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两条巷子,上了大街。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卖早点的挑子冒着热气。
他从摊子边上走过去,脚步顿了顿。
昨晚那盘葱油饼的味道又冒出来。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加快脚步往翰林院的方向走。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进柳条胡同十七号的小院里。
西厢房里,枣儿翻了个身,掉了下来,醒了。
京城的床太小了,还是家里的炕睡得舒服。
她坐起来,盯着灰扑扑的房顶看了好一会儿,昨儿的事才慢慢回到脑子里。
驴车,城门,柳条胡同,那个冷面探花郎。
算了,看看他今天怎么说。
她披上衣裳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东厢的门关着。
“沈砚之?”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还是没人。
走了?
枣儿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看看天,日头才刚升起来,估摸着也就辰时。
她想起昨儿进城时看到那些人走路带风的样儿,不由得感叹一声:
京城人果然快,这才五更天吧,他就去办公了。
感叹完,她也没闲着,回屋把被子叠好,衣裳穿齐整,出了屋子。
头一回到人家家里住,不能白住。
这是她爹教的:出门在外,勤快点,眼里有活,别让人嫌弃。
她先去了灶房,把昨晚用过的锅碗瓢盆都刷了,灶台擦了,碗筷归置好。
灶房里有个木桶,她提起来摇了摇,空的。
水缸呢?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墙角找到了水缸,掀开盖子一看,见底了。
枣儿把袖子一挽,拎着桶出了门。
巷子里有口井,昨儿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就在杂货铺边上。
她走到井边,打水的大娘正在往上提桶。
“大娘,打水呢?”
大娘回头看她一眼,眼生:“你是……”
“我叫枣儿,住十七号。”枣儿笑着打招呼。
大娘愣了一下:“十七号?沈大人家?”
“对对对。”
大娘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点儿好奇:“你是沈大人什么人?”
枣儿眨眨眼,想了想:“亲戚。”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他什么人。未婚妻?人家未必认。说亲戚,总没错吧。
“哦——”大娘拖长了调子,又打量她两眼,“头回见着沈大人家来亲戚。”
枣儿笑笑,没接话,等着大娘打完水,自己把桶放下去。
她在乡下打惯了水,动作利索,三下两下就提上来一桶。
“姑娘力气不小。”大娘夸她。
“习惯了。”枣儿把桶拎起来,“大娘,我先回了,回头聊!”
她拎着水往回走,一趟,两趟,三趟。
等水缸满了,她又去灶房翻了翻,找到一块抹布,开始擦堂屋的桌子椅子。
擦完了堂屋,她又去扫院子。
她拿扫帚把落叶归拢到一起,又蹲下来把树枝捡起来,码在墙角当柴火。
日头越升越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枣儿直起腰,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满意地拍拍手。
她站了一会儿,摸摸肚子,饿了。
早上起来就忙活到现在,还没吃口东西呢。
她想了想,昨儿用了人家的面、人家的油、人家的柴火,做了顿晚饭。
虽说那人也没说啥,但总归是用了人家的。
她想起来,布口袋里头应该有二十几文钱。
得去买点东西补上。
她回了趟西厢,从包袱里把布口袋翻出来,她数出二十三文。
够买点面、买点油,再买点菜,对付几天。
几天应该够了吧?
她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有打算,反正不管咋说,这几天她得吃饭,不能老用人家的。
她挎上布口袋,出了门。
巷口,胖大娘的杂货铺已经全开了,门口摆着些筐子,里头放着萝卜白菜。
“大娘,我买点东西。”枣儿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