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说想给我一个新的开始。
他选了我最喜欢的场地，布置了满场的白玫瑰。
婚礼前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对着镜子练习打领带。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领带系了拆，拆了系。
“念秋。”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其实一直都没有失忆，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你在用我的方式惩罚我。那些循环，那些记得又忘记，那些给了希望又收回去……都是我做过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但我还是愿意陪你演，因为至少你还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至少还在身边吗？
婚礼如期举行。
裴寂站在礼台尽头，穿着那套我们当初结婚时穿的西装。
我穿着婚纱走过去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是湿的。
然后我走到他面前。
他的嘴唇动了动，“念秋……”
“裴寂。”我打断他，抬手把戒指随意丢下，“这出戏，该散场了。”
然后我转过身，朝礼堂的出口走去。
裴寂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念秋！”
我没有回头。
“妈妈！妈妈你要去哪！”裴屿的哭声在礼堂里回荡。
我推开礼堂的门，阳光涌进来。
沈知舟的手稳稳地扶住我。
三年后。
我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这里如今和我走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沈知舟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条羊绒披肩搭在我肩上，“别站太久，腿会肿。”
“知道了。”
有人敲门。
助理探进头来，“苏老师，有人找您。”
我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身形瘦削，西装穿在身上像是借来的。
他的手里牵着一个男孩。
男孩长高了很多，眉眼间越来越像他父亲。
裴寂看见我的那一刻，膝盖弯了下去，“念秋。”
他跪在画廊的门口，身后是满墙的画。
那些都是我爸妈的遗作，沈知舟花了三年时间，一幅一幅从世界各地找回来的。
“念秋。”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求你。”
裴屿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地，“妈妈……”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知舟挡在我面前，“裴先生，这里不欢迎你。”
裴寂没有看他，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我。
“念秋，三年了。公司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看在小屿的份上……”
“小屿？”我终于开口。
裴寂的眼里燃起一点光。
我低头看向裴屿。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妈妈，小屿真的很想你。小屿知道错了，小屿以前不懂事……”
“裴寂。”我抬起头，“我每年会往一个账户里存一笔钱，足够小屿到十八岁的所有开销。机构会定期把钱转给你们。”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至于其他。”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我很快就会有我自己的孩子了。”
裴寂跪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然后裴屿的眼泪掉下来，“妈妈，你不要小屿了吗？”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沈知舟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把我的手整个包裹住。
“送客。”
保安从两侧走过来，将裴寂两人架了出去。
我把头靠在沈知舟肩上。
窗外银杏落了满地。
又是一年秋天，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