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进到机构,纪绒觉察到不太对劲。
  从外面看这是一幢写字楼,进来后走廊更是逼仄,路过的几间教室看上去还没有月亮福利院的活动室大。
  “小宋,这里也有异能练习场吗?”纪绒发问。
  “有的,和体育馆的一样大,练习异能的设备都很齐全。”宋唯重点落到最后,“而且可以免费试听!”
  纪绒:“……”
  可是,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面前已是机构前台,还没看见训练场地,通过刷卡闸机后还要经过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你好,请问有人捡到一个银白色黑条纹的背包吗?”宋唯礼貌询问前台的接待人员。
  接待人员认得他,摇摇头道:“你是经常来听课的吧?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你要不进去找一下?”
  说着,接待人员刷了卡,让闸机抬起闸杆。
  “谢谢!”宋唯快步通过,纪绒也操控轮椅上前。
  铛!
  硕大的轮椅撞在了闸机狭窄的出口上。
  若是想要跟上宋唯,纪绒需要前台人员打开一旁无障碍通道的锁,于是他微笑请求道:“可以开一下门吗,我也想进去看看。”
  宋唯也解释道:“这是我师娘,特意来看我训练的。”
  接待人员却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我们上面有规定,不能让外人参观。”
  “外人?”纪绒惊讶。
  “你的污染度是0,也没有污染症状,应该不是来上课的吧?”接待人员的态度瞬间冷淡下去,似乎把他当作了隔壁机构派来的探子。
  “不好意思,纪老师,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拿到包就出来。”宋唯弯腰赔笑道。
  纪绒微微瘪嘴,偏偏和这闸机杠上了,“意思是学员才能进是吧?好呀,哪里交费,给我先来十节课上上看。”
  闻言,接待人员和宋唯都瞪大了眼睛。
  “纪老师,不用破费,我马上就出来的。”宋唯劝道。
  纪绒坚持道:“这哪里算破费,你师父还嫌我花钱太小手小脚了呢。”
  “这……”遇上如此大客户,接待人员没有两眼放光,而是面露难色,急忙转移话题道,“我先要问一下上面现在还有没有名额。”
  “问吧。”纪绒双手抱胸,拽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有钱人模样。
  “纪老师,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说罢,宋唯唰地一下冲进走廊,生怕他晚一秒就让纪老师花了这冤枉钱。
  “上面说是有名额的。”宋唯走后,接待人员马上收到了上级回复,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那请您跟我去那边会议室看下合同再缴费吧?”
  “可以。”纪绒冷冷道,他倒要看看这机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伯劳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分开了两人。”
  收到耳麦里手下的回话,伯劳从阴影里走出,缠绕于手臂上的黑焰如同嗜血的野兽般发出阵阵嘶鸣。
  “佐罗,就是那家伙伤害了你。”伯劳阴恻恻道,暗藏杀意的眼神远远射向那名害他休养一星期的执行官的伴侣。
  当时在报告厅,他就发现那名执行官分外看重这名Omega。
  如果不是他灵机一动想到偷袭这名Omega,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潜入他人影子中逃脱。
  也就是说,如果这名Omega死亡,那名执行官毫无疑问会陷入绝望,他们的计划也能事半功倍。
  本来他的目标只有那个青涩天真的小条子,没想到这名Omega主动送上门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轮椅骨碌碌驶过走廊,停在了会议室门前,离伯劳不过十米远。
  那小Omega并未注意到他。
  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也就是他心爱的佐罗,可以让他藏在别人的影子里。
  他事先让手下散布在走廊各个角落,借助他们的影子一步步逼近。
  “哎,会议室门好像被锁住了。”领Omega到会议室门前的手下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样拖延时间,“麻烦您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取钥匙。”
  “连会议室门都能锁掉,这么把客户拒之门外,生意怕是做不长久啊。”Omega还在为一开始接待人员的态度生气,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接待人员连连赔罪,绕过轮椅返回。
  就是现在!
  伯劳从手下影子中钻出,黑焰化作锋利鸟喙,直指Omega的后脑勺。
  啪!
  哐当!
  两声撞击响过,Omega安然无恙。
  伯劳愕然,他惯用手上缠绕的佐罗似与某种银白的物质在空中猛烈相撞,在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止如此,因为一只佐罗的消失,他未能成功从影子里钻出,而是直接撞到了轮椅的正下方。
  头顶传来尖锐的疼痛,伯劳捂住自己空荡荡的手,不得已又潜回了阴影之中。
  对于纪绒来说,则感觉轮椅突然磕碰到了什么地方,低头朝轮椅下方望去。
  下方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地板微微翘起一边。
  接待人员拿着钥匙匆匆忙忙跑回来,见到他还在,有些结巴道:“您,您还在呀……”
  伯劳大人不是说要亲自解决他吗?伯劳大人去哪里了???
  “为了给你们送钱,我是等的有点久吼。”纪绒以为接待人员又在攻击他,语气带上不耐烦。
  接待人员正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又接到伯劳命令:“去把会议室门打开,引他进去,不要开灯。”
  “真是抱歉,我马上开门!”接待人员又一次经过Omega身边,开始翻找一大串钥匙里正确的锁。
  潜伏在阴影里的伯劳大口呼吸。
  刚刚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佐罗状态不好?
  一定是因为走廊上的灯太亮了,佐罗才会失手!
  趁Omega进入会议室阴影的那一刻,他的佐罗毫无疑问能带走对方的性命!
  咔嚓一声,接待人员终于打开了会议室门。
  会议室内一片漆黑。
  接待人员扯出笑脸,为Omega让路,“您先进。”
  Omega没有丝毫怀疑,按下轮椅前进键,缓缓驶入阴影之中。
  就是现在!
  伯劳从阴影中猛然钻出,左臂上的黑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这次他一定能——
  “纪老师,小心!”
  这时,走廊的另一端突然窜出了和Omega一起来的小条子。
  他恰好撞见自己袭击Omega的那一幕。
  刹那间,他的周身炸开金光。
  虽不及太阳耀眼,但已经比夜幕中最璀璨的星星还要闪亮。
  A级异能·星光骤然迸发出迄今为止最为耀眼的光芒,顷刻间笼罩了走廊上的所有人。
  对于纪绒来说,这只是一场绚烂无比的流星雨。
  对于伯劳以及其他诺亚成员来说,是如同世界末日降临般的陨石群。
  星光施放出的磅礴能量撞向除了纪绒以外的所有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纷纷应声倒下。
  其中受伤最为惨烈的无疑是伯劳。
  他的佐罗,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最依赖的就是阴影,最害怕的就是光芒。
  宋唯的异能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他的用武之地,星光逼得阴影无处存活,直接破坏了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赖以生存的环境,完成了收容。
  看到缠绕双臂的黑焰彻底熄灭后,伯劳在一阵惨叫中昏厥过去。
  “纪老师,你没事吧?”
  宋唯慌慌张张跑到纪绒跟前,累得气喘吁吁。
  纪绒揉揉眼睛,虽然宋唯控制得很好,没有伤到他,但注视星光过久眼睛还是有点干涩,“我没事。”
  “不过……”纪绒一眼就扫到躺在他轮椅旁的伯劳,他认得这家伙,这就是在学术交流会上企图伤害季莫忧和羽安的诺亚干部——伯劳,“这里果然有古怪,恐怕倒下的都是诺亚。”
  宋唯还不明白现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进教室就看到所有学员都睡在桌子上,黑板前明明没人,却有一截粉笔不断写着数学题……”
  “那是B级污染物·数学课。”纪绒一听描述就知道了,不禁笑出了声,“这名字和污染机制起得可贴切了,很好记的,小宋你竟然不知道,平时还是得背一下污染物图鉴呀。”
  “好的,纪老师。”宋唯干巴巴笑了下,环顾一圈昏倒的恐怖组织成员,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他感到不知所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打局里电话,让他们来捡绩效咯。”纪绒边说边拨通了沈兰若电话,“喂,老公,你徒弟抓到你放跑的诺亚干部了,快来夸夸他。”
  正在家里喂羊驼的沈兰若:“?”
  *
  第二天,各大新闻的头条都是诺亚高级干部被异常管理局还未通过执行资格考试的新人抓住了。
  如果说季莫忧召开的发布会帮助异常管理局好好打了一场翻身仗,那么新人宋唯擒住恐怖组织高级干部可谓是乘胜追击,大胜而归。
  异常管理局上下都笼罩在庆祝的氛围中,其中最高兴的无疑是A区局长施凯旋。
  “小宋,你不用去执行资格考试了。”施凯旋叫来宋唯,眉眼弯弯,神情慈祥。
  “为什么?!”宋唯惊慌失措,“施局,我练习了好久了,污染度也下降了,沈老师都同意我去了……”
  “哎,冷静冷静,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去考试了。”施凯旋从抽屉里抽出新鲜出炉的公文,眉飞色舞地念出标题,“异常管理局最高指挥部关于授予宋唯同志一等功的命令。”
  宋唯一口气没呼吸上来,“我?一等功!?”
  “你抓到的可是诺亚高级干部伯劳,之前引起社会舆论风波的核心头目,破获重大恐怖袭击阴谋,本就是一等功起步!而且听兰若的Omega说,你独自一人收容了B级污染物·数学课,完全可以免考,直接获得执行官资格,恭喜你呀,小宋,希望你今后更加……哎?”
  施凯旋夸到一半,宋唯已经如一滩液体般流到了地上,似乎是高兴到昏过去了。
  “看来兰若说的没错,心理承受能力是有点脆弱啊。”施凯旋也没太在意,笑着把宋唯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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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宋唯原定参加考试的那天,雨季*如期而至。
  “你真应该好好谢谢小宋,让你少操心一件事。”
  雨落下前,纪绒还在打趣沈兰若。
  突然间,倾盆大雨浇下,棉花娃娃吸满了水,沉重地塌陷进轮椅里。
  “他都已经有一等功了。”沈兰若淡淡道,似乎还没意识到雨季已经来临。
  棉花娃娃已经说不出话,和上次一样。
  他幽幽盯着他的饲主,他的Alpha,奇怪他的木讷和迟钝。
  为什么还不来哄他?
  为什么站那么远?
  好烦好烦好烦。
  视线中带上了一丝不满,骤然爆发出的柑橘香也带上酒类发酵般的苦涩。
  “宝宝?”沈兰若闻到涩味,下意识找自己原因,“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你可以直说。”
  纪绒哼出一声鼻音,冲沈兰若勾了勾手指。
  沈兰若踱步而来,俯身倾听他的需求,“想要我做什么?”
  纪绒张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泄出一点点轻喘。
  意识到自己开口后的声音听上去会有多糟糕后,他害臊得不想说话,只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腿。
  ……
  他这么一拍腿,沈兰若应该知道雨露期已经来了吧?
  沈兰若垂眸看去,纪绒媚眼如丝,微微咬住水艳艳的嘴唇,纤细的手指捻住一角毛绒绒的棉裤,欲言又止。
  “好的。”沈兰若像收到工作通知那般回应他。
  然后就承接了棉裤。
  对,对吗?
  纪绒茫然眨眼,之前沈兰若一般会从亲吻开始,渐渐让他放松后,才继续下一步。
  这次怎么跳了那么多步骤?
  “唔嗯?!”
  ……
  他哆哆嗦嗦从齿缝间挤出拒绝的话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兰若或许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故意误解。
  两人去了游乐园。
  第一个项目是云霄飞车。
  抓住安全压杠,心情在兴奋中掺杂着紧张。
  车厢沿着轨道缓慢向上爬升,随之而来的是咯噔咯噔的声响。
  ……棉花娃娃的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直跳。
  来到轨道海拔最高处,车厢短暂停顿。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棉花娃娃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轰隆——
  云霄飞车毫无预兆地急速下坠!
  太高了!
  棉花娃娃死死抓住把手,被强烈的劲风冲得向后仰倒,身子抵住轮椅后背,无路可退。
  强烈的失重感在胃里翻腾,他失神地抬头望天。
  一圈又一圈,过山车终于停了下来。
  棉花娃娃的腿都要吓软了。
  而后,安全扣被解开。
  身体原本紧紧地压在轮椅上,又被提拉起来。
  棉花娃娃被饲主放到肩头,接下来要玩的项目是跳楼机。
  “怎么还来?”
  他没想到沈兰若还要硬拉他玩一次跳楼机。
  跳楼机猛地窜到高处。
  他甚至可以看到沈兰若的发旋。
  “这也太过了,受不了了啊!”
  ……
  还没到他的房间,又玩了一轮过山车和跳楼机。
  柑橘味更涩了,是纪绒在生气。
  沈兰若将棉花娃娃放进温水,奇怪道:“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纪绒神情恹恹,心里反问他,为什么一直在欺负他?
  沈兰若被他一瞪,顿时停了下来。
  两人僵持不下,棉花娃娃在拉扯中漏出了些许的棉絮。
  纪绒恼道:“你得听我的。”
  沈兰若继续,“我一直听你的。”
  棉花娃娃快被扯到拉线,纪绒溢出些许生理性泪水,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啊!”
  纪绒的骂骂咧咧中,雨停了一会儿。
  这个时期的纪绒总是很容易脱水。
  他并非沙漠中的旅人那般,总是找不到水源。
  他更像是沙漠中的水源,好不容易蓄满了水,就很快被熟知他所在的旅人一饮而尽。
  旅人在解渴的同时,水源也在因为干涸变得焦渴。
  渴的概念竟然是相对的。
  纪绒的脑子烧得晕乎乎,心道自己竟然如此天才,研究出了属于Omega的相对论。
  “在想什么?”沈兰若又接了杯水给他。
  纪绒双手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每次都欺负我,说了不要还……”
  “快结束了,再忍忍。”沈兰若柔声哄他,又凑过来,哪怕是涩涩的橘子香味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我后面一直是按你的节奏来的。”
  说到这个,纪绒更是要气晕过去了。
  所谓的按他节奏来,是指坐旋转木马。
  看上去是由他掌控,但他的腿并未恢复到可以坐旋转木马的状态。
  说什么让他自己来,实际根本坐都坐不稳,不一会儿就要往下掉。
  至于掉到哪里,进到什么地方,完全不是他能掌控的。
  “你真是坏心眼,欺负我还不认。”纪绒恼道,推搡开那张道貌岸然的英俊面孔,雨露期已经过半,那股难耐的燥热已经褪去不少,他故意装作用完就丢的无赖,“出去,我不要见你!”
  “宝宝,我错了。”沈兰若只后退了五厘米,并没有什么良心地道歉,“可你的雨露期才过去一半……”
  纪绒不得不妥协:“……等我叫你,你再来。”
  “好。”沈兰若抿唇微笑,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样,甚至有点享受他的呼来喝去。
  *
  等纪绒的雨露期结束,也快到过年的日子。
  每到假期,污染物出没得更加频繁,执行官加班是常态。
  但过年又是和家人团圆的日子,虽然沈兰若趁他雨露期狠狠欺负他,但纪绒还是想和沈兰若待在一起。
  “兰若,过年怎么安排?”纪绒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你加班的话,我可以做点好吃的去局里看你。”
  “伯劳被抓住后,污染物少了很多,我们一人值班一天,我有三天假期,其实……”沈兰若微微停顿,是在征求他的意见,“爷爷希望我们去N区吃年夜饭。”
  “N区?”纪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蓝天、大海、沙滩、生蚝、龙虾、海参……
  不、不对,那可是年夜饭,除了沈追以外的沈家人也要来参加。
  纪绒对上次的订婚宴抱有些许心理阴影,瘪瘪嘴道:“如果你家里人对你还是那种态度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上次的订婚宴后,沈兰若的小叔父沈秋绥直言污染物可能是他引来的,向沈兰若道歉,但纪绒仍然觉得不舒服。
  “大伯父在国外,小叔父忙创业,小姑妈有演出,只有我,你,沈潇飒和我的二表姐去。”沈兰若报出参加人,“要去吗?”
  讨厌的家伙不在,纪绒当然乐意前往:“去。”
  “N区的海鲜确实不错,到时候我们在海边烧烤。”沈兰若说着,准备订两人的机票。
  纪绒扯住他的手,“我可以叫上纪念和季教授吗?”
  纪念没有成家,季莫忧一把年纪了也没有找Omega,感觉是白塔故意安排的。
  想到他们和自己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造人一家,纪绒也想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沈兰若闻言,笑容微微一僵。
  虽然纪绒没说为什么要邀请他俩,但他知道纪绒还对他那套人造人说辞深信不疑。
  纪念之前因为这事小发雷霆,但想不出更好的解释,转头向季莫忧告状。
  季莫忧则欣然接受,感激涕零地攥住沈兰若的双手重重道谢:“谢谢你,让纪绒还能认我这个哥哥!”
  “当然,毕竟他们是你的亲兄弟。”沈兰若有点儿心虚地同意道,沈追并不会介意这点,他爷爷一直觉得人越多越热闹,巴不得多点人陪他闹腾。
  “好!”纪绒兴奋道,“我这就打电话给纪念。”
  *
  嘟——嘟——
  针对伯劳的审问工作还是没有取得有效进展,纪念暂时从中抽离,接起纪绒打来的电话。
  “纪念,我们一起去N区吃年夜饭好吗?”纪绒语气听上去兴致高昂,“你把季教授也叫上,我们一家人一起。”
  纪念下意识想答应,但工作缠身,只能给出模糊的回答:“哥,我当然想去的,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不一定能去,能去肯定去,大哥那边应该没问题。”
  “好哦,工作上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纪绒一下就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伯劳没有交代出有用的情报?”
  “唉,瞒不过你。”隔着一扇玻璃窗,纪念可以看见审问室内身着拘束服的伯劳,对方的眼神死气沉沉,像一抔燃尽的灰,已经看不出在学术交流会上那狂傲嚣张的模样,“他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电话那头的纪绒沉吟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思路:“你可以试试给他买一只宠物。”
  纪念一楞:“宠物?”
  “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诞生于污染源强烈的孤独,这种孤独往往是由刻骨铭心的离别导致的。”纪绒当时离伯劳很近,可以看出伯劳对污染物抱有不一样的情愫,“他在摔下台阶时,没有想着用污染物减轻冲击力,而是想着用自己的身躯保护污染物。”
  “他确实很看重那个污染物,听鸽子说他还给它起了个佐罗的名字。”纪念不太理解,也不打算尊重。
  纪绒一听这名字顿时觉得自己思路对了:“一般只会给宠物起这种名字吧?”
  纪念想想很有道理,“确实,我试试,谢谢哥!”
  越早结束审问,越有可能赶上年夜饭。
  纪念大手一挥,斥巨资租来宠物,接下来的每次审问都带上了不同的宠物。
  第一天,带小八哥。
  伯劳:“……”
  第二天,带黑鹦鹉。
  伯劳:“…………”
  第三天,带小黑狗。
  伯劳:“。”
  纪念总算看见伯劳眸中迸射出一点星火,看来他终于蒙对了。
  作者有话说:
  雨露期还有雨季就是内个,不然过不了审
  第73章
  小狗毛色黢黑,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一见到伯劳就拽着缰绳兴奋地原地转圈,时不时吐出粉红的舌尖舔舔鼻尖。
  纪念攥着缰绳的另一端,默默观察伯劳的反应。
  伯劳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片刻后又沉寂下去。
  纪念心想有戏,下一秒解开缰绳,放任小黑狗扑向伯劳。
  “汪!”小黑狗嚎叫一声,迈开小爪子,摇着尾巴尖,绕伯劳转起一圈、两圈、三圈……
  伯劳的视线一直黏在小黑狗上,已然失去希望的眼神中渐渐流露出喜爱。
  “你想摸摸它吗?”纪念问。
  话音刚落,伯劳抬起头,龇牙咧嘴地瞪向纪念,眸中似有怒火在簌簌燃烧。
  为什么突然发火?
  纪念捉摸不透伯劳的反复无常。
  “汪呜……”小黑狗的粉红肉球已经搭在伯劳的大腿上,巧克力豆似的小鼻子使劲拱着被拘束服套住的手。
  小小的眼珠里写着大大的迷茫。
  它那么可爱,为什么不想摸它?
  小黑狗一哼唧,伯劳的注意力立马从纪念转移到小黑狗身上,神色复杂。
  纪念一寻思,大抵是想摸的,谁能拒绝那么可爱的修狗呢?
  可能是他在这里,伯劳放不开吧。
  “我待会会让人脱掉你的拘束服,老实点。”纪念说罢,转身出门,独留伯劳和小黑狗共处一室。
  属下去给伯劳松绑的时间,纪念又坐到隔壁的观察室,一边翻看伯劳的档案,一边留意审讯室内伯劳的反应。
  伯劳,本名齐缘,男性Omega,28岁,S区人。
  和臭鸽子不同,伯劳有案底,他曾在差一周满18岁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伯劳的母亲早早身亡,从小被亲生父亲带大,这个亲生父亲也留有案底,多次醉酒驾驶,被吊销驾驶证。
  看到这里,纪念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伯劳,卸去拘束服后,伯劳的双臂暴露在空气中,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横亘其上。
  粗粗望去,刺伤、割伤、烫伤应有尽有。
  伯劳遭到酗酒父亲家暴的可能性极大。
  这样的父亲大概不会允许伯劳饲养一只可爱的宠物。
  审讯室内,伯劳眼神黯淡,即便褪去了拘束服,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臂。
  缠绕在手臂上的佐罗消失了。
  他又没有保护好它。
  佐罗不在后,那些藏在黑焰下的伤疤暴露出来。
  他还记得每一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刺伤是那个畜生用剔牙的牙签扎的。
  割伤是那个畜生用砸碎的酒瓶砸的。
  烫伤是那个畜生用抽完的烟头烫的。
  ……
  他当然知道那是家暴,他当然知道应该报警……
  但是没用,没用,没用!没有人会来救他,邻居看一眼就走了,老师除了叹息也不会说什么,他都没法去白塔申请Omega补助,警察只会说这是特爹的家事,家事,家事!他们都对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
  没有人……没有人……除了……
  “汪呜……”
  湿濡的触感舔上他的伤疤时,伯劳猛然回神,错愕地看向正在舔他的小黑狗,不禁喃呐出声:“佐罗……”
  没有人能缓解他的痛苦,除了……一只被他起名叫佐罗的小黑狗。
  佐罗是只流浪狗,伯劳在某天放学路上看见它在街边乞食。
  看到它和自己一样可怜兮兮的,伯劳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佐罗嗷呜嗷呜吃完了,小尾巴摇得和风扇一样快,仿佛他给的廉价火腿肠是什么极品美味,从此就跟在了他的后头。
  但他不该去喂它的,他也不该去摸它的,他也不该让它跟回家……
  那个畜生某天打牌输了后又回家抡起酒瓶,想要拿他泄愤。
  佐罗冲了出来,咬住那个畜生的手,不想让他伤害自己。
  然后……然后那酒瓶就砸到了佐罗头上。
  小狗惨叫一声,没了气息。
  到处都是血。
  那个畜生还揪起佐罗的一只耳朵,拎到自己面前晃,说出了他这辈子都永远无法原谅的一句话:“正好能拿来当下酒菜了。”
  常年积压的愤怒呼啸而出。
  他看见佐罗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瞬间席卷畜生全身,大概是因为畜生喝多了酒,旺盛的黑焰烧得他发出比佐罗更惨、更尖锐、更漫长的绝叫。
  折磨了自己那么久的畜生终于死了。
  多亏了佐罗。
  佐罗一直在保护他,佐罗才是他的家人。
  畜生死了之后,警察终于肯来了。
  但那名执行官没有逮捕那个畜生,反倒拷走了自己。
  “汪!汪汪!”小黑狗听到伯劳喊佐罗,叫得更大声了。
  简直在回应他一样。
  伯劳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抚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A级污染物·如影随形的触感并非像这样,柔软和温暖,而是刺挠和冰冷的。
  时隔多年,伯劳终于想起当初抚摸他真正的佐罗时的触感。
  可是已经太晚了……
  “你不能当我的佐罗。”伯劳依依不舍地摸着小黑狗,“我犯下了太多错,大概我现在摸了你,明天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可以养它。”看到伯劳终于松口,纪念适时用广播对伯劳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们你是如何接触到诺亚组织的首领的,我可以为你申请一间特殊监狱,在那里你可以养它。”
  伯劳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死刑或是无期徒刑,但如果有佐罗陪他的话……
  沉思良久,伯劳还是接受了纪念提出的条件:“一言为定。”
  纪念心中正要欢呼,又听到伯劳话锋一转:“不过,诺亚并没有首领。”
  “?”纪念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伯劳娓娓道来:“我在生出污染物后,受到了上帝的指引,才成为了诺亚的一员,每一个生出污染物的人都有可能受到上帝的指引,成为下一个诺亚。”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的话,为什么你能成为诺亚高级干部,号召大量诺亚成员?”纪念记录下伯劳的说辞,心中的疑惑没有解决反而变得更多。
  “或许是诺亚的创始人,制作了一个像游戏的程序,它会定期吹哨子,发布命令,让我们像鸟儿一般执行命令,开展被称作孵化行动的恐怖袭击,增加污染物的数量,提高污染物的质量,找到污染物的王……
  “每完成一项命令,我们就会获得经验值,提高我们在诺亚的干部等级,成为高级干部,获得鸟类的代号,调用更多污染物,号召更多诺亚成员。”
  “我只知道这么多了,警官。”说完,伯劳小心翼翼地把小黑狗抱到了怀里,他又有新的佐罗了,这次他们不会再分开。
  *
  大年二十九,纪念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和纪绒他们坐上了同一架飞机,前往N区度假。
  季莫忧则因为工作忙碌,大年三十当天才能赶到N区。
  听说纪绒的弟弟要来,沈追包下了三人份的飞机豪华头等舱机票。
  “多谢兄夫,我第一次知道飞机上可以有32寸电视看,有双人床睡,有顶级香槟喝。”纪念一登上飞机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差点儿下巴脱臼。
  要是当初他能睡到这种飞机,怎么可能会在抵达学术交流会之前患上重感冒?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纪绒坐在轮椅里,小眼睛到处乱瞟,感觉头等舱的座位比他工作时租的小公寓的卧室都大。
  飞机平飞后,乘务员把他和沈兰若座位中间的金属挡板折叠成一张大号双人床后,纪绒更是震惊。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纪绒喃喃道,哪怕嘴里嚼着沈兰若喂他的蒜蓉粉丝龙虾肉,他仍觉得不够真实。
  “哥,你这算嫁入豪门吗?”纪念凑到他耳边,小声询问。
  “我这可能算阶级飞升。”纪绒嘴里嚼着紧实的龙虾肉,小声回答。
  “为什么在说悄悄话?”坐在对面的沈兰若微微蹙眉。
  “你兄夫又吃醋。”纪绒轻哼一声,轻轻拽起纪念,把纪念推到沈兰若那边坐,“那你们说悄悄话。”
  沈兰若:“……”
  纪念:“……”
  沈兰若和纪念面面相觑。
  纪绒看热闹不嫌事大:“快说悄悄话呀。”
  来都来了,那就说点吧。
  纪念索性把伯劳交代的有关诺亚组织首领的情报告诉了沈兰若。
  沈兰若一听,仔细思索一番也觉得合理,“这恐怕就是我们抓到的诺亚成员都说自己没有见过首领的原因。”
  “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纪念挠挠头,回想起他之前处理过的恐怖组织,诺亚可能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其他组织往往会用宗教、恐吓、金钱之类的手段诱导普通人加入,到诺亚这里更像是普通人成为污染源后,无意识地加入了这组织,开始为组织卖命?”
  “不少污染物可以做到这点。”纪绒吃到一半插话道,“也不算无意识吧,他们成为了污染源后,难免遭到社会排挤,自然就聚到一块抱团取暖了。”
  “纪绒的思路是对的。”沈兰若赞同道,“我们可以从刚刚成为污染源的人们入手,看他们是否像伯劳所说,会受到神的指引。”
  纪绒眨眨眼,他说的是思路吗?他说的是看法!沈兰若又把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归结于他的功劳了!
  “好的,我先叫他们从这方面入手。”纪念下意识去掏手机,忽然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飞机上。
  “啊,你不能和兰若坐一块!都被工作狂传染了。”纪绒说着,朝沈兰若伸直了手,小腿微微抬起。
  沈兰若了然,坐到纪绒身边,手臂揽过他的腰间。
  “纪绒说的没错,现在是假期,等工作时间再安排吧。”沈兰若又扩充了纪绒的本意。
  纪念不由得心道,难道他兄夫是什么纪绒全肯定bot?
  作者有话说:
  剧情线上准备打最终BOSS了,写第一本的时候被说收尾太急了,这次收尾会铺垫得比较多,6月11号-6月18号无榜,随缘掉落加更u3u
  第74章
  天空万里无云,大海澄澈如镜,白沙滩如油画般铺展开来。
  迎着夹杂丝丝海藻味的海风,纪绒舒服地闭上眼睛,“真好呀。”
  “绒宝,换个坐骑。”沈兰若从一旁的小木屋租借来了大号游泳圈,足以让纪绒整个躺在里面。
  轮椅在沙滩上行驶阻力过大,车轮还容易卷入沙子,相比之下还是十块钱的游泳圈更有性价比。
  “好,抱我上去。”纪绒解开轮椅绑带,朝沈兰若伸手。
  沈兰若抱起他,顺便捏一把软嫩的大腿肉。
  2月份的N区天气炎热,纪绒换上了一整套度假风花衬衫,原本藏在厚重棉毛裤下的腿又暴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白,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筋的脉络。
  这些天纪绒心情愉悦,膳食均衡,营养也跟了上来,体重长了好几斤,全都长到腿上去了,腿摸上去肉嘟嘟又软乎乎的,沈兰若有点爱不释手。
  再加上花衬衫轻薄宽松,纪绒嫌热没有扣最上面那颗扣子,沈兰若一低头就将他胸前大好风景包揽眼底,心道来海边的决定无比正确。
  这游泳圈离他只有半步远,沈兰若却抱了他良久,纪绒隐隐能感知到腿上传来奇怪的触感,“兰若,你是不是趁机摸我腿?”
  沈兰若坦诚道:“很软。”
  “还不是你把我喂得太好了。”纪绒哼笑一声,被沈兰若轻轻放进大号游泳圈,双手抓住游泳圈两侧凸起,腿半挂在游泳圈上,小屁股离沙子只有几厘米高,用力一坐就能在沙滩上印下自己的屁股蛋子。
  沈兰若微微勾唇,拉住系在游泳圈上的救生绳:“去晒太阳。”
  “好!”沈兰若拉着游泳圈走,纪绒半躺在游泳圈里,舒服地眯起眼睛。
  纪念从更衣室换好泳装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号雪橇犬。
  感受到他的视线,沈兰若转头看他一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纪念眼神飘忽,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兄夫,他不是故意在心里骂你是狗的。
  纪绒在海边晒太阳,沈兰若替他抹防晒霜,纪念下海游了两圈觉得不够过瘾,又去租了海上摩托艇。
  “哥,来兜风不?”纪念骑着银灰色摩托艇在海上驰骋,掀起一阵雪白浪花和路人惊叫,最后停在纪绒面前,抬起墨镜,露出一双带笑的俊秀双眸。
  纪绒瞬间支棱起来:“来!”
  沈兰若瞅瞅帅气的纪念,反常地没有拒绝,只对纪绒说:“穿好救生服。”
  纪绒甜甜应道:“知道了,老公。”
  沈兰若替他穿好橙黄救生服后,纪绒就坐在了摩托艇座位前端,纪念坐在他身后护住他,发动了引擎。
  “哇啊啊啊!”车速陡然攀升,纪绒猝不及防叫出了声,风和浪都在耳边呼啸,腿上传来些许湿意,是摩托艇掀起的海浪在一波一波拍打自己。
  和煦的海风在接连的冲刺和加速中变得凛冽如刀,纪绒不敢睁开眼睛,一会儿觉得真刺激,一会儿觉得有点怕。
  “嘿嘿,哥,别怕,我放慢速度回去咯。”纪念眨眼间就开到了安全警戒线附近,察觉到纪绒在微微发颤,回去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
  回到岸边,沈兰若抱纪绒下来,他的腿还有点发抖。
  沈兰若:“好玩吗?”
  纪绒:“可好玩了,太刺激了。”
  纪念从摩托艇上下来,“兄夫,你想骑一圈不?”
  沈兰若:“我没开过摩托艇。”
  纪念一惊,竟然还有他兄夫不会的东西,当即觉醒好为人师天赋,“哦!那我教你啊!”
  纪念一一指给沈兰若看:“这摩托艇没有刹车和油门,就是靠按的,你看这红色按钮长按3秒是起步,再长按3秒是熄火,右手边是加油,左手边是倒挡……”
  纪绒坐在沙滩里没休息多久,沈兰若已经学会了。
  “绒宝来。”沈兰若又把纪绒捞回到摩托艇上,只不过这次驾驶员变成了沈兰若。
  纪绒:“?”
  纪绒:“我是什么车载香薰吗,一定要带我吗……哇!!!”
  沈兰若按油门更猛,纪绒差点儿飞出去。
  又一趟下来,纪绒快要昏倒了。
  沈兰若偏偏还问他:“我和纪念哪个开得更好?”
  纪念就在一旁听着,纪绒面对死亡选择题,目光呆滞地答道:“都好、都好……”
  “兄夫,当然是你开得猛,我学了好几次才敢开呢。”纪念自愿退出摩托艇王争霸赛。
  沈兰若抱他到沙滩上,纪绒才如释重负,吧唧亲了一口沈兰若,实话实说道:“你开得好烂,但我喜欢和你一起兜风。”
  沈兰若一听,垂下目光,淡淡地哦了一声。
  等到吃海鲜烧烤的时候,沈兰若负责烧烤,纪绒保管沈兰若的手机,才发现这卷王偷偷报了个摩托艇练习班。
  他无权干涉沈兰若的决定,但……
  这摩托艇练习班应该给他中介费,纪绒心里嘀咕道。
  *
  下午沈兰若先去接机季莫忧,再和纪绒纪念一同前往沈追订的餐厅。
  季莫忧提出的污染物转化异能学说在异能研究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发布会后各种学术邀请接踵而至,不少大学和机构都想聘请他前去授课,开设讲座。
  作为学术界的新晋大Red,季莫忧出行已经需要和祝岚心一样裹成粽子。
  上了沈兰若的车后,季莫忧满头大汗地褪去一件件衣物,“N区是真热啊。”
  坐在副驾驶的纪绒回头看他,“季教授,最近工作还好吗?”
  季莫忧故作没听见。
  “季教授?”纪绒疑惑。
  季莫忧转头看纪念。
  “大哥,哥在叫你。”纪念摇摇季莫忧的肩膀。
  季莫忧这才装作听见了,转头期待地看向纪绒。
  纪绒眨眨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太熟练地喊道:“哥哥?”
  “哎!”季莫忧一拍大腿,舒服得尾调九折十弯的,“小绒有什么事想问哥哥呀?”
  原来只是想听他叫哥哥,纪绒被他逗乐,笑道:“哥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有点太顺利了,我得躲过院长和校长的追杀才能来度假,哈哈。”季莫忧无奈地挠挠头。
  纪绒笑道:“你就是研究院在逃小王子?”
  季莫忧和他一拍即合:“这个名字好,我立马就把我绿泡泡ID改成这个。”
  沈兰若听到他们嘻嘻哈哈,很快聊成一片,心道不愧是亲兄弟。
  沈追订了N区最好的酒店吃年夜饭,最顶层是海景餐厅,可以一边享受美食一边享受海边夜景。
  “爷爷,好久不见。”纪绒一见到沈追就将自己准备的礼盒送上,“这是我自己缝的枕头,枕芯是荞麦壳和决明子,可以安神助眠。”
  “我们绒绒真是有心了。”沈追笑着接过礼盒,迫不及待揭开,里面是一只素雅的森绿亚麻枕头,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上手摸了摸后赞叹道,“这面料真舒服啊,我一定天天用这个睡觉!”
  “爷爷喜欢就好。”纪绒眉眼弯弯,笑意凝成两个小小梨涡,请出了自己的家人,“爷爷,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纪念,这是我哥哥,季莫忧。”
  “幸会幸会!”季莫忧笑脸迎上,和沈追郑重握手道,“沈爷爷好。”
  纪念也乖巧打招呼道:“沈爷爷好。”
  “这就是纪队长和季教授吧,绒绒都和我说过了。”沈追似乎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了签名版,“还要麻烦你们给我写个To签。”
  纪念睁大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开朗的沈追,又看了看高冷的沈兰若,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亲爷爷。
  “不麻烦不麻烦。”季莫忧大手一挥,写下花体字,“我苦练多年的花体字总算派上用场了。”
  季莫忧和纪念两人相谈甚欢,互相谦让着入座。
  沈潇飒和沈兰若的二表姐一家已经入座,沈兰若的二表姐名叫沈轻灵,和没什么特别成就的父亲沈秋绥不同,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田径项目运动员。
  纪绒和他们互相道好,再和沈兰若一起坐在了观看夜景绝佳的位置。
  他一坐下来,坐在沈兰若旁的沈潇飒就凑过来问:“绒绒,你能邀请岚心过来玩吗?”
  意图太过明显,纪绒:“!”
  事情还是朝熟悉的先婚后爱都市文方向发展了吗?
  沈兰若推开他表哥的大脸,淡淡道:“自己的老婆自己追。”
  沈兰若这么说,沈潇飒只能退让一步:“绒绒,我们吃完饭再联系。”
  纪绒点点头:“好哦。”
  总之先答应下来,具体还是看祝岚心的意愿。
  他倒也不是很想帮忙,只是想吃到最新一线热乎的瓜。
  众人入座不久,菜很快上齐,全是清一色的N区当地特色菜,海鲜居多,佛跳墙、荔枝肉、白斩鸡、海蛎煎、爆炒双脆、鸡汤氽海蚌、盐焗皮皮虾、清蒸帝王蟹、蒜蓉粉丝小青龙……
  沈追高举红酒,作开场白道:“今天阖家欢乐,共度除夕,我特别高兴。这一年我们有了新的家人,希望明年也能平安喜乐,万事如意,闲话不多讲,大家尽管开动!”
  大家起身碰杯的瞬间,窗外划过“嗖”的一声,一朵绚烂缤纷的烟花正好在空中炸开。
  火树银花攀上夜幕,一朵接着一朵,在海面上倒映出一条流动的璀璨星河,衬得眼前的世界更加盛大、浪漫。
  纪绒不禁哇塞一声,连忙掏出手机录像。
  沈兰若摸了一把他瘪瘪的小肚子,先掰下一根帝王蟹腿,剥掉蟹壳,送到纪绒嘴里。
  “真好吃!”帝王蟹腿肉质饱满,嚼起来肥美鲜甜,纪绒满心欢喜,情不自禁靠在沈兰若肩头,“兰若,我好开心呀。”
  “我也是。”沈兰若转头亲了一口他的小脸蛋,又去舀了一勺佛跳墙到他碗里。
  纪绒喝着鲜美的汤,看着相处和睦的家人们,依偎在自己爱人怀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深夜,空调凉风习习,落地窗外的海上时不时闪过航船的光。
  房间内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蓦地,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在微微晃动。
  床头柜上的杯子还有一半的水,水面忽高忽低,里面的半片柠檬像吃了跳跳糖般不住窜动。
  熟睡的两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黑暗中闪过一丝银光,带起窸窣轻响,窝在沈兰若怀里的纪绒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兰若?”纪绒意识将醒未醒,只觉得掌心下贴着的肌肤在轻轻发颤,呢喃了一声Alpha的名字。
  沈兰若瞬间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墙壁上属于吊灯的黑影在左右晃荡。
  唰啦一声,沈兰若捞起一旁的纪绒,三步并作两步拉开落地窗,跨过小阳台,直奔沙滩中央。
  “唔?”纪绒在轻微的颠簸中苏醒,一睁眼便是漫天繁星。
  “绒宝,有我在,别怕别怕。”沈兰若柔声哄他。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纪绒懵懵问道:“有人趁我们睡觉偷走了我们的屋顶?”
  沈兰若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无奈,叹了口气道:“是地震。”
  他的双足陷进沙子中,依然能感受到大地在微微颤动。
  他永远忘不了前年的7月30号,A区突发大地震,他心爱的人就此长眠于废墟之下。
  他连忙抱起纪绒来到外面,担心纪绒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情绪波动,污染度飙升。
  可现在看来,创伤性应激障碍更严重的似乎是他,而非纪绒。
  “在你怀里我都没有感觉。”纪绒睡意正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沈兰若宽阔的胸怀,随口提起,“你说你,暗恋我那么久,怎么不早说呢?”
  如果沈兰若早点表明心意,纪绒会同意做他搭档的。
  沈兰若看着他圆溜溜的杏眼,微微咬唇:“我很自卑。”
  纪绒睡意全无:“啊?!”
  “你、你是在和我说,执行官中拥有最强破坏系异能的清北本科生在自卑?”纪绒瞳孔地震,“你从哪领的短佩卑微A剧本,快扔掉!”
  沈兰若:“那方面姑且还算优秀。”
  纪绒:“只是姑且吗?”
  他怎么觉得沈兰若说这话装装的呢?
  沈兰若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建设许久才坦白道:“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咋了?”纪绒直起身,上手捏捏沈兰若的脸,“我也看过心理医生,从月亮福利院出来后,我一直精神恍惚,是心理医生说我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们的愿望继续活下去,我才勉强振作起来。”
  “我不太一样。”沈兰若任凭他捏脸,表情苦苦的,“我很变态,我喜欢看你柔弱无助只能依赖我的样子,每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能产生莫大的满足感。”
  “那咋了?”纪绒环抱上沈兰若的脖颈,在他颈窝蹭蹭,“我老公只是太喜欢我了。”
  纪绒如此放纵他,沈兰若更大大胆道:“我还喜欢玩你的腿,让你坐在我身上,在你逃走的时候扣住你的脚踝一把抓回来……”
  “啊!不准得寸进尺!”纪绒听得面红耳赤,抬头在沈兰若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我喜欢你,兰若,无论你等了多久向我告白,我都会答应你。”
  “好。”沈兰若勾起唇角,俯身吻上那张总是会哄他开心的小嘴。
  夜色下,海岸边,两人在沙沙浪潮声中唇齿交缠,紧紧相拥。
  不知何时,地震已经停下。
  *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纪绒到最后还是没有邀请到档期繁忙的祝岚心,沈潇飒只能凭自己努力追。
  “唉,你说这假期怎么过得这么快呢!”纪绒一回到A区的别墅就忍不住感慨。
  “等抓到诺亚组织的所谓上帝,就可以放个长假了。”沈兰若干劲十足,开口就喂了纪绒一个大饼。
  “好吧。”纪绒有些不舍地看着沈兰若,“祝你早日成功。”
  嘴上说是假期过得太快,实际上是他嫌沈兰若陪他的时间少了。
  真讽刺呀,自己当初答应沈兰若签下婚约协议就是看中老公不爱回家,结果现在真不回家了他反倒不乐意了。
  但他再不乐意,这也是执行官的职责,纪绒只能微笑着告别沈兰若。
  沈兰若似看穿他的不舍,故意说忘了东西,在家磨蹭了良久才出发。
  今天可能是沈兰若上班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迟到了五分钟。
  “早上好啊,组长,第一次看到你晚点啊!”石不语一见沈兰若在对面坐下,就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纪绒他舍不得我,比较黏人。”沈兰若淡淡回击。
  “我后悔向你打招呼了。”石不语脸色一僵,如果沈兰若秀恩爱的对象是其他Omega,他倒能接受小情侣腻歪一点儿,但沈兰若的Omega偏偏是纪绒,他完全想象不出那个经常和自己插科打诨的好兄弟在沈兰若面前是如何娇羞的!
  “所以……”沈兰若说回正事,“追杀上帝进度如何?”
  特别行动科将诺亚组织的首领命名为“上帝”,针对其的抓捕行动落在沈兰若口中就变成了“追杀上帝”。
  “上头是让我们跟踪那几个污染源,看看他们能否收到什么上帝的指引,但是!”石不语矛盾无比,“他们的污染度都很低,只要稍微缓解一下心理压力,很快就不是污染源了……”
  “所以你直接把他们哄开心了,他们都不再是污染源了?”石不语本是个善良的热心肠,沈兰若已经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哈哈,组长你真懂我!”石不语不好意思地抓挠头发。
  “你做的也没错,我们执行官的职责本就是净化污染源,收容污染物。”沈兰若难得夸奖石不语。
  “感谢组长理解!”石不语双手合十,向沈兰若重重鞠躬。
  闲聊过后,沈兰若的手机嗡嗡振动,是特别行动科又下发了一批新晋污染源的名单。
  沈兰若打开文件一看,不禁蹙眉。
  C级污染物·斤斤计饺。
  C级污染物·怒火。
  C级污染物·空白画布。
  B级污染物·怨气爆棚。
  ……
  今天下发的名单里只有8个目标,其中7个是C级污染物,1个是B级污染物。
  这些污染物诞生于生活中常见的坏情绪,烦躁、憋屈、无聊、怨怼等等……但这些情绪往往不会存在太久,说不定等沈兰若他们赶到,污染源已经自行克服它们了。
  陈莉看完最新名单,双手枕在脑后往办公椅上仰躺,语调悠闲道:“最近没什么污染源呢。”
  鞠光辉随口应道:“同比减少了76.47%。”
  污染物的数量下降幅度惊人,一部分是因为季莫忧的结论广泛传播,社会对污染物的歧视和恐惧有所减弱,哪怕生出了污染物,社会情绪也是积极向上的,而另一部分是因为诺亚组织的高级干部伯劳落网,无人再开展所谓的“孵化行动”。
  “今天的污染源很少,早点干完可以提前下班。”沈兰若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攻坚组的所有人都吓得站了起来,怀疑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鞠光辉:“什么?”
  石不语:“可以提前下班?”
  陈莉:“我们组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刚刚定岗攻坚组不久的宋唯小声欢呼,问道:“沈老师,那我和谁搭档?”
  执行官出任务一般两人一组,然而今年招进来的新人只有宋唯愿意定岗攻坚组,也就是说宋唯的搭档明年才能来。
  “你和我搭档,负责1只B级污染物和3只C级污染物,剩下的交给石不语你们了,你们自行分工。”沈兰若说罢,带上宋唯动身。
  “好嘞,放心,组长,马上解决!”石不语摩拳擦掌,右手拎起陈莉,左手拎起鞠光辉,也出发干活。
  下午三点多,沈兰若和宋唯就完成了3只C级污染物和1只B级污染物的收容。
  其中有2只C级污染物是污染源凭借自身意志力克服的,剩下的2只则由宋唯独自收容,沈兰若仅仅是在一旁看着兜底。
  宋唯拿了一等功后信心倍增,也不太害怕和沈兰若交流,回收污染物到车上的过程中问道:“沈老师,最近污染物少了很多,也见不到什么诺亚成员,他们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也不能排除他们在暗地里还有行动。”沈兰若正要说收工,又觉得地面微微发颤。
  “哇啊!”宋唯差点儿摔倒,扶着车门把手才站稳,“怎么又地震了!”
  沈兰若神色凝重,大年初一那天N区深夜突发地震,其他地方也陆续发生了地震,虽然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但如此频繁总让人觉得不安。
  也不知道纪绒独自一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
  啪嗒——啪嗒——
  床头柜上的棉花娃娃一个接一个掉下来,纪绒刚放回去一个,又会有新的掉下来,索性先不收拾了。
  良久,纪绒才意识到又地震了,他应该赶紧逃到屋外空旷的地方。
  纪绒一手抓走他亲手缝制的沈兰若造型棉花娃娃,一手去拽轮椅扶手。
  震感陡然间强烈起来,纪绒身形一晃,一不小心扑了空,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呜……”轮椅被他这一撞推出去老远,纪绒呜咽着起身,脸朝地摔得鼻梁骨有点痛,下肢还是麻木的,只能拖着残废的双腿向轮椅匍匐爬行。
  纪绒专注地盯着载他离开的轮椅,双手交替一寸寸前进。
  地震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嘎吱作响。
  好疼,好累,好害怕……
  要是沈兰若陪着他就好了……
  不安的情绪在心中放大,纪绒没有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爬过的地毯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裂痕。
  这道裂痕仿佛硬生生撕裂了空间,从上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外围明明还是可爱的地毯花纹,跨过一道扭曲的晦暗光晕后就跌入了死气沉沉的深渊。
  随着纪绒越发不安,裂痕也在渐渐扩大,越发阴森诡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地震似乎更强烈了。
  如果丢掉手中的棉花娃娃,可能他能爬得更快一点儿吧。
  可这棉花娃娃是他按照沈兰若的模样特意做的,他不想放手。
  他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他总觉得这时候放手不太吉利。
  孱弱的Omega在地上缓慢爬行,呼吸越发加重,额上渗出缜密的汗珠,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惨白。
  在他身后,诡异的裂缝越来越近。
  一只毛绒绒的毛线袜子在爬行过程中被渐渐蹭掉,接触到裂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缝变得更加贪婪,边缘已经快要舔到那只如白玉一般精心雕琢的脚。
  纪绒浑然无觉,手摸到了轮椅的脚踏板。
  他低下头,掌心抵住地板,试图撑起整个身子。
  他停下的一瞬,裂缝也追上了。
  啪!
  一截银白丝线从纪绒裤腿中猛然窜出,打得裂缝猝不及防。
  纪绒忍着疼痛,抓住防滑车轮,缓缓直起上身。
  但他从来没有试过从地上爬到轮椅上,一个重心不稳,又摔倒在地板上。
  这次没有地毯缓冲,摔得更疼了,他呜咽一声,心中泛起委屈。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
  裂缝扩大。
  丝线缝合。
  裂缝扩得更大。
  丝线缝了两圈。
  裂缝张开黑盆大口。
  丝线一怒之下将其十花大绑。
  等到沈兰若回家,阴森诡谲的空间裂缝已经被银白丝线缝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一点空间曾经被撕裂过的迹象。
  “纪绒!?”
  沈兰若从回到家没有见到纪绒笑容满面出来迎接他时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一进到卧室看见趴倒在地上的纪绒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兰若……”纪绒叫他名字叫得委屈巴巴,沈兰若听得心里一紧,小心翼翼抱他到床上。
  见自己又回到了原点,纪绒慌张道:“为什么抱我回来,不是地震了吗?”
  “绒宝,地震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沈兰若一听还以为他陷入了恐慌导致认知错乱,手上动作更加温柔,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已经不地震了,老公在,不要害怕。”
  “三分钟?可是……”纪绒通过掰自己的手指头回想,从他意识到地震发生,到摔下床,再到爬过地毯……肯定不止三分钟,他却觉得地震从来没有停下过,震感越来越强烈。
  可沈兰若却说,地震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他不禁困惑地喃喃:“难道我真的一朝被震咬,十年怕蹦迪?”
  “不要多想,已经没事了。”沈兰若紧紧搂住他,释放出Alpha信息素安抚,抽出一只手轻轻抚过他乱翘的聪明毛,不断重复道,“没有地震,不用害怕。”
  雪松味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包裹上他,清新,浅香,凉爽,恰好可以让他紧绷的神经蹦进从青松上坠落的积雪里冷静一下。
  纪绒抱着自己的沈兰若棉花娃娃,安安静静躺在沈兰若怀里良久。
  “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纪绒神色缓和不少,仍然眷恋地往沈兰若怀里缩了缩。
  沈兰若见他没事了才动手将地震震落的棉花娃娃一一摆回原位,“最近上头下发的任务少,今天只有7只C级污染物和1只B级污染物,我让我们组处理好就提前下班了。”
  “8只?!”纪绒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任务量上,“为什么我上班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好日子!”
  他和石不语搭档的时候,日均收容污染物基本在10只以上,不少还是难缠的A级污染物。
  如果现在任务量那么少,那他……
  也不是很想上班。
  纪绒又想到一个问题,问沈兰若道:“兰若,污染物都那么少了,诺亚的那个上帝还坐得住?会不会自己主动跳出来?”
  羽安曾不止一次和他提过,诺亚组织的核心目的是找到污染物的王。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诺亚组织才会谋划多起恐怖袭击,企图增加污染物的数量。
  现在污染物数量骤减,诺亚成员也纷纷退出组织走上正轨,诺亚组织的所谓上帝竟然毫无动作,真是不可思议。
  “它要是跳出来也好,能节省不少时间。”沈兰若说完,从纪绒的话中获得了些许启发,陷入沉思。
  羽安加入诺亚组织是在六年前,说明诺亚组织至少已经暗中活动了六年。
  但它真正引起异常管理局高度重视其实是在去年,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他们的成员不一定增多,也一定有某时间段是在减少的。
  或许可以参考诺亚组织在成员数量减少时的做法,推测出那位上帝的下一步行动。
  沈兰若一想到就付诸实践,向纪念发送了他的想法。
  *
  A区异能研究院内,纪念和羽安刚刚做完异能检查。
  羽安做异能检查,是为了研究。
  他毕竟是第一位觉醒异能的Omega,如果能辅助季莫忧获得进一步的异能研究成果,他可以减轻刑罚,尽早出狱,回归正常生活。
  纪念做异能检查,是因为异常。
  最近他的脑子突然会剧烈抽痛,说是自身异能·危险预知的预兆,那也未免太痛了,而且这种抽痛往往只会持续三秒,令他摸不着头脑。
  季莫忧很快拿到了纪念的脑部CT,通过对比纪念发动异能时的CT和正常状态下的CT,得出结论道:“好消息是你的脑子没有病变,坏消息是你的异能觉得你要有坏消息了。”
  “这种时候还讲冷笑话吗,大哥!”纪念笑不出来,他对异能想要告诉他的危险一无所知。
  羽安的异能检查结果良好,他的百鸟朝我甚至可以评定为A级功能系异能,心情好到顺手帮纪念拿了一下手机,“臭弟弟,那个执行官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别这么叫我,臭鸽子。”纪念没好气地接过手机查看消息,大声嘟囔道,“我比你大!”
  “可是我和你哥是好朋友,臭弟弟。”羽安仗着(看似)和纪绒同辈肆意妄为。
  “不和你争,小孩子气。”纪念匆匆一扫沈兰若发来的消息,谈起正事道,“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诺亚待了那么久,有成员退出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看贡献度,贡献度合格就可以光荣退休,小凡就是这样退休的。”羽安说道,俞不凡和他不同,没有真正伤害过什么人,只是破坏了一些公共设施,罚款加警告后就回去正常上学了。
  “那要是有大量成员退出呢?”纪念追问,“你们的上帝坐得住吗?”
  “去年这个时间点也有很多成员退出,大部分是攒够钱回老家过年后就决定金盆洗手,一直陆陆续续有成员退出,直到……”羽安微微一顿,说出一个足以令无数人深陷梦魇的日期,“7月30号。”
  去年的7月30号,A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8级大地震,房屋倒塌,路面开裂,约3万人死亡,无数人流离失所。
  A区的平均污染度因此飙升至1000,污染物和污染源的数量激增。
  纪念瞳孔猛缩,脑子又剧烈抽痛起来。
  这时,实验室的器材也都在微微振动,少数放置不当的试管直接滚下桌面,摔个粉碎。
  季莫忧连忙护住他昂贵的宝贝实验器材,“怎么又地震了?”
  “喂,你没事吧?”羽安见纪念捂住脑袋痛苦的模样,难得出声关心道。
  “嘶……痛死了……”好在这抽痛只会持续3秒钟左右,纪念咬咬牙忍住,马上提出新猜想道,“我的异能可能是在警示我一场天灾即将来临。”
  “天灾?”羽安一激灵,“对了,每次灾难发生后,加入诺亚的人就会变多。”
  纪念推测:“所以你们那个上帝,它的特殊能力是不是可以引发灾难?”
  羽安难以置信道:“它要真有那么厉害,还需要我们去搞恐怖袭击?它一直引发灾难不就行了吗?”
  纪念:“……”说的好有道理。
  纪念:“我忽然觉得你更适合当诺亚首领。”
  阎王点卯都没有羽安快。
  季莫忧听了两人争论,先确认道:“你们觉得诺亚的首领是人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是人。”
  纪念:“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真不是人!”
  羽安:“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脸,我加入诺亚的记忆也很模糊,应该不是人。”
  虽然两人说的话有歧义,但也无伤大雅。
  “这么说来,它或许是一个污染物。”季莫忧大胆猜测道,转头把消息告诉了沈兰若。
  沈兰若得到消息后,飞速制定了新的行动方案。
  如果他们要面对的是自然灾害,那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可如果他们要面对的是污染物,那他们可以凭借污染度检测仪大致定位到它的所在。
  第二天,沈兰若就下发了新任务:“诺亚的上帝很有可能是某种污染物,这是最近污染度较高的区域,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巡视这些地方是否有异常。”
  “污染度较高呀?”陈莉一听眼睛亮了,立马掏出上次纪绒做的曲奇饼干,“那我就能正大光明在工作时间开小差了。”
  沈兰若清咳两声,提醒道:“别被人拍到玩忽职守举报就行。”
  “好嘞!”陈莉一看区域划分马上敲定自己负责的区域,“组长,我和光辉就去灿星广场附近巡逻了。”
  她家刚好在灿星广场,下班之后可以直接回家,岂不美哉!
  沈兰若首肯道:“可以。”
  “保证完成任务!”陈莉拎上鞠光辉风风火火地出发。
  十五分钟后,陈莉开着公车停进了星灿广场附近的停车场。
  陈莉抽出湿巾擦手,就像老练狙击手擦枪那般优雅,“光辉,老样子,你先筛选出污染度500以上的目标。”
  正常人的污染度一般在500以下,500以上的污染度就可能生出一些C级污染物。
  鞠光辉的异能非常适合这种场合,他甚至已经预设了条件,眸中金光流转,很快拉出了符合条件的目标。
  “花坛边,男性Alpha,污染度530。”
  “喷泉前,女性Beta,污染度670。”
  “商场大门,男性Alpha,污染度600。”
  花坛边的男性Alpha看上去只是初中生,这种程度的污染度只要稍加干涉,很容易就能降到正常水平。
  “光辉,我有个好点子。”陈莉晃晃手中的曲奇饼干,“你说让他吃三块,污染度不就降下来了?”
  鞠光辉直言道:“问题是我们这么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吃饼干,容易吓着孩子。”
  “哎!”陈莉又掏出执行官证件,“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鞠光辉一时间挑不出毛病,不过陈莉真的想做一件事,他也是劝不动的,索性点了点头。
  “好嘞,我们去劝劝孩子,这点年纪没什么想不开的。”陈莉下车向那男性Alpha快步走去,鞠光辉也跟在身后。
  花坛边,小Alpha看着满江红的练习册,不知从何修改,眼中蓄满泪水。
  他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离目标还有十米,鞠光辉就顿住了脚步。
  从小Alpha拿着的作业本可以看出,对方正在为学业而苦恼。
  他该如何开口才能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前提下安慰对方呢?
  鞠光辉正在沉思,陈莉直接掠过他,大声打招呼道:“嗨,小伙子,哭什么呢!”
  鞠光辉:“……”
  虽然早知事情会如此发展,鞠光辉还是为陈莉的应对方式感到震撼。
  小Alpha被突然窜出的陈莉吓了一跳,下意思地合上作业本。
  这一合,陈莉就看到了练习册标题——《初中物理寒假衔接》,“这不还没有中考吗,作业不会写有什么好哭的。”
  小Alpha张张嘴似想说些什么,陈莉直接掏出她的执行官证,自豪道:“你姐姐我初中物理考过23分,现在不还是当上了执行官!”
  鞠光辉默默走到陈莉身边掏出执行官证,心道物理23分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小Alpha眼睛红红的,嗫嚅道:“我知道答案。”
  说着,小Alpha又摊开作业本,递给陈莉,噙着些许哭腔道:“你可以考我。”
  陈莉一楞,为了安抚小Alpha情绪,还是按他说的问了他一道重力题、一道平衡题和一道较难的受力综合题。
  陈莉还需要看练习册后面的答案,小Alpha已经在草稿纸上把答案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你真全会啊?那你前面怎么……”陈莉心生疑惑,仔细比对前面的错误答案和小Alpha写下的答案,很快发现不同,“这练习册上的字迹涂涂改改的,看上去不像你写的啊。”
  小Alpha委屈地嗯了一声,实话实说道:“今天的作业是课代表批改的,他可能偷偷修改了我的答案。”
  陈莉没有想到小小初中生还能做出那么卑鄙无耻的事,惊呼道:“顶级智斗?!”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样还能算作课代表嘛!你没有告诉你的老师吗?”陈莉越说越激动,污染度轻轻松松上升了500。
  鞠光辉见状,按下情绪波动剧烈的陈莉的肩膀,也替小Alpha说话道:“因为他不如你,才想到用歪门邪道来赢过你。”
  闻言,小Alpha一楞,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鞠光辉,“谢谢你安慰我,大哥哥。”
  陈莉也冷静下来,“你需要的话,姐姐陪你去和你老师解释。”
  “不用麻烦你们,我知道执行官哥哥姐姐们平时工作很辛苦。”小Alpha懂事地婉拒,抬手擦了擦眼睛,“我刚刚就是想不通课代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有点委屈,我之后会和老师告状的。”
  “你真棒!”陈莉大声夸奖道,顺势拿出饼干,“来,吃点小饼干开心开心。”
  “谢谢姐姐!”曲奇饼干是心形的,装在星星碎花的糖果袋里,看着就很好吃,小Alpha眼睛更亮,拆开袋子吃了一块。
  “多吃点多吃点,最好吃3块。”陈莉嘿嘿笑道,完全不掩盖自己的小心思。
  鞠光辉默默盯着污染度检测仪。
  随着小Alpha吃下饼干,污染度正在缓缓下降。
  520。
  510。
  505。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执行官要让他吃下3块饼干,但小Alpha还是乖乖照做。
  就在他快要咽下最后一块饼干时,一个突如其来往下的拉力将他狠狠一拽,还没嚼碎的饼干也被咳了出去。
  污染度暂停在了501。
  陈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道:“再吃一块污染度就能降下来了!”
  “不对!”鞠光辉忽然瞥见视野右下角一大片暗影,连忙抱起端坐着的小Alpha。
  “哇!”小Alpha尖叫一声,只觉得两个完全相反的力在拽他。
  一个来自执行官大哥哥,另一个则来自下方。
  他朝下望去,眸底倒映出一片深邃的虚无,仿佛无底深渊,顿时慌乱起来,“这是什么!救命!”
  “光辉你抱住他!”陈莉后退一步,摆出架狙姿势,想象出的枪口瞄准那片突然出现的大黑窟窿,“咻——咻——”
  想象凝结而成的子弹呼啸而出,本应造成可观的破坏力,却在命中黑暗后直接消失。
  “它吞了我的子弹!”陈莉喊道。
  陈莉的子弹由异能而来,和普通枪械发射的子弹不同,可以对污染物造成可观的伤害。
  但子弹却对眼前的大黑窟窿起不了任何作用。
  难道这大黑窟窿不是污染物?而是某种异能召唤出的产物?
  无论如何,这大黑窟窿都属于异常范畴!
  “光辉,我们一起把他拽出来!”既然子弹无效,陈莉也不做无用功,直接上手抱住光辉的腰,摆出拔河般的姿势向后使力。
  然而,两个执行官的力量仍然没有拽离小Alpha。
  “呜呜……好疼……”小Alpha的左脚已经被黑洞吞没,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一般,任凭鞠光辉和陈莉如何使劲,都没能挪动一分。
  生怕他的污染度上升过快,陈莉急急忙忙往他嘴里塞进更多的曲奇饼干,“小伙子别哭,吃饼干,小伙子别哭,吃饼干!吃完饼干污染度才能下降!”
  明明是如此危急的关头,小Alpha却被陈莉滑稽的语气逗乐了,哭笑不得地吃着饼干。
  左脚被黑洞吞了先暂且不提,这曲奇饼干也不知道哪家的,是真的好吃!
  鞠光辉与陈莉和黑洞拉扯小Alpha的过程中,小Alpha愣是吃了一整袋曲奇饼干。
  三人脚边,被不慎蹭掉的污染度检测仪数值仍在下降。
  521。
  511。
  491。
  刹那间,向下的拉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死拽住小Alpha不放手的两人和小Alpha一同往后摔去。
  “哎哟!”三人异口同声喊疼,屁股都和结实的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那大黑窟窿呢!”陈莉摸着屁股一个马步跳站了起来,东张西望寻找,“怎么不见了!”
  鞠光辉扶着小Alpha站了起来,伸手拍掉小Alpha校服上的灰,关心道:“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没事,不疼。”小Alpha吃饼干吃得满嘴是渣,回答鞠光辉问题时嘴里还在咀嚼。
  看来绒哥做的曲奇饼干是真的很好吃了。
  “刚刚这地上确实出现过一个大黑洞是吧?”鞠光辉向陈莉和小Alpha确认道。
  “嗯,我左脚鞋子没了。”小Alpha不太自在地说,没了鞋子,他只能将左脚搭在右脚鞋子上,好让白袜子不被弄脏。
  “趁那黑洞消失,陈莉你抱他到车上,联系他家长。”鞠光辉吩咐道,捡起地上的污染度检测仪,看着暂停在“491”的污染度,陷入沉思。
  “光辉你小心啊,万一是针对执行官的异能罪犯就不好了。”陈莉虽然担心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鞠光辉再度遇险,但还是以普通群众的安全为重,先将小Alpha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鞠光辉回忆起黑洞出现的始末。
  黑洞出现时,小Alpha的污染度为501,并且即将掉下500。
  黑洞消失时,小Alpha的污染度为491,位于500以下。
  他并不觉得黑洞是冲他和陈莉而来,因为黑洞最开始袭击的目标是小Alpha。
  他的鞋子并非掉落在附近,而是被黑洞吞掉,完全消失了。
  “如果那黑洞是因为污染度升高才来的……”鞠光辉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眸中迸发出金光,再一次使用异能·Excel筛选附近污染度500以上的人。
  他们刚刚只是找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小Alpha,这广场上应该还有2个污染度高于500的人才对。
  异能·Excel不到3秒就完成了相同的筛选操作。
  这次的结果却是0。
  其他人的污染度可没有那么轻易能降到500以下,是在刚刚离开了广场,还是……被那突然出现的黑洞吞了?
  “陈莉,我去调下监控。”鞠光辉冲坐到车上的陈莉喊道。
  通过调取广场附近的监控,鞠光辉很快找到了那两人的下落。
  画面中,两人原本都在正常走路。
  突然,两人前方的地面上都出现了黑洞。
  屏幕闪过一阵雪花后,两人都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鞠光辉立即将他和陈莉发现的异常上报局里。
  *
  局里技术组和情报组先行研究鞠光辉传回的监控录像后,很快得出结论,这异常并不属于目前发现的任何一种污染物。
  至于是否是由于异能而生,还需要进一步研判。
  毕竟现在全社会都陷入了觉醒异能的狂潮,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异能出现,也不能完全排除这黑洞是由于某位刚刚觉醒异能的人失控而创造的可能性。
  “组长,你觉得这是污染物,还是异能?”鞠光辉向他认为最权威的执行官询问意见。
  沈兰若反反复复看了监控20次,最先注意到的是小Alpha不慎被黑洞吞噬的鞋子。
  那鞋子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就和纪绒的那只毛线袜子一样。
  沈兰若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认为这黑洞是追逐污染度而来,“我觉得是污染物。”
  “我也觉得,组长,但……”鞠光辉很快转折,“好像又说不通,我们的污染度检测仪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而报警,并且陈莉的咻咻也对它没有效果。”
  “也许只是我没有打中它的要害?”陈莉不惜贬低自己也想做实那就是个污染物,“如果它真是污染物的话,我和光辉就是第一个发现这种污染物的人,享用它的命名权!”
  鞠光辉不禁捂脸,他几乎想到了陈莉要叫它什么。
  “我要将其命名为S级污染物·大黑窟窿!”陈莉哈哈大笑。
  “这个好,这个好!”石不语也跟着起哄,“那些S级污染物的名字一个个都起得太文艺了,除了纪绒取的名字稍微好记点,其他都叫什么巴拉巴拉府邸的倒塌,什么九磅十五便士的月亮。”
  沈兰若不得不一一指正:“那叫谢厄拉府邸的崩塌和月亮与七便士。”
  “差不多这个意思,组长你听懂就行。”石不语理不直气也壮,他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沈兰若接着正题道:“如果它是污染物的话,我们需要弄清污染源是谁,情绪来源是什么,污染机制是什么。”
  “失踪的那两个人有消息了吗?”沈兰若又问鞠光辉。
  鞠光辉摇摇头,“没有,我们还让小爽用她的异能·追踪线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人的消失轨迹,也没有用。”
  沈兰若陷入沉思,他总觉得这个污染物的性质有点熟悉。
  可当他进一步回想时,下班时间到了。
  “我先下班了。”沈兰若准点打卡,提包就走,包上的“(>︿
  “噫啊啊啊——”
  在攻坚组一片吃不下狗粮的唏嘘声中,沈兰若关上办公室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沈兰若顺路买好酸菜鱼的原材料,回到家中已经是六点十分。
  家里开着地暖,地上铺满了崭新的亚麻软垫,万一纪绒不小心摔倒,也不会很疼。
  “纪绒,我回来了,今天晚饭吃酸菜鱼,中辣,加香菜。”沈兰若说着,将晚饭素材放到厨台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纪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坐着轮椅向他冲来。
  难道又一觉睡到了下午?
  最近纪绒心情时常低落,没有什么兴致出门,曾经爱不释手的缝纫机也落了灰。
  沈兰若担心地向一楼卧室走去。
  耳边响过窸窸窣窣的轻响,似乎是摩擦衣物的声音。
  难道纪绒在衣帽间?
  沈兰若转头看向衣帽间的一瞬,一股清新甜美的柑橘香气窜入鼻腔。
  雨露期才刚刚结束不久,这股浓郁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纪绒!”沈兰若急忙推开衣帽间虚掩的门。
  一踏入其中,他像是迎面撞上了一颗熟透的血橙,表皮已经开裂,果肉渗出酸酸甜甜的汁水。
  可当他深吸一口气后,却发觉回味苦苦的。
  “宝宝,你在这里吗,哪里不舒服?”沈兰若放轻声音询问,打开衣帽间的灯,第一眼就看见衣柜旁空空如也的轮椅。
  第二眼看到的是拉开一半的衣柜门,他狐疑地朝里望去。
  这一看,他的心脏几乎爆炸!
  “呜……”
  洋娃娃般的Omega蜷缩在里面,身上披着他的大号执行官制服。
  鸦羽般修长的睫毛还沾着泪水,一双杏眼无措又单纯地看向他,像无依无靠的小孩正在寻求慰藉。
  “兰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制服。”纪绒吸了下鼻子,虽在道歉,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却攥得更紧,恨不得把他的制服揉进软软的脸颊肉里。
  沈兰若很快发现他在遮掩什么。
  明明是如此清纯可爱的脸蛋,脖颈往下却未着一缕,玉器般易碎的身体仅仅裹着一件并不厚实的夏季制服,薄嫩的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淡淡粉红。
  沈兰若几乎可以想象,他不在的这一天里,纪绒只能寂寞地埋进他的衣物,可怜兮兮地使劲嗅着已经淡到不行的Alpha信息素。
  他揭开抑制贴,尽情释放好闻的森林一般的味道,轻轻拥纪绒入怀,“我在,我会给你信息素的。”
  纪绒埋进他怀里,鼻子像小兔子一般微微耸动,“舒服多了。”
  捞起纪绒后,沈兰若才发现下面还有别的属于他的衣物,都被纪绒坐得瘪瘪的。
  上面甚至还留下了纪绒的屁股印子,虽然很可耻,但沈兰若冒出了不洗它们的想法。
  “绒宝,你原来坐在我的衣服上。”沈兰若又惊又喜,恶补过Omega生理常识的他知道,这是Omega在筑巢,“你在筑巢,而你不在雨露期,所以你……”
  纪绒哼笑一声,接上:“你觉得我怀上了?”
  沈兰若嗯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去摸他的小肚子。
  啪!
  他的手被纪绒狠狠打飞,Omega挑起一边眉毛,不悦道:“不准碰我肚子。”
  语气凶巴巴的同时,柑橘味闻上去更苦,传递出鲜明的警告。
  沈兰若心里咯噔一声,感觉不太对劲。
  “我确实恶心,干呕,不舒服,但我没有怀上,我测过了。”纪绒羞恼地低下头去,不愿直视沈兰若的眼睛,“你把我搞假孕了,你这混蛋。”
  沈兰若大脑宛若轰炸机飞过一般,下意识应道:“我好厉害。”
  纪绒:“?”
  “你好欠揍。”纪绒像被欺负过似的微微咬唇,两只手恶狠狠搓揉沈兰若的帅脸,“快带我去换新衣服。”
  沈兰若:“你的那套睡裙呢?”
  又和之前的那只袜子一样,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想起那神出鬼没的大黑窟窿,沈兰若难免担忧。
  “一定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混蛋!”纪绒使劲拽他的脸,耳根红得快要沁出血来,说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小心湿透了,丢进洗衣机了。”
  沈兰若松了一口气,歪头贴上纪绒柔软的手背,“好,先帮你换衣服,我再去做你爱吃的酸菜鱼,中辣,加香菜。”
  他原以为纪绒会笑着应好,却不想那张小脸上的眼角和嘴角同时耷拉下来。
  纪绒抿抿嘴,似乎勉强接受:“酸菜鱼呀……好吧。”
  “那你想吃什么?”沈兰若忽然意识到假孕时的Omega食欲变幻无常,“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征求你意见的,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才……”
  “不,就吃酸菜鱼!”纪绒打断沈兰若方丈念经似的自责,“就是……那个……饭后我想吃一点酸酸甜甜的……”
  沈兰若回忆近期的水果,“草莓,山楂,小番茄?”
  纪绒连连点头,“都想吃。”
  沈兰若:“好。”
  *
  饭后,纪绒窝在沈兰若怀里,两人挤在客厅沙发上,随便挑了一部写着搞笑标签但不怎么搞笑的合家欢电影。
  电影主要起到一个背景音乐的作用,纪绒只是想窝在沈兰若怀里,吃他的酸甜小水果。
  沈兰若清洗草莓的时候,也摘去了草莓叶蒂,纪绒一口一颗,吃得十分满足。
  “绒宝,现在舒服一点儿了吗?”沈兰若还在担心他的假孕。
  “有你陪着,我已经不难受了。”纪绒嘬嘬沾上草莓汁液的手指,又一次拿开沈兰若想放到他小腹上的手,“我只是有点分离焦虑,没什么的。”
  他查过资料,只要Alpha提供的信息素充足,他的假孕症状也会渐渐减轻。
  虽然资料里还说,一次大do特do就能完美解决问题,但他并不想尝试那种方法!
  沈兰若闻言,还是不放心,分离焦虑也属于一种可以生出污染物的负面情绪,“你独自一人在家时,有没有见到大黑窟窿?”
  他已经非常习惯使用陈莉命名的名字。
  “什么大黑窟窿?”纪绒疑惑。
  沈兰若调出了那两份监控录像。
  纪绒看完,哇了一声:“真的是大黑窟窿哎,这是新的污染物吗?”
  沈兰若:“暂时不能确定,我倾向于是新的S级污染物,目前我们手上只有这些影像资料,它的污染源,情绪来源和污染机制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你要为它忙碌一阵子了。”纪绒叹了口气,心中无比纠结。
  他最近情绪十分不稳定。
  他偷偷测过自己的污染度,有时会从0突然升到500以上,再从500以上突然降到0。
  以前每当他感到无聊时,他会去遛羊驼,缝棉花娃娃,带棉花娃娃去探店拍照。
  可现在的他总是对这些提不起太大兴致。
  只有沈兰若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觉得恢复了活力,才有力气去做那些他喜欢的事。
  “你听上去,很想我陪你。”沈兰若含着笑说。
  纪绒重重叹一口气,不住碎碎念道:“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么一个工作狂呢,天天往外面跑,时常夜不归宿,说不定还要突然出差一两个月。”
  沈兰若搂紧他,“辛苦你了,宝。”
  更辛苦的明明是你,纪绒在心里回道。
  虽然沈兰若总是说,他只要做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妻子就可以,但他也想帮上沈兰若的忙。
  最近这头污染物看着就很棘手,要不他也想想看?
  当然,直接提出帮沈兰若收容它的想法,沈兰若会以他老是逞强回绝。
  纪绒犹豫良久,还是启唇道:“老公,我可以提一个比较任性的要求吗?”
  “什么事?”沈兰若听到“老公”,心里分外舒坦,要求再任性他也甘之若饴。
  纪绒眼神飘忽:“你带我去上班呗。”
  沈兰若:“?”
  这算什么任性?
  沈兰若低头亲亲他,“太懂事了,宝。”
  *
  “今天我们的任务目标是大黑窟窿。”
  “噗。”
  沈兰若在布置新一天的任务,一本正经地喊出那个名字,底下响起了两个声音。
  陈莉和纪绒都笑出了声。
  “严肃。”沈兰若面无表情提醒道,“我们暂时不清楚它的污染机制,只知道它可能会袭击污染度较高的人,所以我们先从污染度较高的普通民众着手,看看能不能蹲守到大黑窟窿出现。”
  “接下来搭档分组处理目标,陈莉和鞠光辉还是负责星灿广场一带,石不语和宋唯负责A之芯一带,我和纪绒去大湖那一片。”
  “啊?沈老师和纪老师一组吗?”宋唯举手提问。
  话音刚落,除了纪绒以外的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钉向宋唯。
  宋唯满脸疑惑,以为自己弄错了,“原来可以一组的吗?”他明明记得执行官出任务需要2人一组。
  沈兰若解释道:“最近纪老师的污染度偶尔会高过500,也是大黑窟窿的潜在目标,我和他一起是为了保护好他。”
  纪绒没想到沈兰若能想出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骄傲地应和道:“没错!”
  “原来如此,沈老师好贴心。”宋唯被完全说服,转头看向石不语,“石老师,请多指教。”
  “哈哈,甭客气,走吧小宋。”石不语拎着小小一只宋唯就走了。
  突然双脚离地的宋唯先是一楞,而后很快接受。
  可能这就是石不语对待他搭档的方式吧?
  *
  A之芯已经看不出上次被A级污染物·小雪球袭击的模样,仍然是A区人流量最大,最为热闹繁华的商业区。
  石不语和宋唯的任务目标叫许兵兵,是一位大四学生,即将毕业,最近在为毕业论文和找工作的事情苦恼。
  “嗯,技术组查到徐兵兵在两天前发布的吐槽帖,他家长让他一手抓论文,一手抓考公,一手抓考研,一手抓国考,一手抓省考,一手抓考编,一手抓教资……”宋唯念得快岔气,“污染度700左右。”
  今天许兵兵来到A之芯附近的写字楼是来面试的。
  石不语和宋唯看着许兵兵坐电梯到三楼,不一会儿又坐电梯下来,急得满头大汗。
  宋唯小声道:“好像又失败了?”
  石不语看着他出门直接右拐冲进打印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啊是这家公司!完蛋,他包失败的。”
  不一会儿,隔壁传来悦耳的钱款到账声:“已到账10元~”
  但当许兵兵急急忙忙赶回来,他的手上只是多了一张简历复印件。
  待许兵兵坐电梯上楼后,宋唯才震惊道:“打印一张,就要10元?!!”
  石不语摇摇头:“没错,这就是这家公司的套路,先让人来面试,面试的时候和他说某样资料不全,让他下楼打印,公司真正盈利的项目其实是楼下的打印店。”
  “城市套路深……”宋唯感慨道,为许兵兵捏了一把汗。
  他挺能感同身受的,因为去年这个时候,他也在为一样的问题而烦恼。
  叮——
  电梯又下来了,不出所料,许兵兵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又一次面试失利,许兵兵的污染度来到了912。
  宋唯看不过去,往往内向的他这次却选择主动上前安慰道:“你好,其实你不用太伤心的。”
  许兵兵顿住脚步,茫然地看向宋唯,宋唯接着说道:“这家公司压根不想招人,不是你的问题,你可以在招聘软件上投诉一下。”
  石不语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看着这一幕,感慨道:“小宋也是成长了不少啊。”
  话音未落,他就瞄到许兵兵脚边突然出现一大片黑暗。
  石不语浑身肌肉暴起,“小宋!大黑窟窿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大黑窟窿突然出现,瞄准的目标毫无疑问是许兵兵。
  石不语反应及时,先抓起身下坐的接待沙发,朝大黑窟窿猛地一掷。
  重达90千克的接待沙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利落的弧线,一靠近那片虚无的黑暗后就垂直下坠。
  在这三秒内,石不语已经跨出五米远,一把拎起可怜弱小无助的应届大学生,轻轻跃到高处,四根手指嵌入天花板之中,如平时健身抓住单杠一般,稳稳挂在空中。
  “小宋,你试试对他发动攻击,再测一下它的污染度!”石不语大声喝道。
  宋唯立马照做,“好!”
  石不语警惕着地上的那片黑暗,忽然感觉左手重量一轻。
  许兵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眨眼间来到了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
  恐高症发作,他直接昏厥过去。
  “昏过去了?也好。”石不语凭借多年执行官经验判断那大黑窟窿是追逐污染度而来,如果许兵兵因为恐慌污染度持续攀高,大黑窟窿可能会更加危险。
  轻轻松松吃下接待沙发后,那片黑暗仍在地上流淌,如汇入湖泊的溪流一般向许兵兵涌来。
  这污染物可以无视重力法则。
  石不语飞速思考,他们暂时不清楚污染机制,所以他现在应该在保护好许兵兵的前提下,尽可能拖住这污染物,以获取更多情报。
  下一刻,石不语开始遛大黑窟窿。
  只不过他是弹力球,大黑窟窿是狗。
  他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来回跳动,观察着大黑窟窿的反应。
  与此同时,宋唯架好了污染度检测仪,手中凝聚星光,把大黑窟窿当作靶子射击。
  之前的训练颇有成效,宋唯几乎百发百中。
  只是就算星光命中黑暗,它就像沉入深潭一般,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我的异能也对它无效!”宋唯急得大喊。
  “那就喊你师傅来!”石不语体力尚好,还能坚持很久。
  沈兰若和纪绒目前所在的大湖,离A之芯不过两公里。
  宋唯立马拨打沈兰若电话,一接通就报告道:“A之芯心金大厦一楼,目标出现!”
  “收到。”电话中传来沈兰若淡淡的回应,给两人都打了一针镇定剂。
  从大黑窟窿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写字楼大堂内,地面和天花板到处坑坑洼洼,那是石不语移动时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接待沙发,茶几,盆栽……越来越少,是大黑窟窿在追逐许兵兵的路上顺便吞掉的。
  宋唯不敢相信地又向大黑窟窿发射了几道光柱,“为什么连光都能吞没?能吃掉光的,那不就是黑洞吗?”
  “小宋,它似乎能预测我的轨迹了!”石不语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不断淌下汗水,他的跳跃幅度比以往更大,移动轨迹呈“Z”字型,但大黑窟窿追上他却是按照“I”字型移动。
  意识到迟早会被追上后,石不语放弃了遛它的想法,直接跳出写字楼大门。
  哪想到刚刚落地,左手重量倍增。
  并非许兵兵醒来开始慌乱挣扎,而是大黑窟窿不知何时咬上了许兵兵毫无知觉垂落的左腿,已经吞到了膝盖。
  “该死!”比起抓到污染物,群众的安全才是更重要的,石不语心一横,直接将手探入大黑窟窿之中。
  “石老师!”宋唯见状不禁尖叫。
  手猛地扎入黑暗之中,随即袭来的是蚀骨铭心般的剧痛。
  仿佛被急速旋转的绞肉机千刀万剐,石不语痛得咬破嘴唇,仍是没有放手。
  他的异能·巨力,可能是执行官当中最朴实无华的异能。
  他仍然记得觉醒异能那天,他碰巧遇到隔壁班的同学爬过走廊栏杆,准备从五层楼一跃而下。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那人的一只手。
  “救命啊!有人要掉下去了!”石不语记不清那人到底有多重,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被往下拽,手越来越抓不住。
  等到隔壁班的老师急急忙忙冲出来,石不语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松开了手,满脸通红地跌坐在地上。
  那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转头就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身肥肉都白长了!为什么不把他拽上来?”
  他很喜欢吃东西,所以长得壮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拥有力量。
  那个瞬间,石不语觉醒了异能,因为他想拥有可以救人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
  石不语爆发出一阵咆哮,愣是在一片虚无中抓到了许兵兵的左腿,使出浑身解数将他从无底的泥淖之中拽了出来。
  许兵兵从大黑窟窿中成功逃离。
  石不语的双手鲜血淋漓,小臂上的肌肉像是被铡刀硬生生剁下,血流不止,连白骨都露了出来。
  但大黑窟窿还在。
  石不语忍着剧痛嘶嘶吸气,将许兵兵护至身后,后退数步,拉开五米远。
  坏消息,他身负重伤,已经没有再与它周旋的余力。
  好消息,大黑窟窿不再追逐许兵兵,周边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扭曲的迹象。
  石不语和宋唯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是沈兰若发动了S级异能·暴君。
  无数透明立方体从天而降,如楔子一般钉住大黑窟窿的边缘。
  沈兰若从人行横道踱步而来,眼神如死死咬住猎物的狼犬般锋锐狠厉,手上控制空间的动作如进行外科手术那般精巧。
  他正在摸索它的轮廓,它的本质,它的弱点。
  蓦然间,沈兰若眉头一皱。
  黑暗正在肉眼可见地飞速消失。
  沈兰若的空间确实收容了大黑窟窿,但它自行拔掉了塞子,从不知何处产生的缝隙中悄然溜走。
  就像是有别的什么东西,抢过了暴君的玉玺。
  沈兰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换了一种操控空间的方式。
  缩小空间,提高精度,确保没有人能抢走他的控制权。
  硕大的透明立方体瞬间只剩下两片供显微镜观察的载玻片大小。
  沈兰若用手小心翼翼捏住载玻片,里面还留着一小撮黑不溜秋的,宛若液体一般的不明物质。
  大黑窟窿像上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幸运的是,这次他们留下了它的切片。
  “组长,它还是逃掉了吗?”石不语两只手臂无力地垂落,鲜血啪嗒啪嗒流了一地。
  “对。”沈兰若无奈地解释原因,“因为它似乎拥有和我的异能·暴君一样的性质。”
  *
  A区异常管理局,沈兰若带大黑窟窿切片去技术组分析,宋唯带石不语去后勤组做应急处理。
  “石头哥!”
  纪绒从宋唯口中问到事情始末,风风火火驾驶着轮椅在走廊上一阵狂飙,直接冲进医务室。
  躺在病床上的石不语见纪绒到来,轻轻举起缠满绷带的双手,僵硬地挥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道:“小绒,你来看我啦。”
  “哎,你要静养,别动。”郭励志刚给石不语包扎好,连忙提醒道。
  “你的手真没事吗?”纪绒一眼就扫到床边的垃圾桶,浸染鲜血的绷带和棉花快要溢出来,心里一阵揪紧。
  他和石不语是老搭档,知道石不语经常撕裂肌肉,每次都是他帮忙治疗,如果没有他,石不语往往要休息两三天才能恢复。
  这次石不语的手臂直接被剐去一大块肉,不知道要静养到什么时候。
  “吃了止痛药,还好,别太担心,我吃多点,肉是可以长回来的。”石不语强颜欢笑,仍然乐观道,“我还能休假一段时间了,也不错吧。”
  “唉,要是……”纪绒微微咬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石不语却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纪绒一定是在想,如果他的S级治愈系异能·缝线还在就好了。
  石不语想起上次的曲奇饼干,说不定纪绒的异能确实还在,只不过变了一种方式。
  “小绒,听组长说,你做的冬笋炖排骨很好吃……”石不语眨眨眼,疯狂暗示道。
  郭励志看出他的小心思,提醒道:“排骨汤不补钙哦。”
  石不语:“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吧。”
  郭励志看看人美心善的小Omega,不用想也知道那双手会有多巧,小声应道:“想吃。”
  纪绒收到暗示,燃起斗志,“好,我这就去做!”
  新的污染物正体不明,初步估计危险程度为S级。
  攻坚组的大家都在为之努力,纪绒虽然已经不是执行官,但也想为大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毛绒绒】:兰若,我突然想吃冬笋炖排骨了。
  【毛绒绒】:我自己可以解决,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沈】:好的。
  沈兰若他们还在等技术组分析结果出来,今天估计又要加班。
  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竟然连陪伴在Omega身边,缓解他的假孕症状都做不到。
  沈兰若心里分外自责。
  陈莉,鞠光辉和宋唯无一不愁眉苦脸。
  大黑窟窿溜走,石不语重伤,攻坚组士气低落。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个时候,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
  “地震又来了。”沈兰若扶住墙壁,不太放心地给纪绒打了个电话。
  还好纪绒很快接通:“兰若,怎么了,我在外面。”
  “地震又来了,你先别去买菜了,找个空旷的地方躲一下。”沈兰若嘱托道。
  “地震?”纪绒茫然地看着一片祥和的街景,街道上人来人往,地面并没有晃动,“兰若,没有地震,大家都好好的呢。”
  “什么?”沈兰若掌心贴住墙壁,确实感受到建筑物摇摇欲坠,难道是局部地震?
  沈兰若:“绒宝,你在哪里?”
  纪绒:“我刚从局里出来,就在好再来菜市场,没有地震。”
  那里离异常管理局一公里远。
  就算是局部地震,也不可能就仅限于方圆一公里之内。
  说明这地震并非什么自然现象。
  “我靠!切片里的污染物不见了!”
  突然间,技术组办公室里蹦出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我靠!刚刚还在的,一地震就不见了!”
  技术组组长孔鹏刚刚操作仪器时有多小心翼翼,现在就有多惊慌失措。
  “组长,这边没有!”
  “组长,这边也没有!”
  “组长,回放,回放还在!”
  载玻片完好无损,里面的污染物切片却突然消失,技术组办公室内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本应在门外等待的攻坚组成员急忙冲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污染物切片不见了,正在找!”孔鹏回道,挤在负责记录实验的新人旁边,手指哆哆嗦嗦挪动进度条。
  地震已经停下,技术组办公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把新人堵得水泄不通,希望从录像中寻找污染物切片消失的线索。
  “啊!找到了!”眼尖的孔鹏按下暂停,画面中镜头一晃动,载玻片中的那一小撮黑色也随即消失,“可能是这玩意儿不抗震,一地震就没了。”
  “我看看。”沈兰若挤出人群,来回缓慢地拖动进度条,细眉一挑,“不对。”
  孔鹏一楞:“啊?”
  沈兰若向前拖动进度条,大概只比孔鹏看到的画面早了几帧,“这里,小黑点先消失了,镜头还不晃的。”
  孔鹏定睛一看,惊讶道:“真的哎!”
  沈兰若向后拖动进度条,他的手指很稳,和他平时操控空间一般精巧,只划过了7、8帧画面,却让所有人清晰看见了是小黑点先消失,而后再发生的地震。
  “污染度检测仪有捕捉到污染曲线吗?”沈兰若问。
  “报告沈组,没有!”一名技术组组员答道。
  宋唯这次正面接触大黑窟窿,也架好了污染度检测仪,检测仪并没有检测出任何污染度。
  “能量量谱分析仪呢?”沈兰若换了个思路。
  能量量谱分析仪既可以捕捉污染物的污染度辐射能量,也可以捕捉异能释放时的能量。
  “这个倒是有。”孔鹏调出分析仪捕捉到的一段能量量谱,时间点正好能和录像一一对上,“喏,污染物切片消失,曲线起伏,地震停止,曲线归零。”
  “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确定,引起地震的其实是这个污染物?”沈兰若确认道。
  “小沈你还觉得这是污染物,主要是污染度检测仪检测不出它的污染度,我更偏向于它是别的什么,本来还想说这可能是异能的产物,但这能量过于巨大……”孔鹏一时也下不了判断。
  “量谱文件发我,我问问别人。”如果是异能方面的问题,沈兰若正好认识一位异能研究方面的专家。
  要到量谱文件后,沈兰若转头发送给了季莫忧。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沈兰若即刻前往异能研究院。
  【AAA住庙方丈】:我去找季教授,可能晚归。
  【毛绒绒】:好,高压锅里热着排骨,我去看望一下石头哥,8点左右到家。
  【AAA住庙方丈】:早点回家,我会担心。
  【毛绒绒】:好吧,送完饭我就回家!
  今晚攻坚组估计又要加班加点,纪绒索性做了一大锅冬笋炖排骨给攻坚组加餐。
  “纪老师,太谢谢你了!”宋唯感动地接过保温饭盒。
  “小宋,就麻烦你拿给石头哥他们了。”纪绒不好意思道,“沈老师他担心我,想我早点回家。”
  “没事的,不麻烦!”宋唯看纪绒是独自一人打车来的,提议道,“纪老师,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你们先吃饭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的。”纪绒已经打到了车,冲宋唯挥手告别,“拜拜,小宋。”
  “拜拜,纪老师。”
  告别纪绒后,宋唯拎着保温饭盒到医务室看望石不语。
  鞠光辉和陈莉都坐在石不语床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纪绒送来的饭盒。
  饭盒盒盖揭开,排骨香气扑面而来,三人都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陈莉喃喃道:“这一勺喝下去,可能会死而复生。”
  宋唯以为自己听错了,“?”
  鞠光辉不动声色地打发走宋唯,“小宋,麻烦你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剩下饭,帮我们都打一碗。”
  “好。”宋唯点点头,拿起他的那一份就跑。
  医务室内只剩下了石不语,陈莉和鞠光辉。
  “石头哥快喝。”陈莉舀了一勺,汤汁浓郁,排骨肉软烂,冬笋像开花一般节节分明,看着就流口水。
  石不语努力坐起,张开深渊巨口,连着勺子根也吃进嘴里,大口咀嚼。
  “吃绒哥做的曲奇饼干可以降低污染度,吃绒哥炖的排骨汤会变得怎么样,我想都不敢想。”鞠光辉期待地盯着石不语,时刻注意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我感觉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石不语端坐起来,脸色红润,两只手臂绷紧,暴起的肌肉直接撑破了绷带。
  绷带之下,赫然是无数银白丝线。
  那是攻坚组三人最熟悉不过的色彩,来源于S级治愈异能·缝线释放出的治愈能量。
  石不语受伤的小臂沐浴在这纯白光辉中,肉眼可见地飞速生出崭新的肌肉和皮肤。
  眨眼间,石不语活蹦乱跳地秀起身材,手臂肌肉饱满,线条犹如雕塑般完美。
  “哇塞!”陈莉惊得合不拢嘴,“这就是绒哥的异能!”
  “不愧是绒哥!”鞠光辉赞叹不已。
  “就是这个感觉,像从来没受伤过一样,不过……”石不语恢复如初的兴奋劲头很快过去,又默默躺回了病床上,呆滞地看向天花板,“这样的话,我不是又要上班了吗?”
  陈莉和鞠光辉同时坏笑道:“别想逃。”
  打饭回来的宋唯拉开医务室门,正巧见到这一幕。
  石不语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陈莉和鞠光辉如举行某种神秘仪式一样围着他露出邪恶笑容。
  宋唯以为自己开错了门,默默又确认了一眼门牌才敢走进去。
  *
  【石头哥】:谢谢你,喝了你做的冬笋炖排骨后,我好多了!
  【毛绒绒】:喜欢就好,想吃什么别的我还可以再做ovo。
  收到石不语的消息时,纪绒正披着沈兰若的执行官制服,蜷缩在沙发上。
  电视里虽然放着近期的热门综艺,纪绒却无心观看。
  石不语好多了是不错,可沈兰若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是会晚归,但沈兰若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啊?
  高压锅里的排骨都要煮化了,沈兰若怎么还不回来啊?
  越想越焦躁,一阵一阵的恶心感从胃里上涌。
  纪绒拿来垃圾桶,张开嘴巴,喉咙里突突地跳,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又是干呕。
  这次的不适感比上回更强烈,他吐得脊背弓起,肩胛骨一下下抽搐,等抬起头来时,生理性泪水已经打湿了睫毛。
  “都怪老公不回家……”纪绒委屈巴巴呢喃,抽出纸巾擦脸。
  话音刚落,像是终于听到了他的埋怨一样,耳边响起智能锁打开的清脆声音。
  “老公,你回来啦,我老哭,没有孩子哄我,衣服已经热好了,饭菜也拿去晾了,没有宝宝可以遛,小白小黑在房间里吃作业本。”纪绒随口胡诌了一段抽象文案,扑进沈兰若怀里。
  “抱歉,回来晚了。”沈兰若拍拍他的背,揉进怀里温存良久。
  纪绒心情好转,像蹦进落叶堆里打滚一圈的小兔子,兴致高昂起来,“快去吃饭吧。”
  沈兰若:“好。”
  沈兰若面无表情地吃冬笋炖排骨,纪绒坐在餐桌对面看他,觉得不太对劲,问道:“兰若,你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沈兰若一直维持着一副表情,喝下他亲手做的冬笋炖排骨也反应平平,一看就心里憋着事。
  “瞒不过你。”沈兰若边吃边道来季莫忧的发现,“是关于大黑窟窿的事。”
  纪绒认真倾听。
  原来沈兰若看到大黑窟窿与石不语交战的监控后,就怀疑这大黑窟窿拥有和他的空间异能一样的性质。
  拿到污染物切片逃离时的能量量谱后,沈兰若赶去异能研究院,也测试了自己释放异能时的能量量谱。
  季莫忧比对后表示,两者高度相似。
  基于他的污染物和异能本质上是同一种能量的理论,季莫忧怀疑,如果当初沈兰若没有觉醒异能,而是沦为污染源,大概率就会生出大黑窟窿这种污染物。
  换个角度来想,只要弄清楚当初沈兰若觉醒异能的契机,就能弄清楚大黑窟窿的情绪来源。
  “兰若,又要强迫你回想那一天了。”纪绒伸出手,覆上沈兰若的手背,掌心下的皮肤很冷,他想捂热一点儿。
  “也不用特意回想……”沈兰若坦白,“失去爸爸后,我心中最强烈的情感,是空虚。”
  纪绒没有料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楞。
  不是愤怒,不是懊悔,而是空虚?
  “那个人渣为我的人生定下了无数目标,我完成目标,他就可以不打爸爸,我没有完成目标,他就会做出惨无人道的暴行。”沈兰若娓娓道来,倾诉的同时手在微微发颤,指节抠进桌面,泛起青白,“从我生下来,到十四岁生日,我一直是为了他的目标而活,为了救下我的爸爸而活。”
  “兰若……”纪绒轻轻呢喃他的名字,神色中流露出淡淡悲伤。
  沈兰若接着说道:“可是十四岁生日那天,什么都没了,我没有达成他的目标,也没有救下爸爸,那么,我还剩下什么呢?”
  随即袭来的是无尽的空虚。
  正因为他没有抓住任何东西,所以他才会成为自由掌控空间的暴君。
  “兰若,你还剩下你自己的双手,你可以去抓住新的意义。”纪绒定定注视着沈兰若,“我也是这样的。”
  “是啊,我抓住了。”沈兰若勾起唇角,手往上一翻,与纪绒十指相扣,“遇见你之后,我就找到了新的意义,我想保护好你。”
  纪绒猝不及防被撩了一下,脸颊飞上一抹粉红,害羞地低下头去,“那个时候我其实根本没受伤呀……”
  沈兰若忽视了他的喃喃自语,回到大黑窟窿的收容问题上:“所以,大黑窟窿的情绪来源是空虚,但问题是,这股庞大的空虚是从何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