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北寻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灵堂正中的遗像。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在姐姐刚刚铺好的黄纸上。
"爱妹宋时雨之灵位......"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牌位上的刻字,越念,脸凑得越近。
他突然抬起手,直接将供桌上的水果和香烛全部扫落在地。
手指狠狠戳在遗像的照片上。
"宋时雨,你真是聪明啊。"
"演戏也知道演全套,连黑白照片都拍得这么逼真。"
他转过头看着姐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难怪当初我被你骗得那么惨。"
"你这手段,不去拿个影后真是屈才了。"
我飘在灵位旁边,看着满地碎裂的苹果和熄灭的香烛。
那是姐姐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的。
她从没在中元节缺席过。
五年了,每一年她都来。
当初我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霍北寻的时候,他先是愣了很久,然后抱起我转了三圈。
他说他有弱精症,这个孩子简直是奇迹。
可第二天他就变了脸。
因为虞欢在他耳边说,弱精症怎么可能让人怀孕,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他信了。
毫不犹豫地信了。
姐姐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平时再怎么冷静,也忍受不了妹妹的灵位被这样糟蹋。
"你给我住手!"
姐姐猛地冲上前,想把霍北寻从供桌前拉开。
可男女力量悬殊。
霍北寻只是冷哼一声,手臂用力一甩。
姐姐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倒退几步,脚下被门槛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铁盒从姐姐的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滑到了霍北寻脚边。
姐姐脸色大变。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捡起那个铁盒。
那是我生前攒的东西。
各地的明信片,纪念邮票,景点门票,还有我一笔一划写下的旅行心愿。
我想去看极光,想去冰岛泡温泉,想集齐全世界每个国家的邮票。
我把它们全留给了姐姐,拜托她替我去看看。
"还给我!"
姐姐的手刚碰到铁盒边缘,霍北寻却一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
姐姐痛呼出声。
霍北寻弯下腰,一把将铁盒捡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新道具?"
他翻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泛黄的明信片和一本小小的集邮册。
最上面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姐,替我去看看北极光好不好?爱你的时雨。】
霍北寻愣了一下。
随后他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笑声在逼仄的灵堂里回荡。
"明信片?集邮册?哈哈哈哈!"
"宋时雨,你连这种煽情的东西都做出来了?"
"你不会真把自己给骗过去了吧!"
我心下一紧,疯了一样冲上去。
"霍北寻你别碰它!那是我留给她的!你还给她!"
我挥舞着双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我碰不到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霍北寻低下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姐姐。
他把铁盒倒扣过来。
哗啦一声,几十张明信片像雪片一样散落满地。
他一脚踩在那本集邮册上,鞋底碾过我贴了五年的邮票。
"装死是吧?留遗物是吧?"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写着北极光的明信片,当着姐姐的面,慢慢撕成了两半。
"嘶啦——"
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也被撕成了两半。
"不要!"
姐姐凄厉地尖叫。
霍北寻一张接一张,将那些写满了我对未来所有期盼的明信片撕得稀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姐姐扑过去,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地去拢那些碎片。
"时雨......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纸上。
墨水瞬间化开,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她想把它们拼起来,可怎么也拼不上。
我跪在她身边,虚无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
"姐姐,别捡了,我不怪你。"
"别捡了......"
虞欢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尖锐的鞋跟故意踩在几张碎片上,碾了碾。
她挽住霍北寻的手臂,假意安抚。
"北寻哥哥,你别气坏了身子。"
"既然她这么喜欢给自己搭灵堂演戏。"
虞欢看着地上的姐姐,语气轻飘飘的,恶毒至极。
"那这个灵堂也别留了。"
"明天叫人来拆了,连那个破盒子一起处理掉。"
"省得她拿着这些破烂到处骗人同情。"
霍北寻一听,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又狠狠踹翻了供桌。
"宋时雨,明天我就让你醒悟。"
"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你精心搭的这出戏被彻底砸烂是什么滋味。"
霍北寻带着虞欢走了。
姐姐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一点点将碎纸片收拢,贴在胸口。
然后转过身,将被踢倒的供桌一点点扶起来,把散落的水果重新摆好。
用衣袖去擦拭遗像上的灰尘。
"时雨,对不起......姐姐没保护好你的东西......"
她就那样坐在灵堂里,捧着那些碎纸,守了整整一夜。
不吃,不喝,不睡。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烛火摇摇晃晃。
我一直飘在她身边。
"姐姐,走吧,他们明天真的会来的。"
"趁他们还没来,快走啊。"
直到第二天中午。
刺眼的阳光照进灵堂。
霍北寻带着七八个穿工装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姐姐猛地站起身,挡在牌位前。
"你们干什么!"
霍北寻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把她拉开。"
两个壮汉冲上来,死死扭住姐姐的胳膊,将她强行拖到一边。
"宋时雨,今天你就好好看着。"
霍北寻指着灵堂里的一切。
"给我拆,一块砖都不要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