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符纸烬处是心安 > 第5章 阁楼惊魂

木板合得死紧,陆时衍的指甲抠进缝隙里,磨出刺刺的疼,却连一丝松动都没撬动。
“沈砚!沈砚你开门!”他拍着木板大喊,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撞出回声,显得格外单薄。衣柜门板上的影子还在,沈澈的背影对着洞口,一动不动,像个沉默的警告。
陆时衍忽然想起灵体说的话——“沈澈当年也像你这样,想救顾家的孩子”。
孩子。
他猛地回头看向紧闭的衣柜门,刚才被灵体拽进去时,他分明听见衣柜深处有极轻的啜泣声,像真正的孩童在哭。
不能慌。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帆布包里的罗盘还在转,指针疯狂地指着洞口的方向,显然沈砚那边的情况比他这里更凶险。
他得做点什么。
陆时衍转身走向衣柜,指尖刚触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的轻响,像是孩子在用拳头捶木头。“别怕,我来救你了。”他对着衣柜说,声音尽量放稳。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急的啜泣,还有灵体那沙哑的笑声,从衣柜深处飘出来:“救?你连自已都救不了……沈砚快撑不住了,他的灵力在被水道里的阴气啃噬,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和沈澈一样的东西……”
“闭嘴!”陆时衍拿出朱砂笔,蘸着剩下的朱砂在衣柜门上画符。他的符画得不好,笔锋歪歪扭扭,朱砂还顺着木纹往下淌,像一道道血痕。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用这点微薄的阳气,逼退里面的阴邪。
符纸刚画完,衣柜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比刚才更浓的脂粉香涌出来,混着股淡淡的血腥味。陆时衍握紧桃木枝,正想往里看,缝隙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不是阿瑶那只冰凉的小手,而是只成年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圈发黑的符纸。
是沈砚的手?
陆时衍心头一喜,刚想抓住,却看见那只手的指甲正在变长,泛着青黑的光,指尖还滴着粘稠的黑液,落在地上“滋啦”一声,烧出个小黑洞。
不是沈砚!
他猛地后退,那只手已经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带着股阴冷的劲风抓向他的喉咙。陆时衍下意识用桃木枝去挡,枝子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断成了两截。
“没用的。”灵体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沈砚的灵力快被我吸干了,这是他的手,却听我的话……你说,等他彻底变成我的傀儡,会不会亲手杀了你?”
陆时衍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了。他看着那只属于沈砚的手,指甲里还嵌着点朱砂——是刚才画符时蹭上的,此刻却成了最刺眼的嘲讽。
不能信。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突然注意到手腕上缠着的符纸——那是沈砚带下去的黄符,虽然发黑,边角却有处极细微的折痕,和他之前收起来的那张废符上的折痕一模一样。
是沈砚的暗示!
陆时衍猛地想起沈砚画符的习惯:遇到危险时,会在符纸边角折出特定的纹路,既是标记,也是求救信号。这个折痕,他在沈砚之前画的破秽符上见过,当时还以为是对方不小心弄的。
他在挣扎!
陆时衍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假装被吓住,脚步踉跄着往后退,靠近洞口的方向,同时悄悄摸出那张被他收起来的废符——就是沈砚画废后想丢掉,被他捡回来的那张。
“沈砚已经没用了。”灵体操控着那只手,步步紧逼,“你把他的本命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本命符?陆时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玄门弟子的本命符通常藏在贴身之处,是灵力的根基,也是最大的弱点。灵体想要的是这个!
“我不知道什么本命符。”陆时衍往后退到洞口边,后背抵住那块合死的木板,“有本事你自已来拿。”
他故意激怒对方。那只手果然更快地抓过来,带着破风的声响。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他喉咙的瞬间,陆时衍猛地侧身,同时将那张蘸了自已血的废符,狠狠按在那只手的手背上!
“沈砚!就是现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烈的红光,这次不是来自符纸本身,而是从沈砚的手心里,透出一股灼热的灵力,顺着符纸往外冲!
“啊——!”
灵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只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青黑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嵌在肉里的朱砂被灵力逼出,凝成细小的血珠。
洞口的木板突然震动起来,“咔嚓”一声裂出条缝,从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沈砚压抑的喘息声:“陆时衍……推……”
陆时衍立刻明白过来,他扑到木板上,用尽全力去推。木板原本就被里面的力量顶着,此刻加上他的力道,“轰隆”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水汽和血腥味的风从洞口涌出来,陆时衍借着阁楼外漏进来的天光往下看——水道里积着半米深的水,沈砚半跪在水里,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了道大口子,血混着水往下淌,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缝里渗出血来。
而他的左手,正是刚才从衣柜里伸出来的那只,此刻正被他用桃木剑死死钉在旁边的石壁上,剑身上缠着那张红旗袍的一角,正冒着黑烟。
“快走!”沈砚抬头看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抿得很紧,“它的本体在水里……”
话没说完,水道里的水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一只巨大的红色影子从水底浮上来,像无数匹绸缎缠在一起,朝着沈砚扑过去——是那件红旗袍的本体,凝聚了几十年的阴气,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陆时衍想都没想,抓起身边一根断裂的木梁就往洞口跳。水道不深,他落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刚好挡在沈砚身前。
“你干什么?!”沈砚又惊又怒,想把他推开,却没力气了。
“说了要护着你。”陆时衍咧嘴笑了笑,把木梁横在身前,“我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力气比你大。”
他的幽闭恐惧症还在犯,黑暗的水道让他头晕目眩,可看着身后沈砚苍白的脸,他突然就不怕了。就像小时候被锁在地窖里,听见外婆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再黑的地方,好像也能找到光。
红旗袍的影子扑到近前,陆时衍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绸缎,而是无数根红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每一根都像锋利的针,朝着他们刺过来。
“用你的血!”沈砚突然喊道,声音嘶哑,“它怕生人的阳气!”
陆时衍立刻咬破指尖,把血往木梁上抹。血珠落在木头上,竟燃起细小的火苗,带着股灼热的气浪。发丝碰到火苗,发出“滋滋”的声响,退了回去。
“就是现在!”沈砚从怀里掏出张符纸,是张“镇魂符”,上面已经蘸了他的血,“贴在它的核心!在发丝最密的地方!”
陆时衍接过符纸,借着沈砚用灵力点亮的微光,看准发丝最密的那团黑影,冲了过去。发丝再次涌上来,划破了他的胳膊,火辣辣的疼,可他攥着符纸的手却没松。
“沈砚,接住!”
他猛地将符纸往沈砚的方向抛过去——他知道,自已的准头不如沈砚。
沈砚果然接住了。他忍着后背的伤,猛地站起身,指尖夹着符纸,灵力顺着手臂灌注进去,符纸瞬间亮起金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符纸狠狠拍进那团黑影的中心!
“滋——”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水道,红色的发丝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点点化为灰烬。随着最后一缕发丝消失,水道里的阴气骤然散去,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
陆时衍脱力地坐在水里,看着沈砚晃了晃,差点摔倒,连忙爬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沈砚靠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陆时衍的肩膀。“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指尖却在陆时衍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拿出那个被陆时衍收起来的平安结——是用他之前染血的符纸叠的,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这个……”陆时衍一愣。
“给你的。”沈砚把平安结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微弱的灵力,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能安神。”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刚才在里面,听见你喊我了。”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见沈砚的睫毛上沾着水珠,像落了层星星。他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衣柜的方向传来孩子的哭声,是顾家那个失踪的孩子,终于从衣柜里跑了出来,扑到他们面前。
“叔叔……”孩子抱着陆时衍的腿,哭得抽噎,“我刚才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她说……说要等一个叫阿禾的人……”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陆时衍却握紧了手里的平安结,轻轻拍了拍沈砚的后背。
“会等到的。”他说,“但不是这样等。”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从阁楼的破洞漏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还有那个沾了血和水的平安结上,泛着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