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跟着村里的大娘学裁缝,手艺很好,我做的衣服样式新,针脚细,挂出去很快就卖光了。
每天开门,我都会擦拭柜台后面供奉的那个旧木匣。
那是爷爷的遗物,已经被公安机关交还给我,修补如初。
看着它,我心里就踏实了。
在这忙碌的半年里,顾长风从来没有刻意表白过什么。
但他每隔几天,就会以巡查周边治安的名义,开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在我的铺子门口停一会儿。
他话不多,只是默默的来,帮我把几百斤重的布匹从板车上卸下来,或是趁着天好,一声不吭的爬上房顶,帮我把漏雨的瓦片换掉。
有他那身军装在门口站一会儿,那些想来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都躲的远远的。
转眼到了立冬。
大雪纷飞的除夕夜,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飘出年夜饭的香味。
我早早关了铺门,一个人坐在烧的旺旺的蜂窝煤炉旁,擀着饺子皮,包着纯肉馅的饺子。
“吱呀——”
铺子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吹了进来。
顾长风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网兜冻的梆硬的秋梨,还有几挂红艳艳的鞭炮,制服的领口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搓着冻的通红的双手,耳朵尖都红了,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我,声音闷闷的,但很认真:
“一个人过年,冷清。”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我,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我妈让我来接你去家里吃年夜饭。”
说完,他像是怕我拒绝,又急急的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嫌弃去我家我就在这儿,陪你吃这顿饺子。”
我看着这个抓人时干脆利落,现在却有些笨拙的男人,眼眶热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男人带一个单身姑娘回家吃年夜饭,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
我没有矫情。
我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端起那盘包的胖乎乎的饺子,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
“走吧,顾队长。”
“去你家,下饺子。”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他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饺子盘,另一只手,轻轻的,却又坚定的牵住了我的手。
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北城的大雪落的纷纷扬扬。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载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和一个笑着的女人,驶过了张灯结彩的胡同。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一路向前,驶向了一个新的年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