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问以为自已吃定了这个落难的京城娇女。
一个无依无靠的废人，就算有点积蓄，在凉州这片法外之地，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他一挥手，弓弩手们齐齐拉满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顾大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乖乖把钱交出来，本官还能在城里赏你一间破茅屋度日。否则……”
萧厉眼神一暗，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暗器，正准备将方天问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慢着。”
顾长乐轻轻拍了拍萧厉的手背，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步履从容地走下马车，完全无视了那些对准她的箭头，径直走到了方天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方大人说得对，财不外露，我也觉得把钱放在身上不安全。”
顾长乐笑靥如花，那柔弱小白花的模样极具欺骗性。
她反手从宽大的袖中一扯，竟直接扯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砰的一声。
匣子被她随意地扔在方天问脚下的积雪上。
盖子弹开，里面没有首饰，没有杂物，全是厚厚的一沓沓由通天钱庄开具的足额银票。
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
雪地里的冷风吹过，最上面的几张银票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方天问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身后的那些衙役和弓弩手，眼珠子都快瞪得掉进了雪窟窿里。
这到底得有多少钱。
“方大人，这匣子里是五万两通宝银票。”
顾长乐背着手，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城门外犹如雷鸣。
“大夏朝正五品知府，一年的俸禄加上冰炭敬，算你撑死也才三千两。”
她微微俯身，眼神如俯视蝼蚁的女王。
“你贪一辈子，也贪不到这五万两。现在，这笔钱是你的了。”
方天问脑子嗡嗡作响，腿脚止不住地打颤。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贿赂本官？”
“贿赂？你配吗？”
顾长乐嗤笑一声。
“这是买断你职业生涯的安家费。”
她猛地拔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从今天起，别干大夏朝的知府了，给我干活。”
“我每个月给你开五千两月钱。你手底下这些衙役、守卫，我一人每月给五十两。”
“逢年过节双薪，包管一日三餐顿顿吃肉。”
“只要你们对我唯命是从，这些全都是你们的。”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月五十两。
在大夏朝，一个精锐老兵累死累活一个月的饷银也不过二两。
在这个时代，什么是王法。
银子就是王法，金子就是天条。
当啷一声。
不知道是哪个衙役率先顶不住诱惑，把手里的弓弩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响成一片。
方天问哪还有半分知府的威风。
他看着那一箱子银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在顾长乐面前，头磕得砰砰作响，连官帽都掉在了地上。
“老板，顾老板。”
“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方某人就打哪儿。您就是凉州的活祖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顾长乐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软骨头，能用钱解决的人，才是最安全的打工人。
容佩摸着墙叹气。
“哎呀，老奴眼瞎，怎么突然听到满地都是狗叫啊……”
萧厉则抱着双臂站在马车旁，面具下的眼神满是痴迷与炽热。
看着他的小女人用钱把一个五品大员砸成了一条狗，他竟觉得比自已拔剑杀十万人还要热血沸腾。
“既然拿了钱，就立刻给我去干活。”
顾长乐毫不客气地吩咐。
“第一，立刻去城里的粮商那里，按市价双倍，把所有的粮食、布匹全给我买下来。”
“第二，立刻招募城外的流民。只要能干活的，全给我雇来盖房子，一人一天一钱银子，包两顿稠粥。”
只要能稳住这三万人口不流失，她每天就有源源不断的进账。
方天问抱着钱匣子，本该高兴，此刻却面露苦涩。
“老板，您有所不知啊。”
“这要是平时，您这银票能买下半个凉州。可是现在，您就是拿金山来，也买不到一粒米啊。”
顾长乐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今年大雪封山，商路断绝，城里的粮商早就把粮食倒卖给了北边的匈奴人换皮草。”
“现在整个凉州城的粮仓，加起来连一百担糙米都没有了。外头那些流民，他们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
方天问话音刚落。
城门外流民营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惨厉的嘶吼声。
“里面的人有钱不给我们买粮。”
“反正都是冻饿而死，抢了那马车，杀了那富婆，冲进去抢吃的。”
几千个双眼饿得通红、形同厉鬼的流民，如黑色的潮水一般，疯狂地越过护城河，朝着城门和顾长乐的马车涌来。
萧厉眼神骤寒，手中破铁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数千名饿红了眼的流民，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们已经五天没有沾过半点粮食，草根挖绝，树皮啃光，此刻顾长乐的马车和那个装满银票的木匣，就是点燃一切的火星。
“抢啊！杀了那个富家女！抢银子买粮！”
“跟他们拼了！”
人群中，几个眼神精悍的男人正扯着嗓子疯狂煽动。他们是匈奴的细作，只要凉州一乱，北方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暴乱的潮水汹涌而来，绝望的杀机扑面而至。
“放肆。”
一道极冷的声音骤然在风雪中炸响。
萧厉站在马车前，脸上的玄铁面具泛着森冷光泽，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是尸山血海的倒影。
他缓缓抬手，握住那把破铁剑的剑柄。
拇指轻轻一推——“铮！”
剑未出鞘，他脚下的积雪化作漫天冰屑倒卷而回！
“找死。”萧厉薄唇微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