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垣传 > 第9章 闭关与试探

刘万山此次归来,带回的最大震动,并非其本人,而是一株被严密保管在玉匣中的灵药。
消息虽未明传,但府中几位夫人和核心管事都隐约知晓。据闻老爷此番外出,机缘巧合下于北荒深处某险地,搏杀了一头守护灵草的凶兽,才得了这株名为“地脉血灵芝”的宝药。此药对突破气血瓶颈、壮大本源有奇效,正是刘万山冲击练骨境巅峰、窥探练髓境门槛所需的关键之物。
回府不过三日,刘万山便宣布要闭关。闭关地点选在刘府最深处的“磐石院”,那是刘家历代家主闭关之所,地下引有微弱的地脉之气,辅以特殊阵法,能宁心静气,辅助修炼。此番闭关非同小可,刘万山严令,除非家族存亡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切府务交由大公子刘镇岳与主母柳嫣协同处理,几位老管事从旁协助。
磐石院石门轰然关闭的刹那,仿佛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刘府表面依旧井然有序,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发生微妙的偏移。主心骨暂时隐去,水面下的各种心思,便开始悄然浮动。
首当其冲感受到变化的,便是后宅。
大夫人柳嫣,依旧端坐正位,主持大局,有条不紊。老爷闭关前将府库钥匙和一部分印信交给了她和儿子,这是对她正室地位和能力的肯定。但她也深知,此刻自已更需谨言慎行,任何差错都可能被放大。尤其……想到那个秘密,她心中更是警铃长鸣。林守那边,必须彻底冷下来,至少在老爷出关前,绝不能有任何风吹草动。她甚至暗中敲打了徐嬷嬷和几个知情的贴身丫鬟,务必守口如瓶。
三夫人秦氏,依旧清冷自持,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已的院内,时而抚琴,时而看些杂书,对府中事务似乎漠不关心。只是偶尔望向磐石院方向的目光,会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似有关切,又似有些别的什么。
而变化最明显、也最乐于见到这种变化的,便是二夫人苏瑶。
二夫人院内,暖香氤氲。苏瑶穿着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寝衣,外罩轻纱,斜倚在贵妃榻上,任由丫鬟用玉轮为她按摩着小腿。她身量娇小,曲线却惊人地凹凸有致,寝衣松垮,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腻肌肤和深深的沟壑。一张脸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紧致,眼角仅有几丝笑时方现的细纹,杏眼桃腮,嘴唇丰润嫣红,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顾盼间自带三分春情,七分娇媚。虽已年过四十,且是二公子刘文渊的生母,却依旧有着少女般的鲜嫩容颜与成熟妇人丰腴诱人的身段,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老爷这一闭关,怕是少则三月,多则半载。”苏瑶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天然的娇嗲,“府里一下子冷清不少呢。”
为她按摩的丫鬟心腹名唤春杏,闻言笑道:“老爷闭关是大事,关乎咱刘家基业。夫人正好也松快松快,前些日子为老爷接风,可把您累着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无趣。”苏瑶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指,拨弄着榻边小几上一盆开得正艳的垂丝海棠,“柳姐姐如今是大权在握,岳儿又争气,我这闲人,可不是更无趣了?”
她语气似嗔似怨,桃花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老爷闭关,柳嫣必然更加小心,不敢行差踏错。但这偌大刘府,人多眼杂,柳嫣真就那般滴水不漏?她可不信。尤其是想到年前年后那段时间,柳嫣容光焕发、眉眼间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被充分滋润后的慵懒风情,以及她突然对一个名叫林二牛的乡下小厮格外关照,甚至破格提拔到大儿子身边这些细节,当时未曾深想,如今串联起来,却让苏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柳嫣是什么人?表面端庄贤淑,实则心高气傲,掌控欲极强。她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粗鄙下人如此上心?除非那下人有什么过人的长处,或者拿住了她什么把柄?又或者,两者皆有?
苏瑶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若真如她所猜想,那可就太有意思了。老爷常年冷落后宅,柳嫣表面风光,内里怕是寂寞得很呢……找个年轻力壮的小厮解解闷,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事若曝出去,她那主母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就算不能一举扳倒柳嫣,能拿住这个把柄,关键时刻也能让她投鼠忌器,为自已和文渊争取更多好处。文渊虽是庶出,但有灵性灵根,若能多得些资源,未来不可限量,练气士可不是武道家族能比的。退一步说,就算不图谋什么,捏着柳嫣这个天大的把柄,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已面前摆主母的架子!
至于那个林二牛……苏瑶眼中兴趣更浓。能入柳嫣的眼,想必不是寻常莽夫。年宴上见过一次,低眉顺眼,身板倒挺直,模样也周正,就是不知内里如何……若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拿捏在手里,岂不是一举两得?
“春杏,”苏瑶忽然出声,“大公子院儿里那个新来的小厮,叫林二牛的,你可知晓?”
春杏手上动作微顿,答道:“回夫人,知道些。说是下河村来的,父母都是佃户,有个大哥和弟妹。年初才进府,先在马棚干活,后来不知怎的得了大公子青眼,调到身边做了近侍。春狩好像还立了点功,人看着挺老实本分。”
“老实本分?”苏瑶轻笑,“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马夫做到公子近侍,还入得了柳姐姐的眼,这可不像老实本分能做到的。去,仔细打听打听,这林二牛平日都做些什么,常去哪些地方,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是……与大夫人那边,可有什么接触。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是,夫人。”春杏应下,心中虽疑惑,但不敢多问。
林守对即将到来的窥视一无所知。刘万山闭关,柳嫣暂时“偃旗息鼓”,这给了他难得的喘息之机。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炼和当好刘镇岳的“近侍”这两件事上。
修炼上,血液境已然稳固,气血奔涌如汞,单臂之力已稳稳突破千斤,体质、耐力、恢复力都远超寻常练肉境武者。他开始向“五脏境”发起冲击。按照《玉骨经》所述,需以凝练的气血,如涓涓细流,反复冲刷温养心肝脾肺肾,使其逐渐坚韧壮大,滋生内气,与外练的筋骨皮膜相辅相成,是为“内壮”。此境无取巧之法,全凭水磨工夫。但他有血石提供近乎无穷的精纯气血作为后盾,进度远超常人想象。他能感觉到,心脏搏动愈发有力沉稳,呼吸更加绵长深远,脾胃消化能力大增,连目力、耳力都敏锐了不少。
当值方面,他愈发谨慎勤勉。刘镇岳突破练骨境后,修炼更加刻苦,处理外务也日渐老练,隐隐有了少主威严。林守紧跟其步伐,将分内之事做得滴水不漏,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谨言慎行,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刘镇岳对他似乎也颇为满意,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粗浅的拳脚功夫,虽非核心,但也让林守获益匪浅。
他每日行程极其规律:清晨即起,洒扫庭院,伺候刘镇岳晨练、用早膳;上午随刘镇岳处理事务或修炼;午后有一段空闲,他大多在自已房中修炼;傍晚时分,若刘镇岳无特别吩咐,他会去后园僻静处散步片刻,晚间则继续修炼,直至子时方歇。
他自认行踪隐秘,却不知,一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已透过层层遮掩,悄然锁定了他的身影。
春杏办事很利落。不过几日,便将林守的日常摸了个大概,事无巨细地报给了苏瑶。
“哦?每日酉时三刻左右,雷打不动去后园西墙边那片小竹林?”苏瑶倚在窗边,指尖绕着胸前垂下的一缕青丝,眼中兴味盎然,“去做什么?”
“回夫人,似乎就是散步,看看池塘,有时站那儿发呆,一刻钟左右便离开。那片地方僻静,除了定时打扫的婆子,平日少有人去。”春杏答道。
“散步?发呆?”苏瑶嗤笑,“一个乡下小子,有这份闲情逸致?柳姐姐提拔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她顿了顿,“他和大夫人那边,可有什么接触?”
“明面上没有。大夫人最近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事务,很少出院门。林二牛主要在大公子院中活动,偶尔去库房或马厩办事,路线固定,未见与大夫人那边的人有私下接触。”春杏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奴婢打听到,年前有段时间,林二牛曾多次在夜间被徐嬷嬷叫去柳夫人内院,说是夫人询问大公子起居。但最近一个月,再未有此类事情。”
苏瑶眼中光芒一闪。年前频繁,最近断绝?时间点恰好是老爷归来前后!这岂非印证了她的猜想?柳嫣啊柳嫣,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又谨慎得很呐。
“有意思。”苏瑶红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咱们这位主母姐姐,口味还挺特别。春杏,准备一下,明儿个酉时,我们也去后园‘逛逛’。”
“夫人,那个时辰,天将黑未黑,后园僻静,怕是……”春杏有些迟疑。
“怕什么?”苏瑶瞥她一眼,“在自家园子里走走,还能遇见鬼不成?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
次日,酉时初。
苏瑶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未穿平日那些艳丽夺目的衣裙,反而选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淡青色素面披风,头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只簪一支碧玉簪,薄施脂粉。这身打扮减弱了她平日的妩媚妖娆,多了几分清丽柔弱,在暮色中别有一番风致。
她带着春杏,看似随意地往后园散步,走走停停,赏赏将谢的梅花,看看池中残荷,不知不觉便靠近了西墙边那片小竹林。
竹林清幽,晚风穿过,沙沙作响。池塘水波不兴,倒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环境确实僻静。
苏瑶让春杏在竹林外的月亮门处等候,叮嘱道:“若有人来,咳嗽一声。”
自已则款步走入竹林深处,假装被几竿翠竹吸引,目光却悄悄投向池塘边的方向。
果然,时辰将至,那道熟悉的、穿着靛蓝色棉袍的挺拔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小径尽头。依旧是沉稳的步伐,平静的神情,走到老位置,负手望着池水,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感受暮色。
苏瑶隐在竹丛后,桃花眼细细打量着。不过月余未见,这少年似乎又有了些变化。身姿更加挺拔如松,气息沉静内敛,站在那儿,竟隐隐与周围环境有种莫名的和谐感。侧脸线条在暮光中显得清晰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明明穿着普通的下人服饰,却有一股普通下人绝没有的沉稳气度。
“果然不简单。”苏瑶心中暗道,更确信自已的猜测。没有柳嫣的滋养和暗中资源倾斜,一个乡下小子,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有这般气质变化?
她耐心等待着,直到林守似乎要转身离开的刹那,才仿佛不经意地,从竹丛后迈出一步,脚下“恰好”踩中一根枯落的竹枝。
“咔嚓。”
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竹林边格外清晰。
林守身形一顿,瞬间转身,目光锐利如电扫来,待看到竹丛边那道素雅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迅速垂下眼帘,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小人林二牛,不知二夫人在此,惊扰夫人雅兴,还请恕罪。”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瑶心中又是一动。好快的反应!好沉稳的应对!那瞬间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厮该有的惊慌或茫然,而是警惕与审视,虽然一闪而逝,却被她捕捉到了。
她脸上适时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浅浅的笑意,抬手虚扶:“快起来。是我一时兴起,走到这僻静处,没曾想扰了你的清静。”
她声音本就软糯,此刻刻意放柔,更是酥媚入骨。说话间,眼波盈盈流转,似有若无地拂过林守低垂的头顶和宽阔的肩膀。“你便是岳儿身边那个……二牛是吧?常听人说起你勤快懂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孩子。”
“夫人谬赞,小人愧不敢当。”林守依旧垂首,心中却警铃大作。二夫人苏瑶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是巧合吗?他绝不相信!联想到柳嫣之前的叮嘱和最近的风平浪静,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位二夫人,恐怕来者不善。
“不必如此拘礼。”苏瑶又走近了两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一丈。她身上那股甜暖的、混合着某种花香和体香的馥郁气息,随风飘来,与柳嫣所用的沉水香截然不同,更甜腻,更富有侵略性。“这池子里的锦鲤,还是老爷早年从州府带回来的,养了这么多年,越发肥硕了。只是终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再肥美,也少了些野趣,你说是不是?”
她似在闲聊,目光却紧紧锁着林守的反应。
林守心中念头急转,嘴上恭谨道:“小人粗鄙,不懂赏鱼。只觉得这鱼儿有府中精心照料,不必风餐露宿,已是福分。”
回答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哦?你倒是知足。”苏瑶轻笑,笑声如银铃,在暮色中荡开。她又向前挪了半步,这次距离更近,林守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我听说,春狩那日,你很是勇猛,还立了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色,真是难得。”
来了!林守心念电转,知道重点来了。他维持着恭谨的姿态,语气平淡:“夫人过奖。当时情势危急,小人只是情急之下胡乱冲撞,侥幸未死,全赖公子洪福齐天,护院们奋勇杀敌,小人不敢居功。”
“胡乱冲撞?”苏瑶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几分天真娇憨,但眼神却锐利如针,“可我听说,你那一下,撞得颇是时候,恰巧救了岳儿呢。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她说着,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进入林守一臂之内。仰起的小脸在暮色中莹白如玉,红唇微启,吐气如兰:“还是说……你其实,是有些真本事的?”
压迫感扑面而来。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压制,更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直白而危险的诱惑与试探。林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在自已身上扫过,带着评估和好奇。他后背渗出冷汗,血液境的气血微微加速运转,才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一丝本能的不适。
“小人惶恐。”他后退半步,再次躬身,拉开距离,“小人只是乡下把式,有些蛮力,哪有什么真本事。当时一心只想护着公子,并未多想。夫人若无事吩咐,天色已晚,小人恐公子寻我,这便告退了。”
他刻意提起刘镇岳,既是提醒对方自已的身份,也是委婉的警告——他是大公子的人。
苏瑶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逼近。她看出来了,这小家伙警惕性很高,且心志颇坚,不像寻常少年那么容易拿捏。不过,越是这样,越有趣,不是吗?
“嗯,当值要紧,你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主母的淡然。
“谢夫人。”林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稳步后退,直到退出竹林,才转身快步离去,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暗自戒备,直到走出月亮门,远离了那片竹林,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麻烦!大麻烦!
这位二夫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话语里的试探,眼神中的探究,以及那刻意拉近距离的举动……无一不表明,她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怀疑。她想知道什么?她和柳嫣之间有何龃龉?自已是否已成为她们后宅争斗的棋子?
林守心中沉重。本以为刘万山闭关,柳嫣收敛,自已能有一段安稳日子专心修炼。没想到,刚走了一头狼,又来了一只笑面虎,而且这只虎,似乎更危险,因为她隐藏在暗处,目的不明。
自那日竹林偶遇后,苏瑶并未再有进一步的直接行动,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然。
但林守却感觉,自已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无论他走到哪里,似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暗中跟随着他。有时是在他去库房的路上,有时是在他随刘镇岳外出归来时,有时甚至在他自已那僻静的小屋附近。那目光并不总是来自同一个人,有时是匆匆路过的陌生丫鬟,有时是低头干活的花匠,有时则是瑶华院那边看似不经意瞥来的视线。
他知道,这是苏瑶在派人监视他。她在观察,在收集信息,在寻找他的破绽,或者说,寻找他和柳嫣之间的“破绽”。
林守更加谨慎了。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走动,当值时更加专注本分,与任何可能和柳嫣有关的人或事都保持绝对距离。他甚至刻意调整了去后园小竹林“散步”的时间,或者干脆暂停了几天。
然而,有些“偶遇”却是避无可避。
这日,刘镇岳吩咐林守去账房支取一笔款项,用于采买一批修炼用的药材。账房位于前院与内院交界处,林守办完事出来,刚拐过一道月亮门,便看见苏瑶带着春杏,正从另一条回廊走来,似乎要去库房那边。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林守只得退至道旁,垂首肃立:“小人给二夫人请安。”
苏瑶今日穿了一身樱草色绣蝶恋花的春衫,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胸脯饱满。她似乎心情不错,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林守:“又是你呀,二牛。这是去哪儿了?”
“回夫人,奉公子之命,去账房支取银钱。”林守如实回答,目光落在自已鞋尖。
“哦,岳儿又要买药材了?这孩子,修炼起来真是拼命。”苏瑶语气慈和,仿佛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辈,“你跟着岳儿,倒也辛苦。他脾气硬,若有不当之处,你多担待。”
“公子待下人宽厚,小人感激不尽,不敢言辛苦。”林守应对得体。
“是个懂事的。”苏瑶点点头,似乎想往前走,脚下却忽然一滑,“哎呀!”
她娇呼一声,身子向旁边歪倒,看似要摔倒。
林守离得近,下意识地抬手虚扶了一下,手指并未触及苏瑶身体,只是做了个阻挡的姿势。苏瑶却仿佛真的没站稳,手臂轻轻在他小臂上搭了一下,才借力站稳。
那触感温软细腻,带着暖意和香气。
“多谢你了,二牛。”苏瑶站稳后,迅速收回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红晕,似羞似恼地瞪了旁边的春杏一眼,“这丫头,也不扶稳些。”
春杏连忙告罪。
林守却心中一凛。刚才那一扶,他反应极快,且刻意避免了直接接触,但苏瑶那一下不稳,时机未免太巧。她是在试探自已的反应?还是想制造身体接触?
“夫人小心脚下。”林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恭敬。
苏瑶理了理鬓发,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笑道:“年纪大了,腿脚都不利索了。你快去忙吧,莫让岳儿等急了。”
“是,小人告退。”林守躬身,快步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弯角。
这一次偶遇和看似意外的接触,让林守更加确定,苏瑶绝对在打他的主意,而且手段比柳嫣更加隐晦、更加难以防备。柳嫣是直接的、带着上位者压迫的掌控,而苏瑶,则是带着蜜糖外衣的试探和诱惑,更让人防不胜防。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才能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才能摆脱这种被动局面。
修炼!必须更加拼命地修炼!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林守傍晚回自已住处时,在一条相对偏僻的穿堂廊下,再次偶遇了苏瑶。这次,她似乎是独自一人,正倚着栏杆,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出神。暮色中,她侧影窈窕,脖颈修长,竟有几分少女般的楚楚动人。
听到脚步声,苏瑶转过头,见是林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浅浅笑意:“又是你啊,二牛。我们倒是挺有缘分的。”
林守心中苦笑,面上恭敬行礼:“夫人。”
“不必多礼。”苏瑶摆摆手,语气随意,“我瞧这桃花开得热闹,便多看了会儿。你说,这花开得再好,若是无人欣赏,是不是也寂寞得很?”
这话意有所指。林守只当听不懂,含糊道:“花开自在,人赏人悦,各有其乐。”
“你倒会说话。”苏瑶轻笑,走近几步,带来一阵香风。她这次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几步外,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忽然轻声道:“二牛,我瞧你是个伶俐孩子。在岳儿身边固然好,但岳儿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身边能人众多。你年纪轻,资质……我看着也不错,难道就没想过,为自已谋个更好的前程?”
来了!赤裸裸的招揽,或者说,诱惑。
林守心中一紧,垂首道:“小人愚钝,能得公子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想。只愿尽心尽力,报答公子和夫人恩德。”
“恩德?”苏瑶似笑非笑,“这府里的恩德,也是看人给的。柳姐姐能给你的,别人……未必不能给,或许,能给得更多呢?”
她的话意味深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守。
林守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这是要逼他站队?还是暗示他,她知道他和柳嫣的事,可以以此要挟?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瑶,语气诚恳却带着疏离:“小人是刘家的下人,只知道忠心做事。哪位主子吩咐,小人便尽力去做。至于前程,小人出身微寒,不敢妄求,一切但凭主子们安排。”
这番回答,看似恭顺,实则滑不溜手。既未否认与柳嫣的关系,又未接受苏瑶的招揽,只强调自已是刘家的下人,将所有选择权推回给主子们。
苏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又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好,好一个忠心做事。你且去吧,记住你今天的话。”
林守再次行礼告退,走出很远,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知道,自已这番应对,或许暂时稳住了苏瑶,但绝未打消她的疑心和念头。相反,可能让她更感兴趣,更想挖掘他背后的秘密。
回到自已那间狭小却暂时安全的小屋,林守关紧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刘府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老爷闭关,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大夫人柳嫣的掌控与欲望,二夫人苏瑶的窥探与野心,都像无形的蛛网,向他笼罩而来。而他自已,身怀血石秘密,与柳嫣有染,如今又被苏瑶盯上,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怀中血石传来稳定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力量的来源。
“必须更快变强!”林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撕破这些蛛网,才能掌握自已的命运。无论是柳嫣的掌控,还是苏瑶的觊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失去意义。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到床上,凝神静气,引导着气血之石中源源不断的温热能量,全力冲击“五脏境”的壁垒。心肝脾肺肾,在气血一遍遍的冲刷温养下,正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窗外,月色清冷。刘府庞大的宅院在夜色中沉睡,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在某些角落里,欲望与算计,正如暗夜滋生的藤蔓,悄然蔓延。
林守知道,自已与二夫人苏瑶的这场无声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唯一的依仗,便是这无人知晓的、来自于血石和《玉骨经》的,不断增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