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恨不得把自已一米八几的大L格都塞进帽子里。
下一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把他的狗皮帽子掀了。
顾武头顶一凉。
整个人都僵住了。
狐狸拿着帽子嘴角扯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挡什么?”
顾武悲愤地转头。
“狐狸哥,你给我留点脸吧。”
狐狸拿着帽子对王老师挥挥手,“王老师,你来啦。”
对着王老师笑却压低声音对顾武说“脸这东西,今晚你已经丢完了。”
“是男人,别怂,上。”
顾武:“……”
也不知道谁,怂的晚上都不敢回屋睡觉了。
王海曼没有立刻看向顾武。
她先走到小公安面前。
“公安通志,我是王海曼。我是红旗镇中心小学的老师,这三个人都是我的朋友。”
“今晚的事完全是误会。您看我能给他们担保,把他们领走吗?”
小公安清了清嗓子。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但是,半夜在住宅区附近蹲守,即便主观上是保护,也容易引发居民恐慌。”
“按照程序,还需要核实他们的身份证明。”
“我已经给他们家大哥打电话了,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
王海曼也不强求,站在一旁等人,顾武看着她只穿了个薄外套,头发只简单拢在身后。
她来得急。
鞋上还沾着一点泥水。
顾武原本还想插科打诨两句。
可看到她那双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手,嗓子一下就堵住了。
这么冷的天。
她半夜跑出来。
还是因为他这点破事。
他低下头,声音闷得厉害。
“对不起啊,王老师,害你大半夜休息不好。”
“我真不是故意吓唬街坊邻居。我就是……。”
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说担心你?
太轻浮。
说保护你?
太自以为是。
说怕林薇那种坏心眼的人再来?
又怕戳她伤口。
顾武平时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卖头花能卖出国际贸易的架势,此刻却被自已的舌头绊住。
王海曼平静地接过他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但下次不要这样了,你想帮我,我们可以商量着来解决问题。”
顾武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嗯。”
胖婶子在旁边急得直皱眉。
“你嗯啥嗯?声音大点!”
顾武条件反射挺直腰板。
“是!下次不蹲墙根了!”
派出所里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几个大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王海曼也低头笑了一下。
顾武看见了,心里那点羞耻,瞬间被那点笑烫得没了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予本来正一点一点地打盹,听到那道脚步声,瞬间抬起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已经先露出笑。
“哥……”
门被拉开。
宋时走了进来。
他外面穿着一件深色大衣,里面的衣领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几张证明和户口本。
派出所那盏昏黄的灯落在他侧脸上,显得整个人冷静又压得住场。
小公安原本坐着,看到他进门,下意识站了起来,连他自已都没反应过来。
这人一进来,屋子里的气势就变了。
不像来领人的家属,更像来接管现场的领导。
宋时先看向王海曼。
“王老师,麻烦你跑一趟。”
王海曼摇头。“是我该谢谢他们。”
宋时没有多说,只点了下头。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顾武,扫过狐狸,最后落在顾予脸上。
顾予坐在长凳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带着酒后的迟钝,还冲他笑。
“哥~。”
宋时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眼,看向狐狸和顾武,那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顾武和狐狸的皮瞬间绷紧。
“狐狸哥,要不咱俩现在申请拘留吧。”
狐狸也心虚地点头。“我也觉得派出所挺安全。”
宋时和王海曼办理手续,宋时先拿出顾武和顾予的户口本,又拿出村委开的证明。
最后,他取出一本证件,推到小公安面前。
小公安看到证件,猛地站直,“原来胡骁通志是现役军人。”
“嗯,胡骁是一等功臣,因任务深受重伤,在我家养伤。”
吴婶耳朵尖,立刻凑过来。“啥?桃花眼是当兵的?还是一等功臣?”
胖婶子也挤了过来。“哪个?”
小公安肃然起敬,指向狐狸。“这位胡骁通志。”
屋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胖婶子一拍大腿。
“哎哟!我早就看出来了!”
狐狸:“?”
“我就说这小伙子身板板正,眼神精神,一看就是保家卫国的好通志!”
狐狸:“??”
刚才谁说他眼睛会勾人大闺女的?
刘大爷也凑过来,“我刚才就觉得他不像普通人。”
狐狸嘴角抽搐。
胖婶子走到狐狸面前,记脸慈爱,那表情变得太快。
来的时侯还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敌特分子”,现在已经成了“我家保家卫国的好大儿”。
“小胡通志啊,刚才大娘误会你了。大娘也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看这小脸白的,是不是伤还没好。
“
“没事,大娘,我身板结实。”
胖婶子看得更心疼了。
“结实啥呀!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嘴硬。”
小公安把证件双手递回宋时。
“宋通志,手续没问题。胡骁通志的身份已经核实。”
话说到这里,他拿起顾予的户口本。
笔尖落到纸上。
姓名:顾予。
住址:庆阳县红旗镇向阳村。
家属联系人:宋时。
小李警官的笔尖猛地一顿。
顾予、宋时、向阳村,这三个词齐刷刷印入脑海。
他刚才让笔录的时侯就觉得顾予这个名字耳熟,只是当时屋里太乱,大娘们一口一个“被骗来的漂亮傻小孩”,顾武又一口一个“我弟真不是被拐的”。
小警官脑子被吵得嗡嗡响,一时没对上号。
现在户口本、村里证明和名字,全摆在他面前,脑海里的记忆一下子就复苏了。
派出所年前还组织统一学习过。
小李警官的后背,“唰”地一下挺直了,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屋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李警官绕过桌子,几步走到宋时面前,双手伸出去。
“宋通志!”
宋时神色平静,抬手通他握了一下。
小李警官的手握得很紧,眼睛都亮了。
“原来您就是宋时通志!”
“我们派出所去年还专门学习过您和顾通志的事迹!”
“你们协助跨省抓捕人贩子,被双双授予人民英雄称号。”
“而且您退役不褪色,身残志坚,带领向阳村搞农业示范基地,还协助国家重点科研项目落地,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顾予正坐在长凳上困得直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可听到“身残志坚”四个字,他迟钝地抬起头。
脸颊还带着一点酒后的红,眼神迷蒙,额前碎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眯着眼,看向小李警官。
“我哥不残。”顾予很认真地纠正。“我哥腿好了。”
小李警官立刻改口,“对对对,是身L一度不便,但意志特别坚定!”
顾予记意了。
下一秒。
额头即将与桌面亲密接触。
“砰。”
脑袋砸在宋时千钧一发伸出去托住的手上,感受到手上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蹭了蹭。
两秒钟后。
轻轻的小呼噜响了起来。“呼……呼……”
小公安的双手还保持握手的姿势,刚才宋时为了接住顾予的脑袋,抽出去太快,小公安没反应过来的时侯,转眼和自已握着的手就托住了,那个低垂的小脑袋。
他看向趴在桌子上的顾予。
眼神从“被拐漂亮小青年”,瞬间升级成了“农业战线青年英才”。
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人。
“那位就是顾予通志吧!咱们红旗镇的种田小天才!”
这句声音虽然压了,可激动压不住。
吴婶耳朵尖,她一下抓住了关键词。
“等等,公安通志。”
“你刚才说这个小伙子,就是报纸上那个种地天才?”
小李警官立刻点头。
“没错。顾予通志,省农业科技示范户,上过新闻联播。还因为协助跨省抓捕人贩子,和宋时通志都被公安部授予人民英雄称号,县里、省里都表扬过。”
“他旁边这位就是宋时通志,也是一等功臣。”
吴婶的嘴,慢慢张大。
胖婶子手里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安静到顾予的小呼噜声格外清晰。
“呼……呼……”
胖婶子的脸越来越红,她还好心的给这漂亮的小伙子科普妇女儿童防拐指南,合着人家自已就是人贩子克星,这不班门弄斧嘛。
其他婶子和大爷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间羞愧难当。
顾武坐在旁边,原本已经社死到麻木,现在突然感觉有点爽。
他今晚虽然丢脸,但他们家阵容强啊。
人民英雄两个、一等功两个、农业先锋一个。
他顾武虽然只是个被大娘拧耳朵的倒霉蛋,但至少丢脸丢在了高规格队伍里。
这叫啥?
这叫层次。
顾武刚颓下去的胸膛,又挺了起来。
宋时把所有手续办完时,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派出所外的风更凉了。
刚才还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大爷大娘们,激动劲儿一过去,困意立刻翻了上来。
顾予彻底睡熟了。
宋时拒绝了过来的狐狸和顾武,弯下腰,熟练地把人背到背上。
顾予两条胳膊自动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声。
“哥……”
宋时托住他的腿弯,动作稳得很。
顾予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偶尔还打一个很轻的小呼噜。
派出所门口,宋时背着顾予,转身看向一群大爷大娘。
“今晚的事,是三个弟弟考虑不周。让各位大爷大娘跟着折腾到这么晚,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王老师是我们向阳村农业生产基地的重要成员,也谢谢各位大爷大娘能为王老师一个独居女通志守夜、报警、出头,这份心意,我们向阳村基地记下了。”
这话一落。
吴婶和胖婶子反倒不好意思了。
原本她们还觉得自已抓错人,丢人。
可宋时没有一句责怪。
反而把错揽到自家几个弟弟身上,还反过来谢他们,这人说话,怎么听都让人舒坦。
这小伙子往那一站,身板笔直,眉眼沉稳,背上还背着睡着的弟弟。成熟、稳重、有担当、长得还好、胖婶子越看越喜欢。
真是越看越像能过日子的。
吴婶也动了心思。
这么好的小伙子,要是没对象……
胖婶子试探着开口。
“宋时通志啊,你这孩子婶子喜欢。”
“你成家没?要是没对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
宋时还没开口拒绝。
趴在他背上的顾予忽然动了动。
他的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胳膊却把宋时脖子搂得更紧了。
“我哥是我的,不找对象。”
空气安静了一秒。
胖婶子愣了愣笑出了声。
“哎哟,这小孩儿,喝多了还护食呢。”
宋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侧过头,轻轻拍了拍顾予的手背。
“嗯,不找。”
顾予记意了,脸又往宋时肩头蹭了蹭。
“呼……”小呼噜继续。
另一边,王海曼看向顾武。
“以后别来了。”
顾武的心,“咚”一下沉了下去。刚才还在大娘面前被拧耳朵,他都没这么难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他张了张嘴。
想解释。
又怕越解释越难看。
王老师肯定生气了。
也是。
谁家正经人半夜蹲女通志家对面墙根?,被街坊邻居当成人贩子抓进派出所。
这不是保护。
这是添乱。
顾武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声音也低了。
“我知道了。”
“对不起,王老师。”
“我以后不这样了。”
王海曼看着他这副样子。
平时能把牛皮吹上天的人,此刻像一只被雨浇透的大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不过……房子的事,就麻烦你了。”
“啊?”
顾武懵住。
王海曼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宋时通志说了,基地要给我提供宿舍。”
“以后,我可能要搬到向阳村住了。”
顾武眼睛睁大。
那张刚才还暴雨倾盆的脸,瞬间雨过天晴。
“真的?”
“王老师,你真要搬去向阳村?”
王海曼点头。
“嗯。”
“不过宿舍现在还在建,我得先在村里租个房子。”
“房子的事,麻烦你帮忙打探下。”
顾武整个人都活了。
“没问题!王老师你放心!我一会儿回去就……”
话说到一半,他又想起现在已经半夜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傻笑。
王海曼低头笑了一下。
顾武看着她的笑,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夜风很冷。
可他耳朵热得发烫。
后面的狐狸,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