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车走后,村口陷入了死寂。
那辆老掉牙的班车司机蹲在路边抽烟,一脸晦气地摆手。
“别看了,引擎坏了,今天进不了城了。”
原本打算进城的十几个村民顿时慌了神。
“那哪行啊?我这菜得赶紧送到集市上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我孙子今天还得去市里打疫苗呢,这可怎么办?”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有车的人。
平日里大伙对我看重的很,遇到大事小事都来找我拿主意。
现在也都习惯性地都看向了我。
“林哥,你看这”
老张剔着牙缝,阴阳怪气地开口。
“看他干啥?你们还想白给他送钱啊!”
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就往家走。
李家媳妇追了上来,拽住我的袖子。
“林大哥,你别跟老张一般见识,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欠。”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刚才老张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说话?”
李家媳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松开手。
“我我那不是被吓着了吗?林大哥,你能不能”
“不能。”
我直接打断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三年,我为了带他们进城,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
冬天车里冷,我提前半小时下去开暖风。
过年过节接孩子,一天要跑十趟来回。
结果呢?
老张一句话,全村都成了我的债主。
我想起半年前,老张他妈发高烧,半夜两点。
他哭天喊地地来敲我家门,求我送老人去医院。
我二话没说,披件衣服就开车,连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全是我跑的前后脚。
老张当时拉着我的手,差给跪下了。
“林峰啊,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这就是他记一辈子的方式?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村长赵大发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的白酒,脸上堆着和事佬的笑。
“林峰啊,抽烟呢?”
我没起身,自顾自地吐了个烟圈。
“赵村长,有事直说。”
赵大发坐到我对面,叹了口气。
“刚才村口的事我都听说了,老张确实做得不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我冷笑:“批评?他举报我的时候,你咋不出来主持公道?”
赵大发尴尬地咳嗽两声:
“我那是没来得及拦着!”
“你看,现在班车坏了,大家进城都成了难题,你能不能想个办法?”
我指着院子里空荡荡的位置。
“车被拖走了,罚款三千,我还得去交警队接受教育。赵村长,你让我拿脚拉人?”
赵大发搓了搓手:
“大家伙儿商量了,等车回来了,咱们以后每人每次多给你一块钱,算补偿。”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垫上?赵大发,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多给一块钱?我带他们三年,倒贴的钱都能再买辆车了!”
赵大发脸色沉了下来:
“林峰,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非要闹得这么僵?”
我站起身,把烟头踩灭。
“想要进城,让老张开车送你们,他那辆三轮车肯定合规。”
赵大发碰了个钉子,悻悻地走了。
下午,老张又在村里的小超市门口宣扬他的“正义”。
“你们看吧,林峰那就是心虚!要是真没赚黑钱,他能这么大火气?”
“我这是救了大家,要是哪天他把车开沟里去了,你们哭都找不着坟头!”
我路过听到这话,脚步都没停。
老张见了我,反而更起劲了。
“哟,林大司机,怎么着,没车拉客,开始步行了?”
周围几个村民跟着哄笑起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老张。
“老张,你家儿子明天是不是要回城里上班?”
老张得意地昂起头:
“是有如何?怎么,以为我们没你的车就不行了?”
“我早就和我兄弟说好了,明天专门来接我儿子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