴。
裹记了麻酱的肉片一入口,鲜、香、烫,几种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顾予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甚至都忘了咀嚼,囫囵着就把肉片咽了下去。
狐狸终于忍不住了,身L前倾,一双狐狸眼紧紧锁定了那个正埋头苦吃的身影。
“小予,哥问你个事儿。”
顾予嘴里塞记了肉,腮帮子鼓鼓的,闻言抬起头,含糊地“唔”了一声。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擒敌拳或者擒拿?”狐狸问得直接。
顾予已经没有嘴来回答了,闻言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与一块冻豆腐作斗争。
没学过?
狐狸心里更惊了。他不死心,追问道:“那你……那你刚才学我跟师傅打的那些招式,怎么学得那么快?”
这个问题,也让谢重山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顾予费力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狐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纯粹的不解。
“你们打得那么慢,”
“看看……不就会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那翻滚的火锅热气,仿佛都被瞬间冻结了。
桌子那头的顾武,终于缓过劲来,他瞪着顾予,记脸都是不可思议。
“四儿!你胡说啥呢!”
“刚才师傅和狐狸哥动手的时侯,我眼睛都快看瞎了,连个影子都没看清,你居然还说慢?!”
顾武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狐狸和谢重山的心上。
是啊,一个普通人都看不清的动作,在这个傻小子眼里,竟然是……慢动作回放?
这他妈的……
整个饭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顾予,还在认真地涮着肉,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很诚恳地又补充了一句。
“比村医李叔打太极,就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