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死死扣着粗糙的木质桌沿。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得连带整条小臂肌肉都在无声抽动。
一阵尖锐嗡鸣刮过耳膜。胃袋猝不及防地翻腾一下，苏羡本能地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血腥味。
那张脸。
金丝眼镜，薄唇，还有那副永远透着资本家算计的虚伪笑容。
那是她前世把她当牛马使唤，最后害她过劳死的黑心大厂老板，沈铎！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男人冲她举了举手里的报名表。
嘴唇无声开合。
“01号测试员，好久不见。”
呼吸变得稀薄破碎。苏羡试图往后退一步，脚踝却像钉死在青石板上，根本挪不动分毫。那股细密战栗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一件带着冷檀香的大氅兜头罩下，严严实实地裹住她肩膀。
殷无邪从后头走过来，左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有的温度。
苏羡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推他。
“没......没事。”
“你在发抖。”
殷无邪没松手。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右手强行挤进她指缝，十指交叉，把她那只冰凉得像死人一样的手死死扣在掌心。
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铎怎么会在这儿？他也是穿越者？不对，系统刚才报的是“异常维度数据入侵”。如果他就是那个高维系统派来的监工，那之前的清洗程序，还有那个拿“影”字令牌的黑衣人，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事不能把殷无邪卷进来。那些怪物吸的是愿力，要是殷无邪对上他，千机宗的护宗大阵底牌全露了，到时候连个退路都没有。
“真没事。”
硬生生扯出个笑，苏羡反手拍了拍殷无邪手背。
“就是刚才试镜看多了，眼睛有点花。那边有个穿黑衣服的体修，长得太磕碜，吓着我了。”
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殷无邪看过去。
丁字号报名处人头攒动，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低下头，他在她苍白脸上停顿了两秒目光。
这女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先算算刀鞘值多少灵石。现在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那个丁字号报名处的人绝对有问题。要是不查清楚，这剧组怕是要变成一处死地。
他没拆穿她。
“是吗。”
松开手，殷无邪替她拢了拢大氅领口。
“鹿溪在那边找你，去看看她数完废铁没有。”
苏羡如蒙大赦，赶紧裹着大氅溜了。
看着苏羡走远，殷无邪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的干干净净。
抬起左手，指尖在半空画了道复杂金色符文。
黑暗里，一个几乎跟影子融为一体的暗卫单膝跪地。
“查丁字号报名处，穿黑衣，没穿道袍的男人。”
“属下遵命。”
半个时辰后。天行宗主殿偏房。
暗卫重新出现在阴影里，双手递上一枚玉简。
“少宗主，查到了。那人自称申度，是个散修。刚交了报名表。”
接过玉简，殷无邪神识扫过。
“履历很干净。一直在极北冰原闭关，前两日才出关看到招募令。”
暗卫低着头，声音里透着股迟疑。
“只是......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属下都看不透他修为。”
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是按某种模版刚刻印上去的。一个在极北冰原闭关几百年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连一点冰寒之气都没？
殷无邪捏碎玉简。玉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这天道要是藏污纳垢，我便撕了这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放他进剧组。”
甩掉手上的玉粉，殷无邪声音冷得掉渣。
“告诉钟离瑾，让这人直接进二面。”
与其让这只老鼠藏在暗处，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能把苏羡吓成那样。
下午。二面片场。
苏羡坐在主考官位置上，手里拿着根朱砂笔。
【窝要验牌.gif】
盯着手里的名单，她眉头拧成个死结。
申度。
这俩字就像两根带刺的针，扎得她眼睛生疼。她明明让钟离瑾把丁字号报名处的可疑人员全刷了，这人是怎么混进二面名单的？
“下一个！”
钟离瑾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拿喇叭法器喊了一声。
厚重隔音法阵被人推开。
走进来个穿青色粗布道袍的男人。
没穿那身西装，也没戴金丝眼镜。可那股子高高在上，随时准备剥削员工的资本家做派，连这身破道袍都掩盖不住。
踏入片场的一下，原本趴在角落打盹的几只灵犬猛地夹起尾巴，呜咽着缩进桌子底下。
“各位考官好，我叫申度。”
沈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前世标志性的动作，让苏羡胃袋再次抽搐一下。
“你想演什么角色？”
钟离瑾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劲，翻了翻手里的玉简。
“都可以。我服从剧组安排。”
沈铎微笑着回答，目光越过钟离瑾，直直落在苏羡脸上。
“不过，我看招募令上写着，只要选上，保底片酬一万中品灵石。”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我不缺灵石。要是我能为剧组创造更大价值，我希望片酬能换成这个。”
苏羡低头看向那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万宝阁红泥印章的废弃账单。
那是她当初刚破产时，为了坑万宝阁那笔启动资金，做的一套假账的其中一页。这东西早该销毁了，怎么会跑到他手里？
账单背面，用一种漆黑如墨的颜料，画着个奇怪符号。
那不是修仙界的阵纹。
那是个现代的柱状图，旁边标着个向上的鲜红箭头。
苏羡眯起眼睛。
那漆黑颜料上，散发着股熟悉刺耳的寒意。跟之前那个被殷无邪斩碎的黑衣人手里的葫芦材质，一模一样。
这老狐狸是在明牌警告她。他不仅知道她的底细，还掌握了高维系统的数据接口。
“你胃口挺大。”
把那张纸推了回去，苏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想拿分红，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明早辰时，来一号演播厅后山报到。迟到一秒，直接滚蛋。”
“多谢苏导。”
沈铎微微欠身。
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苏羡身边时，他脚步停顿半秒。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男人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话。
“苏羡，好久不见，kpi完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