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是那种带着灵力的震门法。
林逸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林逸尘！”
刘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
林逸尘没动。
门又被敲了三下，这次灵力更重，整个静室都在抖。
“掌门要见你。”
林逸尘从被子里伸出半只手，朝门的方向摆了摆。
“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不能。”
沉默了很久。
门开了。林逸尘顶着一头鸡窝，眼皮半耷拉，衣服穿反了——领子上的青云宗标识朝内，露出里面的线头。
刘长老看了一眼。
没提醒。
外门弟子的仪容问题，不归他管。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清晨的雾气很重，林逸尘走得极慢，像散步。刘长老的步伐不自觉地也慢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
又快走两步，拉开距离。
走了不到三十丈，步伐又慢了。
刘长老回头看了一眼林逸尘。这小子正在打哈欠。
测试室在长老院东侧，平时不开放。
门推开的时候，林逸尘看到里面站了三个人。
最中间的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气息深沉，是大长老陈怀山。他左边站了个中年男人，神情不耐，下巴绷得紧——二长老赵铁心。右边是一名女性长老，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平淡，视线一直停在林逸尘身上——三长老苏月清。
测试室正中画着一个三丈见方的阵法，灵纹交错，外接六根量灵石柱。
这套配置，通常只用来测试内门首席弟子。
林逸尘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能坐着测吗？”
赵铁心的眉头跳了一下。
“进阵。”陈怀山说。
林逸尘慢悠悠走进阵法中央。没有坐垫。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直接盘腿坐下，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垂。
看起来随时要睡过去。
陈怀山抬手，阵法激活。灵纹亮了一圈，六根石柱浮现出数据光幕。
“林逸尘。”陈怀山开口，声音沉稳，“全力运转体内灵气，用你最强的修炼方式展示一次。”
“哦。”
林逸尘闭上眼。
他坐得很端正——对他来说已经算端正了。呼吸放慢，眉间微蹙，看上去确实在努力凝神。
实际上他在想：这阵法硬邦邦的，还不如静室的床。
过了一炷香。
六根石柱上的数据几乎没有变化。灵气吸收速率：0.003。修为波动：无。和一块石头放在阵法里差不多。
赵铁心看着数据，脸色发青。
“这就是你说的'道体'？”他侧头看向刘长老。
刘长老没说话，但表情也不好看。
“灵气吸收近乎为零。”赵铁心走到光幕前，手指点着数据，“炼气二层的弟子随便拉一个来，都比这个数值强。陈师兄，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陈怀山没回答，目光落在林逸尘身上。
阵法里，林逸尘正在打哈欠。
嘴张得很大。
就在这一瞬。
六根石柱同时闪了一下。
灵气吸收速率从0.003跳到了0.4。
“等等。”苏月清出声了。她一直站在光幕侧面，眼睛没离开过数据流。“刚才，他打哈欠的时候，灵气波动了。”
赵铁心：“什么？”
苏月清：“灵气吸收速率瞬间跳升了一百三十倍。触发条件不是运功——是那个哈欠。”
测试室安静了三秒。
赵铁心第一个反应：“荒谬。”
陈怀山第二个反应：“再试。”
他看向林逸尘：“打个哈欠。”
林逸尘睁开眼，神色茫然：“啊？”
“打哈欠。”
“……刻意打的也算吗？”
“打。”
林逸尘张了张嘴。没打出来。刻意的哈欠不是哈欠。
他放弃了，开始发呆。
目光放空，看着石柱上的光幕，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准确地说，是他一直擅长的那种状态。之前叫“工位摸鱼走神”，现在叫“神游太虚”。
灵气吸收速度开始往上爬。
0.1，0.3，0.5。
缓慢，稳定。
赵铁心盯着数据看了十息，手指捏得关节响。
“他在发呆。”苏月清平静地说，“发呆时灵气吸收速率是全力修炼时的一百六十倍。”
赵铁心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不合理。”他说。
“数据不会骗人。”苏月清说。
陈怀山的白眉剧烈地抖了两下。他活了八百年。他带过七十三个弟子。他见过三种道体、两种灵根变异、一次天降祥瑞。
他没见过发呆能涨修为的。
“让他睡觉。”苏月清说。
赵铁心：“什么？”
陈怀山沉默了一息，抬手打了个响指。测试室角落里飞出一张软榻，稳稳当当落在阵法正中。
林逸尘看了看榻。
然后他躺了上去。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速度之快，三位长老都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
他闭上眼。
呼吸在三十息内变得均匀。
他真的睡着了。
石柱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灵气吸收速率：1.0。
2.0。
5.0。
12.0。
量灵石柱第一次亮起了红色。
整个测试室的灵气流向发生了偏转。赵铁心感觉到自已身上的灵气在往外跑。他下意识运功护体，灵气跑得更快了。
苏月清后退了一步，干脆停止运功。灵气泄漏的速度反而慢了。
陈怀山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袖，一根白眉比另一根高了半寸。
石柱上跳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警告：阵法中心灵气浓度超出石柱量程上限。建议中止测试。】
没人中止。
三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人站在那里，围着一个睡觉的少年，像看天外之物。
“修为……在涨。”苏月清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筑基一层。距离筑基二层突破大约——”
她看了一眼数据。
“按这个速度，六个时辰。”
正常弟子突破筑基二层需要三个月到半年。
赵铁心坐在了地上。不是腿软。是他觉得站着已经无法思考了。
“活了八百年。”陈怀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没见过。”
他转身走向测试室后方的传音阵。
灵力注入，那头的声音很快响起。
“怀山？”
“掌门。”陈怀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您最好亲自来看一眼。”
——
测试室隔壁的暗室里，一面水晶球已经亮了很久。
青云子坐在蒲团上，水晶球映着测试室里的画面。
他从头看到尾。
全力修炼，修为不涨。打哈欠，灵气波动。发呆，稳定吸收。睡觉——灵气暴涨。
青云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长须。摸了很久。
“道体？”他低声说。
他又看了一会儿。
“不。”他否定了自已。
水晶球里，林逸尘翻了个身，阵法中央的灵气浓度骤然翻了一倍。三位长老同时退后两步。
青云子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贪婪。是一个修行了一千二百年的老人，在暮年撞见了某种远超自已认知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神色。
他把刘长老叫来。
“这个弟子，全力培养。最高等级的资源，最好的灵脉洞府，有什么需要的，全部满足。”
刘长老张了张嘴。
“掌门……他平时只喜欢睡觉。”
青云子点头。
“那就给他最好的床。”
刘长老走了。
暗室里重归安静。水晶球的光映在青云子脸上。画面里，林逸尘抱着软榻的枕头，睡得嘴角都在往上翘。
三位长老站在旁边，集体沉默。
青云子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走到暗室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水晶球。
画面底部有一行灵气浓度数据在跳。测试室周围三里的灵气浓度已经降到了正常值的六成。下降仍在持续。
青云子的笑容收了一半。
“比道体更稀有。”他自语。
“也比道体……更麻烦。”
门关上了。
测试室里，林逸尘打了个呼噜。
修为又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