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冻土生活区A区,林深的书房。
这里是整个穹顶之下最安静的角落。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从古典文学到尖端科技,从《论语》到星际物理手册。
林深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中。
“今天,我和陆烽吵架了。”
林辰坐在对面,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听到父亲的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为了‘破冰蠕虫’?”
“嗯。”林深点头,“他说我老了,变得不切实际了。他说我们应该守着现在的一亩三分地,直到自然死亡。”
“陆队只是太谨慎了。”林辰说道,“二十二年的灾难,让他对任何风险都极度敏感。”
“谨慎不是坏事,但过度谨慎,就是扼杀未来。”林深放下钢笔,看着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在2099年重启吗?”
“为了文明延续。”
“那只是表层。”林深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窗外,“你还记得2078年那天吗?那天,上海冰封,黄浦江冻成固体,我站在北极,看着世界崩塌。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我要带着我的儿子活下去。”
“我记得。”林辰轻声说。
“那时候,我们是幸存者。”林深的声音低沉,“我们活着,是因为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的骨子里,刻着‘生存’二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但现在,你的下一代,他们生在穹顶之下,长在穹顶之下。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灾难,他们不知道零下一百五十摄氏度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恒温、合成食品、智能医疗。他们是‘温室里的花朵’。”
“爸爸,你是担心……”
“我担心我们这一代,把‘恐惧’遗传给了他们。”林深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们用二十二年的时间,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墙,却也把他们困在了墙内。如果不打破这面墙,当灾难再次来临时,他们将毫无抵抗力。”
林辰沉默了。
父亲的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可是,风险太大了。”林辰低声说,“如果‘破冰蠕虫’失控,如果核电池泄漏……”
“那就去控制风险。”林深打断他,“科学从来没有零风险。我们当年冒着毁灭地球的风险去发射核弹,现在为什么不能为了未来冒一点技术的险?”
他走到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辰,你是新一代的领路人。你不能像我一样,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要敢于尝试,敢于犯错,敢于带领大家走向未知。”
“我……”林辰张了张嘴,想说自已压力很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处理好的。”
深夜的另一角,上海西区,陆烽的私人住所。
这里比林深的书房更加简朴,甚至有些冷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那是2078年抗寒战役时,机甲编队在冰封的上海街头合影的画面。
陆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擦拭了无数遍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一行字:守土有责。
“老伙计,你也老了。”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仿佛在和照片上的自已对话。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陆烽的孙子,陆航。
陆航今年十八岁,穿着一身白色的少年制服,眉眼间有着陆烽的影子,却更加清秀。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爷爷,我通过了航天学院的选拔!”
陆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
“爷爷,你不高兴吗?”陆航有些失落。
“高兴。”陆烽放下徽章,站起身,“但航天学院很苦,比你想象的苦。你要做好准备。”
“我不怕!”陆航挺胸,眼神坚定,“我要像您和林伯伯一样,成为英雄!我要驾驶机甲,冲出穹顶,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陆烽看着孙子年轻的脸庞,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已,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视死如归的年轻飞行员。
“外面的世界,没有英雄,只有生存。”陆烽的声音低沉,“陆航,爷爷不要求你当英雄,爷爷只要求你活着。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是爷爷……”
“没有可是。”陆烽打断了他,语气严厉,“这是命令。”
陆航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恒的黑夜。
他知道,时代变了。年轻人的野心,是拦不住的。就像当年的他,拦不住林深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瓦西里,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将军的声音:“老伙计,这么晚了,有事?”
“林博的‘破冰蠕虫’,我同意。”陆烽说道,“但是,我要亲自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