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话音落下,谢衍转过身,脚步近乎踉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而等他彻底走远之后,苏婉玥才终于缓缓闭上眼。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处阴影,果然,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顾辙野。
其实她早就知道,顾辙野来了。
恐怕方才她与谢衍的那些对话,他也已经一字不落全都听见。
苏婉玥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低声开口。
“恐怕这些年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早就已经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冰清玉洁的小公主了。”所以如果你后悔了,不想与我成婚,我也可以——”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忽然怔住。
因为顾辙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起手,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直到这一刻,苏婉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自己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竟早已无声落了泪。
“胡说什么。”
顾辙野低声开口。
“都过去十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遇到事情就往自己身上揽。”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心疼。
“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错误,来贬低你自己?”
苏婉玥身子微微一震,就听见顾辙野低声开口。
“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当初为什么去了边疆,为什么没能早点回来。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求陛下,把你娶回去。才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苦。”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几分。
“可还好。虽然迟了五年,但终归不算太晚。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以”
说到最后,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那双眼睛执拗又认真。
“所以,苏婉玥,再信一次,这世上还有值得托付的人,好不好?”
苏婉玥看着眼前的人,许久之后,才终于轻轻点头。
“好。”
第二日,昭宁公主大婚,十里红妆。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
与此同时,曾经叱咤风云的定安侯,也向皇帝递上了兵符,辞去了侯爵之位,只身南下养病。
也无人知晓,谢衍在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的奇珍异宝,只带走了他和苏婉玥的一切——
只可惜,他想带走他们当时结婚时候的结发,才发现苏婉玥竟然已经将结发给烧了。
他想带走他当初送给苏婉玥的发簪,却只找到发簪被折秤两段的残害。
他想带走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苏婉玥后,画下的画像,却发现,那些画像在城郊和其他那些春宫图,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于是谢衍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夜,最后只是带走了,苏婉玥当初在他每次毒发的时候,为他亲手制作的药包。
再后来,整个帝都都知道,昭宁公主和顾将军的恩爱佳话。
昭宁公主每年夏日和顾将军一起前往北疆,可到了冬日,顾将军心疼她受寒,就让她回皇宫陪伴父母。
再后来,他们孕有一子,被宠上了天,孩子一周岁的时候,陛下更是天下大赦,举国同庆。
可却没有人知道,就在京城张灯结彩的时候,江南湖畔,有人发现昔日的定安侯孤身死在那里。
他手中死死攥着的,还是当年那个早已残破的、苏婉玥当年送给他的草药包。
里面的药草早已腐烂,连气味都散尽了。
可他却依旧至死都不肯松手。
仿佛那样,便能抓住他这一生里,曾经最真,却也最终被他亲手错过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