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天,终于放晴了。
王副校长落马后,纪委顺藤摸瓜,查出了他和李桂芳多年来贪污受贿的巨额账目。
高子睿等长期霸凌欺负同学的几个男生被通报劝退,档案上留下了永久的污点,没有任何学校敢收他们。
李桂芳被免职那天,我回学校收东西。
办公室几个老师在低声议论。
“其实李老师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脚步一顿,躲在了门外。
“她年轻时教过一个女生,那女生成绩特别好,是她带过最聪明的学生。后来那女生高三怀孕,男的跑了,女生也退了学。李老师当时还到处借钱想帮她,但最后还是没拉住。”
另一个老师叹了口气。
“那之后她就变了?”
“嗯,从那以后她就觉得培养女生是在浪费时间,结果变得越来越极端。她认为对女生就得往死里压,压得越狠,就不会出事,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
“哎,可怜也可恨。”
我听了一会,没进去,转身走了。
可怜吗?
也许吧。
但被她的偏见差点毁了人生的那些女生,更可怜。
李桂芳入狱的消息传遍学校那天,一中换了新校长。
是个40多岁的女校长,姓周,说话很温柔,但做事利落得很。
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全校所有助学金、奖学金名额全部公开评审,男女分开统计,谁敢搞猫腻直接开除。
第二件事,是在全校大会上说了一段话。
“以后在一中,谁再说‘女生不适合读书’‘女生就该早点嫁人’这种话,直接来找我。”
台上掌声雷动了五分钟。
高三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知夏考上了清华,分数出来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钟瑜,当初要不是你,我拿不到助学金,也根本撑不过高三这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在电话这头笑。
“谢啥?你自己凭本事拿到的。”
徐瑶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说以后也要当老师。
不过是那种保护学生的老师,不是李桂芳那样的。
其他几个一起写联名信的女生,也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周校长说到做到,从此以后,一中的女生再也没被人欺负过。
至于我。
那年在省体委的保送下,我顺利进了国家队。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我变强了。
后来我拿了全国冠军,又拿了亚洲冠军。
三年后,一中校庆,周校长请我回去演讲。
我站在台上,底下坐着一排排穿校服的学生,有男有女。
我讲了李桂芳的事,讲了那些女生的事。
最后,我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男是女,读书的权利、争取机会的权利,谁都没资格拿走。如果有人想拿,你就把桌子掀了,掀不动就找人帮你掀。”
“这个世界欠你们的,你们得自己讨回来。”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我走出一中的大门,阳光正好,林知夏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包奶糖。
“还吃呢?”
“给你留的。”她递过来一颗。
我拨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跟当年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