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沈安然跪在蒋家老宅的院子里,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老宅的灯灭了大半,只有二楼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沈安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空。
膝盖从疼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她的腰开始发酸,小腹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以为是跪太久的缘故,咬着嘴唇硬撑,告诉自己不能倒,倒了就输了。
这是她唯一进蒋家的机会。
可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几下,终于撑不住了倒在地上。
“夫人!夫人!沈小姐晕倒了!”
保姆慌慌张张跑上楼。
林婉清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涂晚霜。
听到保姆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又装晕?不必管她,上次在发布会上也是这样,一问到关键问题就晕倒,时间卡得比演员还准,让她躺着吧,跪了这么一会儿就晕,比叶祁雪差远了。”
保姆的声音在发抖,“可是夫人,沈小姐身下有血”
林婉清的手顿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面霜瓶,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送医院。”
沈安然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白得刺眼。
她下意识地去摸肚子。
手放在小腹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僵住了。
平坦的。
她惊叫道,“我的孩子呢?!”
护士正在旁边换药瓶,听到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孩子没保住,六周,太小了,送来的时候已经保不住了,大出血,差点连你都救不回来,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再晚半个小时,大人都有危险。”
沈安然愣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冷。
她忽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蒋沐辰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挂断,又拨。
还是无人接听。
沈安然攥着手机,指甲把手机壳抠出了印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蒋沐辰的手机扔在客厅的沙发上,震了一整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天刚蒙蒙亮,他就去了厨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过厨房了,上一次还是创业初期。
叶祁雪加班到很晚,他笨手笨脚地煮了一碗面,咸得发苦,她却吃得很开心。
他看着网上的教程,勉强拼凑出像样的早餐。
烤了面包,抹上黄油,一杯牛奶,再加几颗草莓。
都是叶祁雪爱吃的。
他端着托盘上楼,推开门。
“我给你做了早餐,都是你爱吃的。”
叶祁雪低头看了一眼。
煎蛋被人刻意煎成爱心状,草莓屁股都被切掉,只留下尖尖。
她看了两秒。
然后端起盘子,走进卫生间倒掉。
她把空盘子塞回他手里,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抬。
“以后不用做了,我不会吃的。”
蒋沐辰端着空盘子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最爱吃草莓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努力找回什么,“还有煎蛋,溏心的,你说蛋黄要流出来才好吃,面包要烤到表面微焦,抹黄油,不能抹太多,牛奶要热到刚好烫嘴,你说那样喝着才舒服。”
叶祁雪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现在不喜欢了。”
六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把钝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鲜血淋漓。
他攥着空盘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不喜欢了?”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攥紧她的手臂,眼睛猩红,“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那我呢?你也不喜欢了?”
叶祁雪微微皱眉,“放开我。”
蒋沐辰的语气满是恐慌,他近乎偏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小雪,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你不能食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你还喜欢我,你说啊!”
叶祁雪刚要开口,被一道急促的铃声打断。
手机停了,又响。
停了,又响,一遍又一遍,像催命一样。
“看来有急事找你,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婉清。
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他听了两句,脸色变了一瞬。
他挂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叶祁雪,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小雪。”他的声音沙哑,“安然她流产了,我得去医院一趟。”
“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叶祁雪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你去吧。”
等蒋沐辰走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号码。
“麻烦帮我确认一下,我请的那位德国骨科专家,航班几点落地?”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点点头,“好,我现在去机场接他,我爸的腿不能等了。”