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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衔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头看去。
走廊那头，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顾衔之下意识挡在了纪姝前面。
沈俞明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从顾衔之脸上扫过去，落在他挡在纪姝身前的那只手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纪姝。我我来找你。”
纪姝看着他。满脸的伤，还在往外渗血的膝盖。
“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
沈俞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纪姝，我是被蒋小婉骗了。她根本不需要分房子，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写那些信咒你去死，她自己举报自己嫁祸给你，她——”
“我知道。”
纪姝打断他。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前世她死之前就知道了。但那又怎样呢？
“我已经把她从文工团赶出去了，宣传部也不要她了，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沈俞明。你赶走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俞明愣住了。
“你赶走她，我的孩子能回来吗？”
纪姝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赶走她，我身上的疤能消吗？你赶走她，我档案上那个坏分子三个字能擦掉吗？”
沈俞明的嘴唇在抖。
“我错了。纪姝，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求你了”
重活两世，纪姝第一次听见沈俞明说“我错了”。
前世她到死都没等到这三个字。现在她听到了，心里没有高兴，没有释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我不原谅你。沈俞明，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
沈俞明突然激动起来，“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被间谍抓住了，他用电击棍折磨你，我一枪都不敢开，我只能站在那里听你叫然后他一刀捅
进你肚子，刀上带着”
他说不下去了。
“纪姝，幸好那只是一个梦。幸好你还好好的，孩子还可以再有，我们”
“那不是梦。”
纪姝发着抖打断他。
沈俞明僵住了。
“那不是梦，那是我经历过的事情。那是我上一世。”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沈俞明，我上一世也是这样，被间谍抓住，你说了一句话。你说，死了最好。”
沈俞明的脸白得像死人。
“然后那个间谍一刀捅
进我肚子里。我死的时候才知道，我肚子里有个孩子。”
纪姝的声音彻底碎了。
“说到孩子，沈俞明，你知道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身边一个家属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手术还没做完就被推出去给人腾地方，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自己跪在全大院面前骂自己不是人，是什么感觉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告诉你，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每一件我都记得，刻在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沈俞明浑身都在发抖。他伸手想抱她，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纪姝就像被烫了一样猛地退后一步。
“别碰我。”
“纪姝，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师长我可以不当，处分我全认，只要你回来——”
“我不回来。”
纪姝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沈俞明，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放过我吧。”
沈俞明站在原地，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走廊里只剩下风灌进来的声音，呼呼的，像有人在哭。
刚刚退避到一旁的顾衔之看见纪姝离开，立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