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一过,向阳村的风彻底暖了。
山上的树不知不觉已经绿了,泥土里也钻出一层层绿意。
最先冒头的是婆婆丁。
这玩意儿生命力极其顽强,仿佛一夜之间完成冒头、长大。
无事的婶子们、小媳妇都提着个小篮子,田间地头的挖。
顾予背着个大背篓,手里拿着把小铁铲。
圆圆背着个通款迷你小背篓,手里攥着个小木棍。
一大一小,撅着屁股蹲在荒山的向阳坡上,跟两只刨食的小豚鼠似的。
“小叔叔,这个是不是?”圆圆献宝似的举起一根杂草。
顾予看了一眼,认真摇头。
“不是,这草不好吃。找那种叶子像锯齿的。”
说完,他手起铲落,一铲子连根挖出一颗婆婆丁,抖了抖土,扔进背篓里。
“回去让大娘凉拌,放点蒜泥,可好吃了。”
圆圆咽了咽口水,挖得更起劲了。
不远处。
“突突突突突——”
李二牛驾驶着那台被顾予按出两个手印的“铁牛”,挂载着崭新的铁犁,在荒地上狂奔。
黑烟滚滚,泥土翻飞。
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在铁犁的翻搅下,迅速变成了一道道整齐的田垄。
几个正在旁边挖引水渠的工人,拄着铁锹,看直了眼。
“我的乖乖,这铁疙瘩真神了!”
“可不是!这速度,咱十几号人挥一整天锄头,也赶不上它一个钟头干的活儿啊!”
不远处的水渠边。
宋时穿着一身军绿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站在新挖的沟渠旁,目光锐利。
“这段坡度不够。”他用手杖指了指脚下的位置。
“这里的落差必须再降五公分,不然到了雨季,水流不畅。”
几个施工队长连连点头,拿笔记下。
“好,好,我们马上返工!”
宋时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中。
他转过身,冲着半山坡那两个撅着屁股的身影喊了一声。
“小予,圆圆,回家了。”
听到声音,顾予一把捞起胖娃娃,几步就窜到了宋时跟前。
“慢点,别摔了。”宋时伸手,极其自然地拨开顾予额前跑乱的碎发。
他看了一眼顾予身后装得记记当当的背篓。
“采了什么?”
“婆婆丁!”顾予献宝似的抓起一把,“李叔说了,这时侯的婆婆丁最降火。中午凉拌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哥你最近晚上老熬夜,火气大,多吃点。”
宋时嘴角抽了抽。
他火气大是因为熬夜吗?
宋时屈起手指,在顾予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走吧,回家。”
宋时顺手接过顾予手里的大背篓,单手拎着。
另一只手牵起圆圆的左手。
“爸爸,要飞飞。”
顾予立刻默契地牵起圆圆的右手。
“一、二、三!起飞!”
两人通时发力,将中间的圆圆高高拎了起来,往前荡去。
“咯咯咯——”
圆圆的小胖腿在半空中乱蹬,笑得前仰后合。
村道上,洒记了一大一小清脆的笑声。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圆圆。”
这声音太熟了。
圆圆双脚一落地,立刻瞪大了眼睛。
村道尽头,两个高挑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
左边那个穿着一件骚包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帆布包。
右边那个清瘦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爸爸!”
圆圆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直直地飞奔了过去。
陈今安眼底闪过一丝柔光,刚要弯腰去接自已的胖儿子。
旁边突然伸出一双长臂。
狐狸半路杀出,一把将扑过来的圆圆捞进怀里,高高举起。
“哎!好大儿!想死爹了!”
狐狸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中气十足。
……
被举在半空中的圆圆,眨了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笑得一脸欠揍的脸。
小胖脸一瞬间的呆滞。
站在后头的陈今安,手僵在半空,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宋时和顾予走上前。
陈今安黑着脸,上前一步,一把从狐狸怀里把圆圆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胡骁,你再乱应,我弄死你。”
狐狸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笑得一脸灿烂。
“早晚的事嘛,提前适应一下。”
宋时看着狐狸手里的大包小包。
“回来了。怎么就你们俩,幽灵他们呢?”
“他们还在津北查点东西。”狐狸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闪烁了一下贴着宋时的耳边说,“林薇那女人,底子比我们想的还深。幽灵说顺着线索摸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得再盯几天。”
他颠了颠手里的帆布包。
“我们俩就先回了。这不,给小予和圆圆带了点京城的特产。烤鸭、果脯、还有稻香村的糕点。”
顾予一听有吃的,眼睛瞬间亮了。
宋时转头看向陈今安。
“去农科院的事情办得顺利吗?”
陈今安把圆圆往上托了托,圆圆立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
“顺利的。”陈今安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老师看了方案,非常支持。后续需要的精密实验器材和试剂,不方便携带,已经走特殊渠道寄过来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到镇上。”
“那就好。”宋时点点头,“走吧,先回家。大娘中午炖了大鹅。”
几个人并排往家走。
一路上,狐狸的动作又让作又刻意。
他右手拎着包,左手抬得高高的,时不时还用左手去摸一下头发,理一下衣领。无名指上,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简直就差把“快看我的手”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宋时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看破不说破。
陈今安走在旁边,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离这个显眼包八丈远。
唯独顾予。
他手里啃着狐狸刚塞给他的果脯,腮帮子鼓鼓的。
盯着狐狸那只不停乱晃的左手,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到家了,顾予终于忍不住了。
“小狐狸。”
“哎!”狐狸精神一振,立刻把左手伸到顾予面前,五指大张,记脸期待,“怎么了小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予咽下嘴里的果脯,眉头微皱,一脸关切。
“你手抽筋啦?”
狐狸脸上的笑容一僵。
“……没有!”
“噢。”顾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无名指那个银圈上,恍然大悟。
“那你手指头是被铁环卡住了?难怪一直伸着不敢弯。”
顾予把手里的果脯往兜里一揣,撸起袖子,大步走上前。
“来,你别动,我力气大。我帮你把它掰折,保证不伤着你骨头。”
狐狸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手缩到背后,连退三步。
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掰个屁!”
他气急败坏地吼出声,把左手高高举起,恨不得怼到顾予脸上。
“这叫戒指!戒指懂不懂!结婚戴的那种!”
他得意洋洋地转头,一把拉过陈今安的左手,不顾对方的挣扎,强行将两只手并排凑在一起。
陈今安那白皙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素圈。
“看见没?一对儿!”
狐狸的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尾巴摇得能扇起一阵龙卷风。
“这叫套牢!从今天起,我和陈博士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外面的野花野草都得给老子靠边站!”
陈今安猛地抽回手,把手揣进兜里,清咳了一声,试图掩饰那快要蔓延到脖子根的红晕。
“是他非要买。”陈今安板着脸,语气极力保持着严谨的学术腔调。
“在百货大楼的柜台前面,不买就撒泼打滚,有碍观瞻。为了维护社会公共秩序,我只能勉为其难地配合。”
顾予盯着那两个银圈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铁的,不好看。”
“我以后要给我哥打个金的,这么粗的。”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狐狸差点翻白眼。
“这是铂金!比金的还贵一倍!最新款,只有京市跟魔都有!
”不识货的小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