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宋砚辞最终还是签了字。
只是签字时，他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签完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想再看她一眼。
可她已经转身，跟着江亦川往外走了。
“蔓蔓！”
他喊了一声。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砚辞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活生生挖走了。
他和沈书蔓十几年的相守相伴，相依为命，宛若大梦一场般，他甚至连一点痕迹都快要抓不到了。
回到江家，沈书蔓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江亦川在她旁边坐下，没打扰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的孩子要是活着，现在也该会跑了。”
江亦川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孩子没了。”她的声音很轻，“他站在阳台抽了一夜的烟。我以为他难过，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怨我。”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沈书蔓说，“可我还是会想，要是孩子还在，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江亦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扣上沈书蔓的肩头，强迫她面对自己，“蔓蔓，看着我。”
沈书蔓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这双眼睛忽然就和记忆中的重合了，那一刻，沈书蔓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其实江亦川的眼睛，和齐思恒的一点都不像。
齐思恒的眼神始终是温柔的，带着笑的，而江亦川的眸中，始终带着淡淡的坚韧与气魄，分明是有差距的。
可当初她居然没有分清。
怎么就没有分清呢
“我等了你十几年，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江亦川用温热的掌心按了按沈书蔓的眼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有生下他的孩子，不是什么值得遗憾的事情，你的身体以后我会帮你养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闻言，沈书蔓的眼眶又红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她说，“我知道我应该喜欢你，你等了我那么久，你对我那么好，可我我分不清。”
江亦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温柔。
“那就慢慢看清你自己的心，我允许你待在自己的节奏里。”
沈书蔓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从小时候默不作声地帮她干活，到现在为她擦眼泪。
从来没有变过。
“你不怕我一直分不清吗？”
“不怕。”
江亦川笑了笑，“你在就行。”
江亦川说这话时，目光太过于炙热，炙热到沈书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于是她只好别过脸去，轻叹了一口气：“我累了，想休息。”
那天晚上，沈书蔓做了一个梦。
梦见很多年前，孤儿院门口，有个大哥哥蹲在她面前，笑着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
“蔓蔓，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抬起头，想对他说谢谢。
可他已经走了。
她追出去，追了很久，追到天黑，也没追到。
在梦里，她甚至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却有一道声音和记忆中的重合，纠正道：“哎呀，我看错了，那个不是齐思恒，是江亦川。”
江亦川。
梦里，沈书蔓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了好多遍，像是生怕自己又弄错一样，念着念着，梦忽然就醒了。
她坐起来，发现江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做噩梦了？”
沈书蔓摇头，又点头。
江亦川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的像是生怕弄疼她，沈书蔓抿着唇没说话，只看着江亦川的动作，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阵苦涩。
这些年，她以为宋砚辞也是爱自己的，可如今再去想，宋砚辞甚至没有这样为她擦过一次眼泪。
“想不想吃糖？”
沈书蔓愣了一下。
江亦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你还记得吗，当初我给你糖的时候，你说这是你第一次吃糖，我就承诺你以后会经常给你买，但是后来”
江亦川的神色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可沈书蔓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二人谁都没有点明这句话的背后是什么，沈书蔓也只是将糖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