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晨花颂 > 第945章 想办法说谢谢

此言一出,没有人继续说话。
连凤鸣都沉默了,楼梯上只有马灯偶尔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
刘诗敏躺在铺盖上,眼睛半闭着。
在这一时刻,他忽然理解了尤里将父亲被尼古拉设局害死的事告诉自己时的心情。
尤里选了,可尤里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明明不笨,可他几乎全部选错了,选到让他精神崩溃,最后在老兵的请求下,娜塔莎女王安排他住进了单间。
单间的门关着。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是用寒霜帝国语写的——“静养,勿扰。”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翡翠宁宁的笔迹:“男宾止步。”
尤里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紫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托盘。
托盘里是一份土豆泥和一把小勺子。
土豆泥一口没动,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像冻住的湖面。
勺子搁在托盘边缘,勺柄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汗。
他伸出手,把托盘端起来。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件让自己觉得……羞耻的事。
“嗒,嗒,嗒。”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是一个阿纳斯塔西娅手下的女兵,脸颊上有几粒雀斑,眼睛是浅褐色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的神情。
“尤里队长,我来收餐具。”
尤里没有看她。
他把托盘举高了一些,手臂伸得直直的,像举着一面盾牌。
还是一口都没动。
因为尤里不饿。
女兵快步走进来,接过托盘,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尤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女兵的脚步顿住了,肩膀微微绷紧。
“那个……”
尤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今天真是对不起。”
说的是刚刚自己问的那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老师爱尤里吗?
卡洛斯国王又爱尤里吗?
如果都不爱的话,谁爱着尤里?
还用问吗,当然没有人了。
看见尤里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女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尤里队长。您好好休息。”
但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关上了。
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开始发抖。
“尤里这样…是爱情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因为珊瑚瑾的笑容僵住了。
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尤里队长,您先休息。我晚上来看你哈。。”
然后她站起来,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尤里听见她在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尤里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问珊瑚瑾的问题。
她根本就不认识卡洛斯,不认识老师,不知道那些事。
怎么会,只是被两个男人吓晕了而已,怎么练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尤里哭得更厉害了。
哭着哭着,想起了那个托盘。
勺子还在。
他忽然想到明天还会有人来送饭。
到时候,他应该把土豆还回去,但把勺子藏起来。
这样就不会有餐具可以收了。
这样……就安全了。
他甚至可以用勺子柄隔开手腕。
虽然答应过老兵治病,可是不想治了。
大家见到尤里,像见到鬼一样。
尤里边哭边笑,笑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
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呀…时敏,我明明是按照你占卜结果做的呀。”
“是算错了吗?”
尤里喃喃,躺回了床上。
今天他没有吃任何东西,除了稀薄的空气。
“尤里只是希望有人能陪自己。
老师答应过尤里,卡洛斯国王也答应过尤里…”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但眼泪根本擦不干。
“可他们都走了”
可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人生,取决于自己的选择。”
刘时敏说的没错。
是自己选择变成这样的,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爱。
尤里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哭得更凶了。
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鼻子完全堵住,只能张着嘴呼吸。
然后他慢慢地躺了下去,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
这个誊出的单间粉刷得很平整,白得刺眼。
他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开始浮现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刚从插班进入冰雪之子的队伍。
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
每次训练结束,他都会绕远路,从训练场的边缘走。
有一次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听一个槿丽国的冰雪之子算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卦和占星术一样,能看见未来吗?
尤里已经变成那样了,尤里的未来会是什么。
所以尤里每天都会停下来,躲在拐角后面,远远地看着。
看着刘时敏坐在马灯旁边,笑容温和,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蓍草,嘴里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槿丽国语,但语气很轻快,像在唱歌。
他看了很多天。
每一天都去。
每一天都被发现。
每一天都跑。
直到有一天,刘时敏清空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马灯旁边,笑着问他:“想算什么?”
尤里知道,他等了自己很久。
从来没有陌生人,能这样等自己。
要不是修习结束没多久以后刘时敏有了妻子,尤里甚至还打算…
算了,只有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刘时敏,你为什么不跟我去老兵队伍呢?”
他依旧记得刘时敏是怎么拒绝自己的。
“抱歉,只是命定之缘,不在此。”
尤里当时很不高兴,觉得刘时敏不识抬举。
“为什么呀,这里不用去前线打仗,你也…可以带你的妻子来的。”
听到这话,刘时敏愣了一下。
“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想到这里尤里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埋怨。
“你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去老兵队伍,就不会被尼古拉害死了。”
“我明明算得…也很准啊。”
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嘴唇翕动。
“为什么一定要去打维京人?”
然后尤里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现在想来,刘时敏从来就没有义务陪他去任何地方。
他有妻子。
有孩子。
有正常的人生。
而尤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便结束了。
诶,奇怪,是哪一刻?
尤里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久到那片白色开始变成一团一团的光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然后他忽然坐了起来。
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淤青未消的肋骨,还有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勒痕。
然后他开始想怎么扮演一次正常人。
一次就好。
让他们把自己从这个单间放出去。
他想离开这里。
明天送饭的人来的时候——他要把烤土豆吃光。
然后把勺子放回托盘上。
不藏起来。
然后对那个人说一声“谢谢”。
想到这里,尤里笑了,他重新躺了下去。
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练习着。
“谢谢。”
“谢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