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四年后。
夏天炎热,蝉鸣声声。
我穿着笔挺的学士服,站在清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前,拍下了毕业照。
手里拿着的,是国内最顶尖航空航天科研机构发来的直博录取通知书。
这四年里,我拿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发表了五篇sci核心期刊论文。
毕业典礼上,白发苍苍的院长亲自为我拨穗,满眼期许地拍着我的肩膀:
“姜黎,未来的星辰大海,属于你们这代人。”
我活成了别人眼中真正的天之骄子。
晚上,室友们拉着我去中关村的餐厅庆祝毕业。
饭后走向地铁站时,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停下了脚步。
透过透明的玻璃橱窗,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穿着廉价粗糙、甚至领口有些发黄的便利店制服,头发枯黄暗淡。
正弯着腰,在货架前卑微地清理着临期食品。
一个化着浓妆的顾客因为买到了胀气的酸奶,正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怎么做事的?眼睛瞎了吗!这种东西也拿出来卖?
我要投诉你,让你老板扣你工资!”
便利店老板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指着理货员的鼻子骂:
“你怎么搞的!这个月已经被投诉三次了!
干不了就给我滚蛋,外面多得是人抢这份工!”
那个理货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鞠躬道歉。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祈求和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检查仔细!”
“老板求您别赶我走,我按原价赔给您,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酸奶。
那双手暴露在灯光下,粗糙、干裂,指关节粗大。
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认出了她。
是唐甜甜。
出狱后,因为有严重的刑事案底,她连个正经的文员工作都找不到。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嚣张跋扈的唐家大小姐。
那双每个月都要做几千块钱精致美甲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
她只能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
为了十几块钱的时薪忍气吞声,被别人指着鼻子肆意辱骂。
而在便利店外,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正焦急地拍着电动车的座椅。
“催什么催!没看到在打包吗!”
旁边的快餐店老板恶狠狠地把两盒外卖砸在他怀里。
“快点啊老板!我还有两单要超时了!超时要扣半天钱啊!”
沈泽满头大汗,原本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沧桑、麻木和疲惫。
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他母亲沙哑的哭声:
“阿泽,你爸下个月的透析费还差三千块,你发工资了吗?”
沈泽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妈,快了,我今晚多跑几单通宵,肯定能凑够,你别急。”
三年的禁考期满后,他早就没有了学习的心思。
家道中落父亲气得中风瘫痪,他勉强考了个大专也没读完,只能出来跑外卖。
每天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风里来雨里去,连脊背都被生活压弯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上方的超大户外广告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官方媒体对优秀大学毕业生的专访视频。
画面里的我,穿着干练的白衬衫。
自信而从容地谈论着未来的航空科研方向。
主持人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清晰地传开:
“姜黎同学,作为当年的省状元,如今的清华优秀毕业生,你有什么话想对曾经的同窗,或者学弟学妹们说吗?”
视频里,我看着镜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
“每一个轻率的玩笑,每一次对底线的践踏,都可能在命运里暗中标好了无法承受的昂贵价格。”
“敬畏规则,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底下的字幕醒目地打着:
【清华优秀毕业生姜黎,为国家科技自立自强贡献青春力量】。
这清冷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闷热的夏夜。
唐甜甜和沈泽同时被声音吸引,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光芒万丈的我,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懊悔。
那是一种巨大无法跨越的鸿沟带来的窒息感。
唐甜甜手里的酸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泪瞬间决堤,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却连大声痛哭都不敢,生怕惹恼了老板丢了饭碗。
沈泽也愣在原地,连外卖箱里的汤汁洒了一地都毫无察觉。
突然,他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街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终于明白,就算把脸打烂,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光明未来,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任何炫耀,也没有走上前去嘲讽。
前世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收回视线,转过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朝着属于我的星辰大海,大步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