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晨花颂 > 第1043章 软刀与硬骨

根据月咏霞所给的路线,斋藤家的道场在夜京城东面的一条窄巷尽头,快到彼方町了。
没有门匾,没有家纹,只有一扇褪了漆的木门,门环是一只生了锈的铜狮,嘴里衔着铁环,沉默地蹲在那里。
柳生静马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扇斑驳的门上,把铜狮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今天没带太刀。
腰间只挂了一柄木刀,刀身是栎木的,纹理细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柳生家的人出门从不带真刀。
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新阴流的剑理是“活人剑”,以不杀为至高标准。
但今天,她不确定这柄木刀够不够用。
不去想了。
静马伸手扣住铜环,敲了三下。
沉闷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两只麻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眶微红,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看见静马,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柳生大人?”
“告诉斋藤,我来挑战他。”
“好,请稍等。”
静马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斋藤守人不会出来了。
呵,斋藤,说是要替宫本剑圣出头,结果竟是个胆小鬼呢?
就在柳生静马轻蔑之际,门开了。
斋藤守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上面挂着一柄刀。
那刀很怪。
刀鞘比寻常的太刀长出一截,弧度也更大,像一条沉睡的蛇蜷在主人腰间。
刀柄上没有缠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紫色的、泛着暗光的皮革,握上去的手感应该非常奇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早上好,斋藤。”
“早上好,柳生。”
斋藤守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被验证了某种预判后的嘲弄。
“怎么想到挑战我了?”
而柳生静马回答得也很干脆。
“这不是听说你要造反吗?”
斋藤守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怒火。
“柳生,那你是哪一边的?”
静马的眉头皱了一下,本想解释。
“虽然忍是我的师弟,但我——”
“呵呵,您当然不会承认了,渡边家的说客!!!”
斋藤守人打断了她,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拇指顶住刀镡,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渡边忍是您父亲的关门弟子。
您和渡边家的关系,整个鬼樱国谁不知道?!!!”
愤怒让斋藤守人的声音在颤抖。
“真让人难以置信,柳生静马,你明明是个武士,居然和渡边家这些小人穿一条裤子!!!”
“我——”
总算抓住了个大喘气,柳生静马终于把自己的解释说出了口。
“渡边家的事和我柳生静马毫无关系,我不会帮助他们,也不会反对他们。
今天来这里挑战你…是应宫本剑圣的要求。
如果输了,你们斋藤流…
不可以以宫本勇气的事造反!!!”
听到这话,斋藤守人沉默了。
那柄刀出鞘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奇异的、像蛇嘶鸣一样的声响。
刀身在晨光中展开,微微弯曲,弧度比寻常太刀大得多。
刀身的宽度也不均匀,从刀镡到刀尖逐渐收窄,又在靠近刀尖的地方忽然膨大,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柳叶。
最诡异的是刀身的材质。
它不像钢铁,更像某种半透明的、带着暗紫色纹路的玉石。光线穿过刀身,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游移的、蛇鳞般的光斑。
软刀。
斋藤守人的独门兵器,也是他们流派的特殊兵器。
刀身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柳生静马。”
斋藤守人叫了她的全名,极致的愤怒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我敬您是柳生剑圣的女儿,敬您是新阴流的传人。
但今天,您如果再多说一句让我放弃的话。”
刀尖抬起,指向静马的咽喉。
“我就让您死在这里。”
道场里的空气凝住了。
那几个躲在廊柱后面的年轻弟子,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柳生静马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再说一次,斋藤,和我打。
如果你赢了,我什么都不会再说。
我自己滚出斋藤家,从此不过问这件事。”
斋藤守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冷笑一声。
柳生静马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接受这套规则。
武士道,已经让师父快饿死了。
武士的规则,已经成了毁灭武士的把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滚出去吧。”
啊?
被斋藤家道场的弟子请了出去,柳生静马完全是懵的。
门在柳生静马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轻。
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叹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眼睛。
柳生静马站在巷子里,晨光依旧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刀。
栎木的纹理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握柄处已经被她的掌心焐热了。
这把刀陪她走过多少道场,击败过多少挑战者,她数不清。
但今天它没有出鞘的机会。
因为对手拒绝承认这场对决的存在。
“柳生大人。”
门缝里又探出那张年轻的脸,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怜悯的歉意。
“师父说请您不要站在门口,影响我们开门。”
呵,真有你的,斋藤。
柳生静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有很多话想对斋藤说。
但此刻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像一个笑话。
她转过身,木刀在腰间轻轻晃动,栎木撞击刀镡,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在窄巷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另外两只麻雀——不是刚才那两只,刚才那两只早就飞远了。
是啊,别挡在这里和个门神似的。
就算斋藤不接受,柳生静马也必须阻止他造反。
回紫神社吧。
“虽然对于一个武士来说,承认自己的失败很羞耻。
但承认自己的失败,才是一个武士应该做的事。”
这是当时住在紫神社,香子对自己说的。
柳生静马笑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士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