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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巴拉蒂的第七天。凌晨。
铁砧岛的码头还裹在一层灰蓝色的雾里,路灯的光晕被水汽洇成模糊的团。苏野站在船头,看着艾米解开最后一条缆绳。阿金靠在桅杆上,左肩的绷带在晨雾里白得刺眼。昨晚他在旅馆里又换了一次药,老女人给的深绿色药膏有一股辛辣的草根味,闻着让人清醒。
小船无声地滑出码头。艾米没有升帆,只用风隼果实的能力推着船底,以最低的速度离开铁砧岛的港湾。水声压得很低,像一条鱼贴着水面游过。
出了港湾,艾米双手一推,船帆鼓满。小船切进碎礁海的方向。
碎船湾在铁砧岛南面,半日航程。名字叫“湾”,实际上是一片被礁石群包围的潟湖,只有一个入口——两座巨礁之间一条不到二十米宽的窄水道。阿金说断刃海贼团在两边的礁石顶上各架了两门弩炮,小船从水道过,弩炮从上往下射,甲板上的人就是活靶子。
所以艾米要先飞上去。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碎船湾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那两座巨礁比阿金描述的还要陡——像两扇被劈开的石门,裸露出灰黑色的岩壁,表面被海风和浪沫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窄水道在两座巨礁之间,从远处看只是一条隐约的裂缝。
苏野把船停在弩炮的射程之外。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礁石顶上隐约能看到木头搭的哨台和弩炮的轮廓。晨光还没完全亮透,哨台上没有移动的人影——阿金说的没错,断刃海贼团早上的警戒最松。
“阿金,弩炮的位置。”
阿金眯起眼睛,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四下:“左礁石,前哨台和后哨台各一门。右礁石同样。四门弩炮的射角都对准窄水道正中间,交叉火力。从水道过,无论船靠左还是靠右,至少有两门弩炮能打到。”
“哨兵呢?”
“每门弩炮配两个人。一个瞄准,一个装填。值夜班的人刚换岗,接班的人还没睡醒。你现在上去,四个人都在打瞌睡。”
苏野看向艾米。艾米把渔夫帽的帽檐转到脑后,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礁还是右礁?”
“左。左礁的前哨台位置更高,那个哨台的人能看到整个碎船湾。先把他清掉,剩下三个就是瞎子。”
艾米蹲下来,双手按在甲板上,青白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十二天的练习让她的起飞动作变得很轻,羽翼张开的幅度小了,振翅的频率低了,但升空的速度快了。像一只真正的猛禽。
她贴着海面飞出去。不是直线,而是一道贴着浪尖的弧线,让礁石上的人即使探头往下看,也会被起伏的浪头挡住视线。青白色的羽翼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几乎隐形,只有翼尖偶尔反射出一点天光,像海面碎掉的白浪。
苏野和阿金站在船头,看着她贴海飞行的轨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左礁石背面的阴影里。
安静。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礁石前哨台上,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晃了一下,然后软倒,从哨台边缘滑下去,被什么东西接住了,艾米的风。没有声音,没有呼喊,甚至连弩炮都没有被碰响。
又过了两分钟。左礁石后哨台上的人影也倒下了。
第五分钟。右礁石前哨台的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起来朝左礁石的方向张望。他的头刚探出哨台边缘,一道青白色的影子从下方直冲而上,风刃贴着他的喉咙划过。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朝后倒下。
右礁石后哨台是最后一个。艾米没有再用风刃,而是直接落在哨台后面,一只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的风团压在他后脑。哨兵的眼睛翻白,软倒在弩炮旁边。
艾米从右礁石后哨台上站起来,朝海面上的小船挥了一下翅膀。
“走。”苏野说。
阿金升起帆。小船朝窄水道驶去。
通过窄水道的时候,苏野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巨礁。从下面往上看,礁壁的压迫感比远处看时强得多,两堵黑色的岩壁夹着一条逼仄的水道,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四门弩炮的炮口从哨台上伸出来,像四只沉默的眼睛。如果没有艾米提前清掉哨兵,小船驶进水道的那一刻,弩箭就会从头顶落下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穿过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碎船湾的内部比苏野想象中大得多。一片被礁石群环抱的圆形潟湖,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绿色的镜子。湖心停着三条船——一条中型战舰,两条小型快船。战舰的船帆是深灰色的,帆面上画着断刃海贼团的标志:一柄从中折断的长刀,断口处缠绕着一条海蛇。
战舰甲板上,已经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早起的水手在擦甲板、整理帆索。他们没有发现弩炮的哨兵已经被清掉了——从他们的角度往哨台上看,哨台还是那个哨台,弩炮还是那门弩炮,一切都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苏野的小船从窄水道的阴影里滑出来,像一条从石缝里游出来的鱼。
甲板上一个擦船舷的水手最先看到了他们。他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一秒、两秒。然后他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海里。
“敌——!”
“袭”字还没出口,苏野已经从船头消失了。
“剃。”
十米距离归零。他出现在战舰甲板上,出现在那个水手面前。长枪横扫,枪杆抽在水手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扫飞出去,砸在桅杆上。闷响之后,水手顺着桅杆滑下来,软在甲板上不动了。
甲板上其他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喊叫,有人朝船舱方向跑。
苏野没有追。他站在船头,长枪往甲板上一顿,枪尾撞击木板的声音像一声闷雷。夏侯惇刚烈体魄和张辽战意气场的无形压力同时铺开——不是霸气,是纯粹的“势”。
甲板上的几个水手刀拔到一半,动作慢了。不是被控制了,是他们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感觉到了危险。像兔子闻到了狼的气味,腿会先于大脑发软。
阿金的铁拐从船舷边荡过来,铁球砸在一个水手的后脑,那人直接扑倒。艾米从空中俯冲而下,双手各捏一团风团,左右开弓,将两个朝船舱方向跑的水手吹翻在甲板上,滑出去好几米。
断刃海贼团的船员从船舱里涌出来。人数比阿金情报里的少一些,大概二十来个战斗员,加上三个明显比普通喽啰高出一截的战斗队长。
三个战斗队长呈扇形散开。
左边一个光头,身高接近两米,手里提着两把短柄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刃口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不是破损,是砍过太多东西留下的痕迹。他光着的头皮上纹着一只张开嘴的鲨鱼,鲨鱼的牙齿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右边一个扎马尾的瘦子,身材细长,腰两侧各挂着一把细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缠着吸汗的深色布条,握柄处被磨得发亮。他的手指很长,指尖不停地轻敲剑柄,像蛇在吐信之前颤动舌尖。
中间一个壮得像一堵墙,赤手空拳,但两只拳头缠满了带铁钉的拳刺。铁钉上沾着暗褐色的锈迹,不是锈,是干涸的血。他的指关节粗大得像树瘤,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阿金,三个队长归我。”苏野说。
“雷卡特还没出来。”
“他会出来的。”
苏野提着长枪朝三个战斗队长走去。
光头的双斧最先动。他冲得最快,两把短斧交叉劈下来,斧刃带着破空声。苏野侧身,斧刃贴着他的胸口划过,斧风割断了外套上的一颗纽扣。同时右脚踩踏甲板“剃”。
他出现在光头身后。不是直线冲刺,是带着一道微小的弧线。乐进的“先登”感悟让他在剃的过程中已经调整好了出手角度长枪不是刺,是扫。枪杆从右向左横扫,抽在光头的后腰。
周仓级蛮力加上剃的冲刺惯性,这一扫的力道把光头整个人抽离甲板。他双脚离地,身体横飞出去,撞在船舷上。船舷的木板被他撞出一道裂纹,他的后背砸在裂纹正中,整个人嵌了进去。两把短斧从他松开的手里飞出去,一把掉在甲板上,一把翻过船舷落进海里。
光头试图从船舷里把自己拔出来,挣扎了两下,然后头一歪,昏过去了。
一枪。
马尾瘦子的双剑已经到了。他的速度比光头快得多,两把细剑像两条毒蛇,一左一右刺向苏野的肋下和咽喉。剑尖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两点寒星。
苏野没有躲,他用枪杆格开。刺向肋下的那一剑,他没有挡,让剑尖刺入。
细剑刺中他肋下,剑尖刺入不到半寸就被肌肉夹住,再也进不去。瘦子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刺中过很多人,但从没遇到过肌肉能夹住剑尖的对手。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苏野左手拔出腰间铁刀,从下往上一撩。刀背磕在瘦子的右手腕上,腕骨发出一声脆响。细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钉在甲板上。
瘦子咬紧牙关,左手细剑变招,从刺改为横削,削向苏野的脖子。苏野的枪尾已经先一步撞在他的腹部。瘦子弯成v字形,一口酸水从嘴里喷出来,溅在甲板上。他跪倒在地,左手细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
两枪。
拳刺壮汉是最后一个。他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看着苏野连续击倒光头和瘦子之后,才迈出脚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堵墙在移动。
他出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虚晃,就是一拳。缠满铁钉的右拳朝苏野的胸口直直砸过来,拳风把苏野的衣襟吹得向后飘起。
苏野用枪杆格挡。拳头砸在枪杆上,周仓级蛮力加持的枪杆被砸弯了一瞬间,然后弹直。苏野的双脚在甲板上向后滑了半步。
力道很大。比光头大,比瘦子大,比苏野预想的更大。
壮汉第二拳到了。左拳,从侧面砸向苏野的太阳穴。苏野低头躲过,拳风擦过头皮,铁钉刮断了几根头发。同时他右脚踩踏甲板,用剃后退两米,拉开距离。
壮汉没有追。他收回拳头,站在原地,两只缠满铁钉的拳头在胸前交错。他的呼吸很稳,眼睛盯着苏野,像一头野兽盯着猎物。
苏野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这个人的力量和之前的对手不在一个量级上。周仓级蛮力对普通海贼是碾压,但在这个壮汉面前,只能打个平手。
但壮汉有一个弱点,他只用手。没有武器,没有踢技,没有步法。他的下盘是稳,但也只是稳而已。
苏野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剃正面冲刺,而是以普通速度靠近。壮汉右拳砸下来,苏野侧身让过,枪尖点地,借力从侧面绕到壮汉身后。壮汉转身的速度不慢,但苏野更快,他绕到壮汉背后的瞬间,右脚踩踏甲板,用剃贴着地面从壮汉胯下滑过,出现在他正前方。
壮汉的拳头还在往身后砸,胸口空门大开。
苏野的枪尖从下往上挑刺。枪尖刺穿壮汉的右手腕,从拳刺的缝隙里穿进去,扎透腕骨。入肉的角度很刁,从手腕内侧进,从腕背出,避开了最硬的腕骨,从骨缝之间穿过去。
壮汉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不是惨叫,是闷吼。他的右手再也握不紧,铁钉拳刺从松开的手指上滑落,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苏野收枪。枪尖从手腕抽出的时候带出一串血珠,溅在甲板上。壮汉用左手捂住右腕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他单膝跪地,但没有倒下。
苏野的枪尾横扫,抽在壮汉的膝盖侧面。膝弯受到重击,壮汉的另一条腿也跪下了。双膝跪地,甲板震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朝前扑倒,像一堵被推倒的墙。
三枪。三个队长。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二十几个喽啰举着刀,僵在原地,看着三个战斗队长全部倒地的场面。光头的鲨鱼纹身在晨光里泛着青色的光,他还在船舷上嵌着,没有醒。瘦子蜷在甲板上,左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壮汉双膝跪地,右腕的血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
苏野把长枪往甲板上一顿,枪尾撞击木板的声音在潟湖上空回荡。
喽啰们的刀尖开始发抖。
阿金的铁拐从侧面荡过来,铁球砸在最近一个喽啰的胸口,那人横飞出去。艾米从空中俯冲而下,双手风团左右开弓,将两个想往船舱方向跑的喽啰吹翻在甲板上。剩下的喽啰终于崩溃了,有人扔掉刀举起双手,有人直接跳进潟湖,有人趴在甲板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阿金和艾米一前一后,铁球和风刃交替落下。不到两分钟,甲板上所有喽啰全部趴下。
船舱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他比苏野想象中要矮一些,精瘦,短发,脸上的线条像被刀削过。颧骨很高,下巴很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反复磨砺后变得极薄的刀。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把长刀,一把短刀。长刀的刀刃上有一道明显的缺口,不是破损,是刻意打磨出来的断刃形状。
“断刃”雷卡特。悬赏金一千六百万。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横七竖八的手下。三个战斗队长全部倒地,二十几个喽啰没有一个站着的。他的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沉默地看着苏野,目光在苏野的长枪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阿金——他认出了那条条纹头巾。
“鬼人阿金。克里克的人。”
“不再是了。”阿金说。
雷卡特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拔出双刀。长刀断刃,短刀完整。两把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断刃的缺口处被磨得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光线穿过那道缺口的时候会微微发蓝。
“克里克倒了之后,我以为东海没人敢动碎船湾。”
“你想错了。”苏野说。
雷卡特没有再多说一句。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像一支箭射过来。不是剃,是纯粹的肌肉爆发力,他的小腿在起步的瞬间绷紧,肌肉线条像被拧紧的钢缆,然后猛地释放。甲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蹬踏痕迹。
速度不如剃快,但他的双刀角度极其刁钻。长刀从上往下斜劈,断刃的缺口带着一道弧线切向苏野的左肩。短刀从下往上反撩,完整的刀刃刺向苏野的右腰。两把刀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向两侧闪避的空间。
苏野没有闪。他抬起长枪,枪杆架住长刀,同时左手铁刀格住短刀。两把刀和两把兵器在晨光里架成一个十字。
火星溅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潟湖的水面上弹了好几次。
雷卡特的力量不如苏野预想中大。长刀压在枪杆上,苏野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肌肉在极限发力时的正常震颤。但雷卡特的刀法弥补了力量的不足。长刀和短刀的配合几乎没有间隙,像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进攻。
长刀被架住的瞬间,短刀已经收回。不是抽回,是沿着铁刀的刀身滑回去,刀刃和刀刃摩擦出一串细密的火星。短刀滑到铁刀刀尖位置的时候,雷卡特手腕一转,短刀从铁刀下方绕过,刺向苏野的侧腰。
苏野用剃后退半步。短刀刺空,刀尖擦过他的外套,在布料上留下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但长刀紧随而至。雷卡特在苏野后退的同时已经向前踏了一步,断刃的缺口卡住枪杆,往下一压,他想锁住苏野的枪。断刃的缺口像是专门为了锁拿长兵器而打磨的,缺口的角度刚好能卡住枪杆,让枪既不能抽也不能转。
苏野没有抽枪。他顺着雷卡特下压的方向,枪尾上挑,撞向雷卡特的下巴。枪尾裹着风声,从下往上,角度刁钻。
雷卡特偏头。枪尾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削掉了一小截鬓发。碎发在空中飘散。
与此同时,苏野的铁刀已经劈向雷卡特握长刀的手腕。刀锋带着破空声,劈向他手腕正中间。
雷卡特松手。长刀落地,刀尖扎进甲板,刀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响声。他左手短刀横挡,架住苏野的铁刀。右手一抄,将落地的长刀从甲板上捞回手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松手、横挡、抄刀,没有一丝多余。
长刀重新回到他手里的时候,刀身上的震颤还没停。
一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苏野看着雷卡特双刀在手的姿态,忽然明白了阿金为什么说他是速度型。他的速度不是直线冲刺的速度,是变招的速度。长刀和短刀在他手里像两种不同的生物,一个负责压制,一个负责刺杀。长刀厚重,短刀轻灵。两把刀交替进退,节奏极快,像两个人在同时战斗。
但这种打法有一个弱点——两把刀的重量不同。长刀重,短刀轻。每次从长刀换到短刀、或者从短刀换到长刀的时候,重心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转移。那个转移的瞬间,手腕的角度会微微改变,肩膀的倾斜会重新调整。这个调整的幅度很小,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苏野等的就是这个转移。
雷卡特再次冲上来。长刀先至,劈向苏野的左肩,断刃的缺口在晨光里泛着蓝光。苏野用铁刀格挡,刀刃碰撞,火星溅了他一脸。
短刀紧随其后,刺向他的腹部。苏野用枪杆格挡,枪杆和短刀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两把刀都被架住的瞬间,雷卡特的重心开始转移,从长刀换到短刀,从重到轻。他的右肩微微下沉,左肩微微上提,重心从右脚移向左脚。
就是现在。
苏野右脚踩踏甲板。“剃”。不是后退,是前进。他直接撞进雷卡特的刀距之内,胸口几乎贴上了雷卡特的胸口。这个距离,长刀施展不开,短刀也来不及回收。
长枪从极近的距离刺出。乐进的“先登”,在剃的冲刺过程中出手,不等落地,不让对手有反应的时间。枪尖从雷卡特右肩的正面刺入,穿透三角肌,从肩后穿出。
入肉的手感很干脆。枪尖穿透肌肉的时候,苏野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筋膜被刺破的轻微阻力,然后是肌肉纤维被分开的顺滑感。
雷卡特的长刀落地。这一次不是松手,是握不住。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刀尖朝下扎进甲板,刀身震颤。他的右臂垂下来,血从肩膀的伤口涌出,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甲板上。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肩膀的枪尖。枪尖上沾着他的血,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光泽。他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左手短刀还想刺。苏野的枪杆一抖,枪尖从肩膀抽,抽出的速度比刺入更快,带出一蓬细密的血雾。枪杆横扫,抽在雷卡特的左手腕上。腕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不是断裂,是骨裂。
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钉在桅杆上。刀尖扎进桅杆三寸深,刀身震颤着发出持久的嗡鸣。
雷卡特单膝跪地。右肩的血涌得更快了,顺着胳膊淌到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左手握着右手腕,指缝里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呼吸变得粗重。
“你刚才那个冲刺,不是东海的东西。”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紧。
“不是。”
“伟大航路的?”
“也不是。”
雷卡特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野。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你是谁?”
“说了,路过的。”
雷卡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上的伤口,血还在流,把他的灰色外套染成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