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柳惜音正坐在矮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见裴云峥掀帘进来,她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上去。
“陛下,姐姐没有受伤吧?”
裴云峥的脚步顿住了。
“她坠崖了。”他轻声说。
柳惜音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陛下,怎么会这样姐姐她她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一软,朝旁边倒了下去。
裴云峥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柳惜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脆弱无比。
“太医!传太医!”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榻边给柳惜音把脉。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裴云峥愣住了。
有喜了?
他低头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柳惜音,那张安静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像是本能地护着那里面的小生命。
裴云峥在榻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柳惜音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比我还早的发现了那个“小太监”的秘密。
那天宫宴他多喝了几杯,独自去御花园散步醒酒。
月光很好,他转过假山,看见一个人蹲在池塘边,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他以为是刺客,按住腰间的匕首,沉声喝道:“谁?”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
月光下,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在这满是算计、权谋、尔虞我诈的皇城里,他见过太多双眼睛。
可没有一双像这样,纯粹得只映出他一个人,仿佛天地之间,她只看得见他。
那一刻,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他没有揭穿她,没有将她赶走,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在暗中将她调到了自己身边,让她日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后来借着我的手让她恢复女儿身,然后纳入后宫,封嫔封妃。
在这座波谲云诡的皇城里,所有人都在算计他、利用他、觊觎他手中的权力。
只有她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讨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依赖。
于是他为她破例,为她痴狂,为她牺牲一切。
那些曾经许诺给我的温柔,他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全部给了她。
那些曾经说过的誓言,他一句一句地忘记,只为换来她安心的一笑。
他甘愿。
榻上的柳惜音缓缓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裴云峥脸上时,眼眶又红了。
“陛下”
她的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姐姐她真的”
裴云峥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轻轻抚上她的眼角:“你有孕了,别哭。”
柳惜音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装晕,想让裴云峥心疼罢了。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
柳惜音将手悄悄放在小腹上,心脏跳得飞快。
我死了,她肚子里有了裴云峥的孩子,再也没有人挡在她前面了。
从今往后,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
她的眼眶里还挂着泪,可心底已经笑出了声。
“陛下”她转过身来,依偎进裴云峥的怀里,
“我们回宫吧。姐姐都遇害了,不知道是谁故意惊了她的马,会不会也来害我们我害怕”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紧紧地缩在裴云峥怀里。
“好。我们回宫。”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他将脑海里和我有关的画面压下去。
他是帝王,不能为已经失去的东西停留太久。
他还有他的江山,他的权位,他怀里的皇后,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回到皇宫,他就能当回那个不近人情的帝王。
他的龙椅坐得稳稳当当,他的江山固若金汤。
他的皇后是满心依赖着他的柳惜音。
她不用懂朝政,不用懂权谋。
她只需要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和一句软软的“陛下辛苦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