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儿
战争不是儿戏。它需要深思熟虑。
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本杰明——而是我安莉洁哒。
她站在一面由纯黑尘晶自然生长而成的扭曲镜壁前,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自己被自己逗得弯起嘴角。
当然,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个笑话。深思熟虑?那是本杰明才会做的事,是那个男人和他的谋士们围在地图前面翻来覆去推演的东西。
而她安莉洁从来不需要这个。对她而言,做永远比说更快。她的行动本身就是她的思考。
当她从那间秘密小房间里迈步走出来的时候,阳光久违地落在她脸上,她没有眯眼,也没有抬手遮挡。她只是深吸了一口带着尘晶粉尘的空气,然后神清气爽地转过身,对她麾下那些等候已久的死诞者们宣布了一条再简单不过的法则:天性,随你们发挥。
想要安稳生活的,就留在这里,在这片已经开始生根的尘晶森林里建你们的窝。想要让这具已经死过一次的躯体重新去体验活着的刺激、重新去感受心跳和血液奔腾的快感的——那就去。
去这片大地上,随心所欲地肆虐。
她站在一座由尘晶矿自然生长而成的高台上。那高台通体漆黑,棱角锋利,不像任何经过人工雕琢的建筑,倒像是大地从伤口里长出来的一根骨刺。
而安莉洁的军装一尘不染,她站在那里,像是这片疯狂中唯一一个还保持着体面的存在。
而这种体面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比周围那些扭曲晶体更加深入的疯狂。
在那份疯狂的意识俯视之下,属于苍白教国的噩梦,开始了。
新生儿
苍白主座亲自率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天使化神殿骑士迎敌。那些骑士是他在绝境中最后的骄傲。他们的白色披风在死诞者的黑色海洋中像是一面面不肯倒下的旗帜,每一次冲锋都能在黑潮中撕开一道裂口。
非人之间的战争。
苍白主座在最前线凭借着女神残骸的力量,一开始确实取得了优势。
直到安莉洁进入了战场。
他迎来了惨败。第一次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这点微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真正的神祇相提并论。
安莉洁不是什么伪装成神祇的骗子,是真正行走在大地上的神祇。
他决意做出更多疯狂的行径,若非如此将无法对抗那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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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述所有那些鲜血、溃败与疯狂,都还没有发生。
在安莉洁还沉迷于秘密小房间里,在那个无人知晓即将到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的清晨。
一声啼哭,惊醒了亚诺尔隆德。
那声啼哭穿透了手术室的大门,进入那个正坐在门外长椅上的男人心里。
等本杰明他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口跟盖斯说一句:“别担心,切丝维娅的医术是顶尖的”之类的安慰话,那扇门后面就传来了啼哭声。
又等了一些时间,切丝维娅终于推开门,示意在外面等待的人进来。
艾拉第一个冲了进去,赛丽娅的轮椅紧随其后,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伊芙琳的几个分身都从行政中心各个角落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手术室的走廊尽头。
她们围在床边,先是确认了艾莉娜面色虽苍白却安详地靠在枕头上的模样,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生命吸引了过去。
本杰明站在床尾,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小脸。婴儿的眼睛紧紧闭着,拳头攥成一团搁在耳朵旁边。
他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评价:“这就是我的教子?感觉头发有点少。”
切丝维娅白了他一眼:“以后会长出来的。”
本杰明转过头,拍了拍还在床边发愣的盖斯。
“当父亲的感觉如何?”本杰明问。
盖斯毕竟是贵族中的铁血纯爱党,对于感情一事显得十分笨拙。很难描述现在激动的心情,只能回道:“你……你是这孩子的教父。你也要尽一份责任的。”
本杰明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放心。”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咳嗽声在人群外围响起。走廊里的伊芙琳分身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伊芙琳本尊缓步走来,步幅从容,目光穿过众人自动让开的通道,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躺在襁褓中的婴儿,以及站在婴儿旁边的本杰明。
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让一让,正牌教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