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渡江吞天险鄂州血战碎残阳
咸淳十年,深秋九月。
江汉寒风彻骨,江水滔滔不息,东流碧波之上,再无半分旧日平和。
襄阳城破、双忠殉国的血色余温未凉,整座汉江水域已然彻底换了人间。往日十二年,这里是大宋将士死守国门、浴血拒敌的绝境疆场;今日今朝,这里已成大元百万雄师陈列、战舰蔽江、铁骑临江的灭宋前沿。
三日休整期满,汉江两岸,杀气彻彻、战意滔天。
北岸襄阳各大港口、滨江旷野,元军水陆大军尽数完成整编列阵。
蒙古怯薛铁骑披重甲、挎弯刀、张长弓,战马昂首嘶鸣,铁蹄踏得江岸冻土轰轰震颤,漆黑甲胄层层叠叠,在深秋残阳下泛着冰冷森寒的金属寒光;汉军万户步军列成规整方阵,长矛如林、刀盾如墙,历经襄樊血战淬炼,个个身经百战、煞气盈身;回回炮营、投石机队尽数就位,百数十架巨型攻城器械排布江岸,粗麻绳紧绷如铁、巨石弹药堆积如山,黝黑冰冷的炮口、石架,死死对准长江南岸的大宋疆土。
最慑人心魄者,是千里江面上连片排布的元军水师战舰。
此前刘整归元、主持治水造船,数年之间造巨舰千余、练水师数万,彻底补齐了蒙古不善水战的短板。此刻千艘战舰分列汉江入江口,楼船高耸、斗舰疾驰、走舸如梭,巨舰帆樯林立、遮天蔽日,密密麻麻铺满江面,从襄阳水口一直绵延至汉江与长江交汇之处,旌旗猎猎、战鼓待命,浩荡军势压得江面波涛为之凝滞。
北岸城头,帅旗高悬,大元征南都元帅大旗迎风狂舞。
阿术一身鎏金寒铁重甲,腰悬百战佩刀,卓立城头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俯瞰脚下万里江天。江风烈烈掀起他的战袍披风,猎猎作响,裹挟着沙场百战的铁血煞气,威压整片江汉大地。
刘整一身青黑战甲,立于阿术身侧,目光紧锁南岸鄂州方向,眼底无半分故土温情,只剩久经沙场的冷静与决绝。
他本是南宋蜀地名将,半生戍边江南,熟知长江水文、江防布局、各州虚实。大宋长江防线哪里水深、哪里滩浅、哪里城坚、哪里兵弱,何处可渡江、何处可设防、何处可突袭,他了然于心、尽数掌握。
襄樊既破,长江天险已然名存实亡,鄂州作为长江中游:铁马渡江吞天险鄂州血战碎残阳
张世杰立在城头,江风猎猎吹动他的战甲须发,他望着江面遮天蔽日的敌舰、北岸无边无际的铁甲大军、漫天轰鸣的炮火硝烟,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半分畏惧,只剩滔天悲愤与誓死殉国的决绝。
他缓缓握紧腰间长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刀柄被掌心冷汗浸透,声音沙哑却铿锵如铁,字字泣血、句句震心:
“弃滩退守?退守何处?!”
“襄樊已破、北疆已失、天险已残!鄂州乃是长江中游最后门户、江南最后屏障!鄂州若失,元军便可顺江东下、直捣临安,江淮千里沃土尽数沦陷,大宋再无半分屏障、再无半分生机!”
“此前十二年,吕文德、吕文焕二位将军,以一城孤军扛天下绝境,无援无粮、血战到底,满城军民十死九九、无人屈膝、无人偷生!”
“如今吕氏忠骨未寒、江汉血泪未干,我张世杰手握三万将士、坐拥坚城长江,岂能不战而退、弃土苟活!”
“天下忠良皆以身殉国,我等戍边将士,岂能贪生怕死、愧对忠魂、愧对社稷!”
他猛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所有将士,双目赤红、声嘶力竭,高声喝令:
“传我将令!全军将士,无需畏敌、无需退缩!”
“沿江所有守军,寸土不让、死战不退!滩涂阵地,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存!”
“城头炮弩尽数就位,所有弓箭手列阵御敌!凡敢后退一步、弃阵而逃者,立斩不赦!”
“我等身为大宋将士,食君俸禄、守民疆土!今日便以血肉之躯,死守长江天险!以我三万甲士之命,续写大宋忠烈!纵使全军覆没,亦绝不屈膝异族、绝不弃我河山!”
“誓死守鄂州!誓死保江南!誓死殉大宋!!”
一声声怒吼,悲壮凛冽、震彻城头!
原本惶恐不安、军心浮动的鄂州守军,听闻此言,尽数热血翻涌、热泪盈眶。
他们想起了襄樊满城殉国的军民,想起了吕氏兄弟千古忠贞,想起了破碎山河、亡国危局,心中的怯懦尽数褪去,仅剩满腔热血、一身忠胆!
城头三万将士,齐齐拔刀出鞘、举矛向天,声震长空、誓死呐喊!
“誓死守鄂州!誓死保江南!誓死殉大宋!!”
呐喊声悲壮苍凉、直冲云霄,以残弱宋师之血气,直面百万元军之锋芒,在漫天铁血烽烟之中,撑起大宋最后一缕不屈脊梁!
话音未落,江面血战已然轰然开启!
元军先锋战舰已然冲抵南岸滩涂水域,巨舰抵岸、舢板下放,无数汉军步军、重甲敢死士手持刀盾长矛,嘶吼着跃下战船、抢滩登陆!
滩涂之上,大宋守军列阵死挡,长矛前刺、长刀劈砍、盾牌格挡,以肉身之躯直面元军精锐死士!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鲜血瞬间染红江边滩涂!
元军士兵身披厚重重甲、战法凶悍、久经百战,冲击力凶悍绝伦;宋军将士虽装备简陋、久无操练,却人人抱定必死之心,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一名年轻宋兵被元军长矛刺穿胸腹,剧痛之下依旧死死攥住敌兵兵刃,嘶吼着拼死拖拽,拼死阻拦敌军登岸,直至气息断绝、轰然倒地,双手依旧不肯松开;
一队宋军步兵被数倍元军合围,刀断矛折、满身创伤,依旧以血肉身躯结成死阵,背靠江水、死战不退,直至全员殉国、无一人屈膝;
江岸战壕之中,伤兵遍地、血流成泥,断臂残躯枕戈热土,尚存一息者便死死盯住登岸敌军,以石块、短刃拼死相搏,至死不休!
江水滔滔、染红血色,滩涂寸土、浸透忠魂!
元军一波波抢滩、一波波冲锋,宋军一层层死守、一层层殉国。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生机,唯有以命搏命、以血护土!
城头之上,张世杰亲自执剑督战,双目猩红、浑身浴血。
他眼见麾下将士成片倒下、血染江滩,眼见江岸堡垒尽数崩塌、防线步步溃退,眼见元军战舰源源不断抵岸、登岸敌军越来越多,心如刀割、痛彻心扉,却依旧神色坚毅、死战不退。
“放箭!所有弓弩手全力射杀江面敌兵!”
“滚石热油尽数抛下,压制敌军登岸!”
“预备队全员压上!死守滩涂最后防线!半步不得后退!”
军令不绝、血战不止,鄂州城头箭雨纷飞、滚石如雨、热油泼空,死死压制江面元军。
可大势倾颓、天力难挽!
元军兵力百倍于宋,军械精良、炮火猛烈、士气滔天,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冲锋,彻底冲垮了宋军单薄的江岸防线。
不过半个时辰,南岸十里江防尽数失守,滩涂阵地彻底沦陷,数千大宋守军尽数殉国,尸横遍野、血染沧波!
的滚滚洪流,终究无可阻挡、汹涌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