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问剑台。
今日是宗门三年一度的“鉴宝大会”，也是青云宗能否还清外债、起死回生的关键一战。
问剑台四周人山人海，不仅有本门弟子，更有来自各大宗门的商贾、散修，甚至连隔壁“万宝楼”的分舵主都带着鉴宝师来了。毕竟，青云宗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毕竟是老牌宗门，谁也不知道这破落户家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上古传家宝。
然而，此刻站在高台中央的大师兄李长庚，却觉得自已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剥离身体。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李长庚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刀，仿佛一位即将斩断红尘的剑客。
但在他脑海深处，系统的倒计时正在疯狂闪烁，伴随着刺眼的红色警告：
【紧急任务：为宗门筹集第一笔资金！】
【任务内容：请宿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销这把“生锈的铁剑”。】
【特殊限制：宿主必须表现得极其贪婪、市侩，且演技要浮夸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任务奖励：现金五百万两（直接存入宗门账户），修为+5000点。】
【失败惩罚：当众拉裤兜，并在全修真界广播“我是笨蛋”。】
“系统，你大爷的……”李长庚在心中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让我一个高冷大师兄去当奸商？还要浮夸？我宁愿拉裤兜！”
【倒计时：10，9，8……】
“行！算你狠！”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桌上的红布。
“哐当”一声，一把锈迹斑斑、剑刃上甚至还有个缺口的铁剑滚落出来，砸在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全场寂静。
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这就是青云宗压轴出场的宝物？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我家切菜的刀还不如，拿来削苹果都嫌钝吧？
“咳咳！”
李长庚清了清嗓子，按照系统的要求，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奸商。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贪婪且猥琐”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张常年修习“冰心诀”的脸，根本做不出猥琐的表情。
他自以为的“奸笑”，在旁人眼里，是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破世俗的戏谑与……悲悯？
只见李长庚一把抓起那把破剑，高高举起，用一种极其做作、仿佛嗓子卡了拖鞋的尖细嗓音喊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此乃上古神器‘斩仙’！当年剑仙曾持此剑，一剑开天门，吓得天帝都得递烟！如今流落凡尘，只需九块九……不对，只需十万灵石！带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空气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万宝楼分舵主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鉴宝师低声说道：“青云宗这是穷疯了吗？拿把破铁片子当神器卖？还十万灵石？这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李长庚内心已经羞耻得想当场土遁。他觉得自已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跳梁小丑。
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加大力度！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指着台下的人群，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肢体语言——左手叉腰，右手拿着破剑在空中乱舞，大声咆哮道：
“你们不信？啊？你们竟然不信！这可是我李长庚……咳，这可是本门老祖宗留下的传家宝！你看这剑身的锈迹！这哪里是锈？这是岁月的包浆！是大道法则的沉淀！你看这个缺口！这哪里是缺口？这是当年斩杀魔尊时，崩出的‘无敌之姿’！”
李长庚越说越激动，因为他越激动，系统给的“尴尬值”倍率就越高。
他开始在台上手舞足蹈，甚至为了展示剑的“锋利”，他试图用手指去弹剑身。
“铮——”
一声沉闷且带着杂音的声响传来。
李长庚的手指被震得生疼，但他强忍着痛，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其实是疼的），深情款款地抚摸着剑身，用一种仿佛在对情人低语的语气说道：
“宝贝啊，你受委屈了。这群凡夫俗子不懂你的价值。他们只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宝，哪里懂得你这朴实无华中蕴含的……呃……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系统提示：【请宿主自由发挥，务必体现出“大巧若拙”的意境。】
李长庚一咬牙，豁出去了：“大巧若拙！对！就是大巧若拙！你们看这剑，它不亮，因为它内敛！它不快，因为它稳重！它甚至不能用来杀人，因为它仁慈！这就是传说中的‘仁爱之剑’啊！”
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李长庚。
“这大师兄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太丢人了，青云宗没救了。”
“这演技，比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还假。”
李长庚心里在滴血。他知道自已在胡说八道，他也知道大家在看笑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嗤笑。
“哼，青云宗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种骗子行径都使得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锦衣、浑身挂满极品玉佩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写满了“有钱任性”四个大字。
正是修仙界著名的氪金玩家，王富贵。
王富贵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灵石。他今天是来看笑话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可以买下来打脸青云宗。
听到王富贵的嘲讽，李长庚心中一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王富贵”。任务变更：请将此剑卖给王富贵，价格不得低于一百万灵石。】
“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李长庚内心咆哮。
但为了不被拉裤兜，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李长庚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王富贵。他跳下高台，径直走到王富贵面前，将那把破剑怼到了王富贵的脸上。
“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骨骼……呃，骨骼挺清奇的！这把剑与你有缘啊！”
王富贵嫌弃地后退一步，用折扇挡住脸：“滚开，别拿这种垃圾碰我。本少爷随便一把飞剑都比你这一堆破铜烂铁贵。”
“哎呀！道友此言差矣！”李长庚此时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他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强行把破剑塞进他手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看这手感！这重量！这沉甸甸的分量，难道不像你肩上的责任吗？难道不像你家族对你的期望吗？”
王富贵愣住了。
他虽然有钱，但从小被家族寄予厚望，压力极大。李长庚这句原本是为了凑字数的废话，却意外戳中了他的痛点。
但王富贵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冷笑一声：“少来这套。这剑锈成这样，能砍柴吗？”
“砍柴？”李长庚眼珠一转，系统提示他必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刚才的浮夸，突然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并没有回答王富贵的问题，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王公子，你觉得什么是锋利？”
李长庚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这是系统自带的“忽悠光环”）。
“真正的锋利，不是斩金截铁，而是斩断因果！这把剑，名为‘断念’。它之所以生锈，是因为它封印了太多的杀气。你看这锈迹，像不像干涸的血迹？”
李长庚一边说，一边用力一掰。
“咔嚓！”
那本就脆弱的剑尖，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全场哗然！
“天哪！大师兄把剑弄坏了！”
“这下彻底卖不出去了！”
王富贵更是哈哈大笑：“断念？我看是断送吧！这破剑连我的手指都碰不断，还斩断因果？笑死人了！”
李长庚看着手里断掉的剑尖，内心是崩溃的。完了，这下彻底成废品了。
但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宿主操作过于“拙劣”，触发了被动技能：大智若愚（伪）。】
【效果：你的愚蠢行为将被强制解读为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
只见李长庚并没有惊慌，而是看着断掉的剑尖，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断剑掉落在地，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富贵，淡淡地说道：
“剑断了。”
王富贵：“……所以呢？你赔得起吗？”
李长庚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不，王公子。剑没有断。断的，是你的执念。”
“这把剑，本就是残缺的。正如这世间万物，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完美的剑，只能杀人；而残缺的剑，却能修心。你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觉得手中的剑变轻了？”
王富贵一愣。
刚才剑尖断裂的瞬间，因为失去了重心，他下意识地调整了手腕的力度。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手里的东西变轻了，而且……因为怕剑掉下去摔坏（虽然看起来很破），他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全神贯注，心无杂念。
那种感觉，竟然有点像入定！
李长庚见王富贵发呆，立刻乘胜追击，继续胡扯：“这把剑，是我青云宗一位疯癫祖师留下的。他说过，只有当剑断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得道’之时。刚才剑断了，说明它选中了你。它在告诉你，放下执念，方得始终。”
说完，李长庚一脸慈悲地看着王富贵，仿佛在看一个即将皈依佛门的迷途羔羊。
周围的修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有点道理？”
“剑断了反而是得道？这是什么境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剑胜有剑’？”
万宝楼的分舵主眉头紧锁，盯着那把断剑看了半天，突然惊呼一声：“不对！你们看那断口！”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断剑的切口处，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螺旋纹路（其实是因为铁质不纯，锻造时的杂质纹理）。
“这纹路……难道是‘混沌纹’？”分舵主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只有在混沌初开时锻造的神器，才会因为承受不住天道压力而自然形成这种纹路！此剑看似生锈，实则是在自我封印！”
“嘶——”
全场再次倒吸凉气。
原本一把废铁，瞬间被解读成了“自我封印的神器”。
王富贵看着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那所谓的“混沌纹”，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
他是氪金玩家，但他更想证明自已不是暴发户，而是有文化底蕴的修仙者。如果能得到一把“蕴含大道至理”的断剑，哪怕它是废铁，拿回去摆着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啊！
“这剑……多少钱？”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李长庚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我不卖，是你求我”的高冷表情。
“此剑无价。”李长庚淡淡道，“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别啊！”王富贵急了，“大师兄，我知道你刚才是在考验我。你说个数，只要不太离谱，我王富贵买了！”
李长庚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既然王公子如此诚心，那我便忍痛割爱。一口价，一百万灵石。”
“成交！”
王富贵生怕他反悔，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百万面额的灵石卡，塞进了李长庚手里。
“叮！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五百万两白银已存入宗门账户。修为+5000。”
“额外奖励：获得称号【忽悠大师】（佩戴后，说服力+10%，尴尬值转化率+20%）。”
李长庚握着那张灵石卡，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刚才演戏太用力，肌肉抽筋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将断剑递给王富贵，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王公子，切记，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别总想着靠外物，多修修心吧。”
说完，李长庚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其实是腿软）走回高台。
背影萧瑟，深藏功与名。
台下掌声雷动。
“高！实在是高！”
“这就是大能的气度吗？”
“刚才那番话，简直发人深省啊！”
只有李长庚自已知道，他现在的内心只有一句话：
“赶紧结束吧，老子的脸都要笑僵了！”
然而，就在李长庚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从人群深处射来。
那是坐在贵宾席上的一位黑袍老者。
老者并没有鼓掌，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长庚，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有意思……”老者低声喃喃，“明明毫无灵力波动，却能引动天地气机。这青云宗的大师兄，难道是返璞归真的绝世高手？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老者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把断剑里藏着的秘密，我要定了。”
……
回到后台，李长庚刚一进门，就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累死我了……这破系统，下次再让我干这种事，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长庚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苏小鱼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刚才我在台下都看见了。”苏小鱼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兄，你刚才那样子，真像个骗子。”
李长庚老脸一红：“小鱼，你不懂，这是为了宗门！”
“是吗？”苏小鱼眨了眨眼，突然凑近李长庚，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可是师兄，你刚才看着王富贵的时候，眼神里好像充满了……同情？你是可怜他钱多没处花吗？”
李长庚：“……”
神特么同情！老子是心疼那把剑！那可是我用自已房间的窗户栏杆拆下来磨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啊！
“行了，别装了。”苏小鱼站起身，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不过你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挺帅的。‘断的是执念’……虽然我知道你是瞎编的，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李长庚苦笑一声：“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师兄！不好了！”
一个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万宝楼的人又来了！他们说……说刚才那把剑里藏着藏宝图的线索，要我们交出来！不然就要收回那一百万灵石！”
李长庚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什么？藏宝图？那剑就是我拿铁栏杆磨的，哪来的藏宝图！”
苏小鱼眼睛一亮：“师兄，看来你的‘忽悠’太成功了，连万宝楼都信了！这下好玩了，我们要不要继续编？”
李长庚看着苏小鱼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修仙界，可能比自已想象的还要疯狂。
“编！为什么不编！”李长庚咬牙切齿，“既然他们说有藏宝图，那我们就给他们画一张！画一张通往‘西天’的地图！”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态发生微妙变化，解锁新技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初级）。】
李长庚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看来，这正经日子，是彻底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