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音扑在了裴云峥身上。
刀尖贯穿了她,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那件水红色的襦裙。
裴云峥怔愣片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想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可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怎么也堵不住。
“惜音惜音!”
柳惜音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她抬起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
“陛下”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掉。
“臣妾臣妾不能让陛下死陛下死了臣妾怎么办”
裴云峥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砸在柳惜音的脸上。
柳惜音的目光开始涣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陛下对臣妾真好好到臣妾有时候都觉得不像是真的”
“是真的,都是真的!”
裴云峥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惜音你撑住,朕还要给你建白玉塔,还要让你给朕生太子。”
“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
柳惜音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那抹笑还挂在脸上,可呼吸已经停了。
裴云峥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
良久,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和血。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沈清辞,你赢了。”
他将柳惜音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剑抵上喉咙用力一划。
“裴云峥!”
沈定远下意识喊了他一声,想要上前,又顿住了脚步。
裴云峥的身体缓缓倒下去,倒在柳惜音身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
我以为我会哭。可我没有。
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可我也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
十年的爱恨纠葛,十年的隐忍退让,十年的血泪交加,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沈定远收起长刀,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结束了。”他低声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山下,沈定远的军队已经控制了整个白马寺。
禁军见皇帝已死,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那些随行的官员们脸色煞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沈定远命人收敛了裴云峥和柳惜音的尸体。
军队开拔,向皇城进发。
王虎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控制了北门的守卫。
当我们到达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大开,王虎单膝跪在城门前,身后是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将士。
“将军,一切顺利。”
沈定远点了点头,策马入城。
宫门大开,禁军已经全部缴械。
我们安排好的副统领带着人守在各处要道上,见我们进来,纷纷跪地行礼。
我下了马,踏上丹墀。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一尘不染,两侧的铜鹤铜龟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座皇宫,我住了十年。
十年的光阴,十年的悲欢,十年的血泪,都在这红墙黄瓦之间流淌。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到最高处,转过身来。
沈定远站在我身旁,他看着我的目光里有骄傲也有释然。
“哥。”
我终于笑了:“我们终于报仇了。”
“父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转过身,看向远方。
皇城之外,是万里江山。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铺满了整座京城,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
这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的凉意。
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过往的伤痛、仇恨、不甘,一点一点地咽回肚子里。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朝政要整顿,父亲和沈家的冤屈要昭雪,还有那些被裴云峥贬谪的忠良,要一一召回来。”
沈定远点点头,和我并肩望向远方。
“我知道,一步一步来。”
身后的皇城沉默地矗立着,红墙黄瓦在秋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这座皇城见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血雨腥风,它还将继续见证下去。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